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番外篇1

第287章

李南溪死了，死在熱熱鬧鬧大年的寒風中，報信的是張二星，張二星除夕夜喝醉了酒差一點吐死，所以張二星阿娘氣吁吁把家裡僅存的米酒罈一拐杖打碎了。

張二星一兄一弟原本和他如仇敵一般，所以，家裡是不可能再討到酒喝了。

大年大節的，張二星便厚著臉皮往三隊四處走，村裡都知道他現在喝醉喝到氣弱體衰，沒人敢拿酒招待他，因為都怕張二星醉死在家裡惹麻煩。

張二星熬到大年初四實在熬不住了，便一個人去了南山找他唯一的酒友李南溪，雖然他知道希望渺茫。

李南溪回到南山有小兩年了，說起這個像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人，村裡人止不住一陣唏噓。

一方面，李南溪是個真正的孝子，不，只能說是孝養子。

農村人，可能是大多數子女不孝，所以，被張明天無奈養大的養子李南溪行為就特別讓人敬佩。

李南溪是八幾年隨母乞討至三姓彎，其母開年四月被五步蛇咬死在南山，說起來，鰥夫張明天只日了四個月便宜逼，換來的是一個吃死老子的小子。

張明天想過送人，也送過，可是在那個貧窮多子的年代，家家戶戶幾乎都是三四個半大小子，所以沒人要，乞丐女人留下的小子砸在張明天手裡了。

本來張明天還有續玄的可能，因為家裡多了個能吃飯的小子，張明天只能收起蠢蠢欲動的壞心思，一心一意扶養三個小子。

老大成家，老二成家，差一點要了張明天的老命，輪到養子老三，張明天除了盤他讀完初中，實在沒能力給養子李南溪娶房媳婦了。

李南溪從小是個挨打的野孩子，李南溪少而喪母，養父張明天又是個老好人軟棍子，所以即使看見村裡小孩欺負李南溪也只是嚇唬幾句，這一來二去的，村裡大大小小一幫孩子見天的打這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加上張明天家老大老二從小仇恨這個爭飯吃的野雜種，兩兄弟帶頭打，加上李南溪從小沉默寡言忍氣吞聲。

初中畢業后，李南溪在家裡放了大半年的牛，而後跟著張魁去了深市，張魁這個狗日的眼看著找不到工作，再加上那邊治保會抓暫住證太嚇人，所以把李南溪一個人丟在深市跑了回來。

自從，李南溪淡出了三隊人視野，一直到一年以後，張明天接到郵局通知，說有個叫李南溪的人給他匯了五百塊錢匯款。

村裡人看見張明天打趣道：「你養那個狗日的竟然沒餓死，」

張明天呵呵的笑笑，養兒二十來年，張明天總算第一次收到孝敬。

從此以後，不管颳風下雨，也不管雷鳴閃電，張明天每月都雷打不動收到匯款，匯款從開始的五百塊漲到一千塊，從一千塊漲到兩千塊，從兩千塊漲到三千塊。

李南溪三年後回過一次小住了三天，主要是兩個嫂子天天指桑罵槐，所以第四天清早張明天把李南溪送走了。

兩個嫂子生怕李南溪回來爭老房子和宅基地，湘西這邊，家家戶戶宅基地緊張。

這一走，中間又相隔了五年李南溪第二次回鄉看張明天，張明天住在老二廂房，老二媳婦從看見李南溪就日夜不停的咒罵，這一次，老二媳婦開始指名道姓了。

因為兩兄弟分了宅基地，老二占著扶養張明天，還有張明天養子名義多佔了一間正房。

李南溪若真的決定回鄉定居，在公理和法理上，張老二家必須讓出老三的宅基地。

所以，老二媳婦看見李南溪回來就開始咒罵，老二媳婦不識字，說小人之心也好，說蠻不講理也罷，反正，進了她手裡的宅基地是不可能吐出來的。

李南溪勉強住了一個星期便離開了三姓彎，他也不和村裡人說話，也不去村裡串門，加上他回來剛好是七月夏日，村裡和他相識的同輩都出去打工了，小一輩一副笑問客從何處來，所以，沒人關注李南溪。

除了張明天幾個老夥計打趣，張明天便透露，說老三在深市成家立業了，媳婦是深市人，李南溪做了上門女婿。

鬼知道李南溪是真的成家立業，還是張明天要面子瞎幾把扯淡。

反正，養子月月寄生活費是真的，這也是張明天同輩最羨慕他之處，雖然這些錢基本上花在子孫身上。

一直到三年前老二翻建，老二把老頭趕了出去，老大更不可能扶養張明天，所以，接到電話的養子李南溪再一次回到三姓彎。

李南溪回來又能如何，李南溪屁都不敢放一個。

無可奈何的張明天在南山打了三間竹棚子毛頂房，李南溪陪著張明天住了一個月才滿眼是淚的告辭而去。

這一個月，雖然在四面漏風的荒山，但卻是兩父子最歡愉的一段時光。

第二年三月，張明天孤單的死在南山，張明天兩個兒子從小就對他收養李南溪有恨，所以，兩兄弟草草的把張明天葬在南山那個被五步蛇咬死的女人墳邊。

兩兄弟意思，你不是喜歡那個女人嗎，你不是心裡只有你那個野雜種老三嗎，你他娘爛在南山，老子，包括老子子子孫孫不會給你燒香祭拜的。

李南溪趕回來時候張明天已經下葬了，本來就有恨，沒人扮演孝子賢孫，所以第三天就釘了幾塊木板草草埋了。

現在農村人各顧各，沒人會得罪人說公道話，畢竟家家戶戶情況都差不多，都說老不死的老不死的，張明天一輩子瞎幾把亂搞，這也是他的報應。

問題是，公道自在人心，隨著李南溪回到南山，張明天一幫夥計倒是偷偷哭了一場，至少，張明天還有個養子記得他孝敬他。

李南溪回來了，一個星期，一個月，兩個月，一直到三個月他還沒有走人的意思，這讓謝正貴發了脾氣，謝正貴去山上趕人，因為張明天毛棚子就建在他三哥山田上不遠，山田雖然荒蕪，但總歸是謝家的田地，張明天一個老人家住倒無所謂，李南溪才三十幾歲，他要安家立業怎麼成。

幸好鎮長李世傑是李南溪老同學，李世傑聽見消息跑了趟南山詢問情況，而後給謝正貴保證李南溪不會翻建房子，也不會在南山安家立業。

此後兩年，李南溪就長住了下來，他不和三隊人說話，更不和三姓彎人交往，加上退耕還林，南山連條路都沒有了。

除了酒鬼張二星，李南溪剛回鄉時候身上還有些票子的，張二星隔三差五去南山找李南溪打秋風。

一直到大年初四，張二星冒著滿山積雪跑到南山發現李南溪死了，而且死了好多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