第21章:族會
秋高氣爽正風節,而時奉上過天涼。
童家大宅,祖堂主廳外,張管家搭手在袖中靜靜的站著,而內堂中,一眾童家人盡皆立於族長童曌身後。他們面前林林立立五百多個牌位。最高正中兩個,
左書,童氏長祖——童諦泉
右書,妻童趙氏——趙婕、
接著便是童家歷代先輩的名字。
而最前面最新的那個牌位上用金粉書表的是童湛第五子——童樂堯。
「敬祖香火,承其庇佑,家族變故,起因天地,後輩不孝,但吾祖發跡於累累血戰,接之練氣,與天斗,與妖斗,與人斗,遂創吾童氏,其後,門第興旺。今時不同往日,萬物分陰陽,世界有表裡,而表界靈竭,欲里界走行,今於祖堂之內,叩拜諸祖,請願表裡雙興,分隔兩界,然,香火不滅,血脈不斷,第七十八代族長童曌敬拜。」言罷,童曌手持燃香,彎腰屈膝,行叩拜大禮。
其身後眾人,亦行禮,就連童夏啟和童秋然也在父母的身邊跪下叩首,這種豪門大家的規矩,從他們能聽話起,便被父輩教導,禮不可廢,不可荒。
禮畢,眾人抬起頭,但沒有起身,因為童曌還跪著,他看向面前牌位第一排的最左邊,上面書表童湛第二子——童岷堯,隨即向其方位再叩首,後面的童望香夫婦,童山海一家四口,皆是隨父親祖父叩首。
再之後,童曌,童佑正,童雨寒三人,一齊向最新的牌位——童樂堯行叩拜大禮。
廳內無言,而供奉香爐中冉冉升起的煙氣給此時此刻更添一分肅穆。
童曌禮畢起身,眾人亦起身。他轉過來對童家人說道:「相信不用老夫我多說,你們也都知道現在的情況,我童家是練氣士大家,又以獵妖聞名兩界,今日族會,便要決定一方去向。表世界天地靈氣不日便會枯竭,我們童家不可能就這麼留在這邊,老朽雖年事已高,但不願就此平淡過活,身為練氣士,祖宗靠著拼殺才有了我們童家的今天,我必然不會讓童家的練氣本事斷送,如果就這麼留在沒有靈氣的表世界,天賦術法將永遠不會再覺醒,童家立命的根就會斷了。
我這一脈,自不必多說,定舉家而去里世界,此行一去,未來將不會有再見的可能,而封閉后的里世界一定會更加兇險,更加原始,就如同上萬年前那個萬千修士求長生修仙的時代一樣。但我童家不會勉強,除了我這一脈以外,還可否有人願隨我去往裡世界?」說罷,童曌掃向童雅童酒幾人。
一陣無言,「唉.......」童酒突然發出一聲長嘆,說道:「族長,我,我,我選擇留下來....」說完,便是對著童雨寒跪下,『咣咣咣』磕了仨頭,「孩兒不孝,給父親丟人了。」
童雨寒一笑,開口說道:「你大伯早就知道了,再說了,丟什麼人,就你這水平,過去那邊了,我也不放心,說不定還得麻煩山海他們照顧你。」
童酒聞言,瞪大了眼睛,隨即看向童曌,老族長撫須笑著沖他點了點頭。童酒又是趴下一個頭:「後輩不孝,給族長添麻煩了。」他是真心感謝,童酒自身的能力平平無奇,雖說童家的天賦術法覺醒成功,但是不喜修行,和平年代和家庭的美滿,讓他感到幸福和滿足,不願妻子和一對兒女為自己擔憂,也不想帶著他們去冒險,只有留在表世界才是他最大的心愿。
就在這時,童雅走到童酒身邊,用腳尖踢了一下童酒的屁股,「得了得了,
別一會兒哭出來了,大老爺們兒在祖宗面前流眼淚,永城人可不興這個啊。」旋即向童曌彎身拱手,說道:「大老爺,我願意跟您去定安,走的時候帶上我吧。」
這話一出,除了童回這些小輩,童望香他們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本來想著只有童曌這一脈過去,其他人多個一個兩個真的無所謂了,其實起不了多大作用,還徒增分離的苦惱,但是童雅這一手真的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童曌聞言也是瞪大了一雙老眼,但沒想著回答童雅,反而是看向童佑正那邊,果不其然,那老頭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全都因為過分扭曲給歪到一起去了,估計要不是因為在祖堂,不然早就開罵了。
童雅跟著瞥過去,看到自家老頭兒那個樣子,趕緊擺了擺雙手,解釋道:「爸,爸,您老別急先,我這是考慮好久的了,真的,哎呀,您快別翻白眼了,別一會兒真翻的背過氣了,這雖然剛好在祖堂,也不能立馬把您的牌位給添上啊。」
要不說這老姑娘找不到對象呢,看這話說的,就算沒啥事也能把人給氣死,偏偏反而她自己覺得還挺好。
果然,童佑正一聽這話,那臉上竟然緩緩有面紋勾勒出來,頭頂的海紋帽彷彿是被有形的蒸汽給頂起來似的,童雅一見這情形,趕緊向童曌說道:「大老爺,族長,您快管管啊,我也沒說啥啊,這好傢夥是要動真格兒的了,他這麼大歲數了,別運功真岔了氣,」
童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隨即用眼神制止這個嘴欠的老姑娘,再說就真的被你氣死了,然後大步跨到童佑正身邊,一掌輕輕的拍向他的右肩,然後四指蜷曲,向下一劃。童佑正的勾面逐漸褪去,一切趨於正常。
「呼」童佑正吐出一口氣,看了看童曌,再斜眼瞥了一下自己的大閨女,轉個身看向前方說了聲為啥。
童雅拍了拍自己沉甸甸的胸脯,舒了口氣,說道:「爸,我是這樣想的,我童雅雖說家傳術法一般般,但武鬥這方面真不是我吹,除非秋安哥鳴相之後,不然還真不一定能打的過我,去了那邊我是實實在在能幫上忙的。」說著瞥了一眼跟前的童酒。
童酒嘴角一陣抽搐,丫你白話就白話唄,瞥我一眼作甚,誇自個兒的時候還得踩我一腳是不,顯得你更高?不過他沒有出聲,因為童雅說的是實話,她確實很能打,排除掉童秋安和張管家,單純就武鬥方面來說,童雅確實是童家的第一手。
隨後童雅接著說道:「再一個,我個人,確確實實喜歡這種生活,要不然我也不會三天兩頭跑里世界去獵妖啊,在這邊多無聊,沒了靈氣老的更快,到後面估計上個樓都得費死勁兒,我不喜歡,不通透,不敞快。」
童佑正皺著眉頭,他知道女兒說的是實話,他也知道童雅確實更適合里世界的生活,尤其是童雅還沒有結婚,這邊沒有能束縛住她的枷鎖,但身為老父親,誰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呢。
正在他思慮的時候,童玟開口道:「爸,您就答應姐姐吧,她的性子您還不了解,就算您不答應,估計到時候駐界石封閉之前,就會偷摸摸的溜走,那時候您再發現,更生氣,而且說不定她在那邊還能找到另一半,您放心,我沒覺醒,勁松也是個普通人,我倆就在這邊陪您。您上次說要留在永城一輩子,我夫妻二人就陪您一輩子,最後給大姐一個好時機吧。」
童雅給過去一個肯定的眼神,老妹兒,關鍵時刻給力啊,平時沒白疼你。
童佑正聞言,沉吟了一下,最後嘆了一口氣,說了聲好吧。這一下嘆氣,顯得童佑正更老了,看的童雅一陣揪心,差點脫口而出我不去了,隨即眼神一定,咬了咬牙,看著老父,低下了頭。
童曌看在眼裡,也不去干擾,只是向童雅再次確認一遍,得到女子堅定的答案后,童曌說道:「既然如此,我這一脈的所有人,加上童雅,就是去往裡世界的人數了。一周后出發,童回,童來,心玥還有晨一,你們四人分別滴血在前面這四個碗中,我一會兒在祖堂後面製作你們的靈火,其他人早都弄過了,張巧在去年出發去宇上太學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哪怕以後不在這邊了也方便給留個信兒,不然死了也不知道該什麼時候弄牌位。有什麼需要安排,童雅和其他人都一樣,抓緊時間。」
眾人答應一聲,鄭心玥的父母早在五年前就雙雙離世了,而周晨一本來就是在定安出生的,從小就是個孤兒,一個人摸爬滾打,所以兩人也沒什麼需要交代的。
最後童曌掃了一遍祖堂中人,聲若洪鐘:「望我童家眾人,不論身處何方,定要牢記我童家祖訓!
人亦往死無生路,我為後人築天橋!」
後輩散去,祖堂中,只剩下童曌三人。
童雨寒開口道:「大哥,真不用我和二哥跟過去嗎,我倆雖然年紀大些,但過去之後,那邊的靈氣滋養,不會差太多的。」
童佑正在旁邊也看向童曌。
童曌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倆想過去幫我壓住那邊的老不死們,但鎮場子這種事兒,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你們兩個久疏修行,真要動起手來,估計都不是秋安的對手。再者說了,你倆必須留下來,童雅一走,只靠童酒一個人,抵不住這邊還想留在表世界的一些老怪物,有你倆在,那就足夠了,你們必須要在進棺材之前搞清楚那時候還留在表世界,對我童家有威脅的傢伙,知道了嗎?」
童雨寒二人相視一眼,拱手說道曉得了。
童曌聽到后,盤膝坐在祖堂中間,
「現在,就讓我這把老骨頭,多在祖堂獃獃吧,陪陪爹和五叔他們,以後的以後,才能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