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伴著山巔晚鐘，原本空空蕩蕩、滾燙炙熱的小翠峰，零星的，冒出一些手持農具、身背竹簍的鄉民，他們滿載而歸，結伴下山，猿鳴鐘動，夕曛而歸。

「爺爺，爺爺，你聽，那是什麼聲音？」布滿青苔的石階上，頑皮的孫子牽著爺爺粗糙的手，指著山風拂過的樹冠，循聲而問。

「可能是青城派的弟子在驅趕野獸吧，有爺爺在，沒事！」老爺子摸摸孫子的小腦袋瓜，和藹地安撫。

「爺爺，這山上還有野獸啊？」小孫子眺望遠處，覺著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的認知世界里，有青城派所在的地方，便是再兇猛的野獸，也要退避三尺。

「當然啦，這後山呀躲著大把黑熊怪、土山貓，有時它們會趁機遛到山下，挑那些細皮嫩肉的，不聽話的小孩回去吃！」

「真的嗎？」沒想這小孫子初生牛犢，不僅不怕，反而咧著嘴傻傻笑著。

老爺子只覺無奈，只得語重心長地勸道，「乖，聽爺爺的話，看見野獸第一時間就要遠遠避開，知道嗎！」

小孫子聽畢，有些掃興，敷衍地哦了一聲，但也算是聽進去了。

正在此時，樹木深處猛然傳來一聲年幼的呼喊，「小心，快後退！」

話音剛落，草叢中立馬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頓覺地動山搖，一頭烏黑雄壯、面生剛毛的野豬轟地一下從草叢鑽出，它面相醜陋，雙眼通紅，見路邊站著一老一少，一身怒火無處宣洩，稍一停頓，便筆直朝著爺孫倆襲去，嚇得二人頻頻後退，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嗖~嗖！』生死攸關之際，兩支電光火石一般的鐵針劃破氣障，精準戳向野豬的右眼，雖威力略顯不足，卻已是小雲使盡全力的一擊。

那野豬感知兇險，不得不收住腳步艱險避過，鐵針幾乎擦著豬皮結結實實扎入青石板，濺起不少碎石。

野豬愣了愣，沒想到暗中之人還留有餘力，它原地駐步，焦躁地朝著樹林噴了兩口惡氣，小眼珠里寫滿惱怒，但它不敢賭，只得極不情願地調轉方向，一頭鑽進下方的草叢中。

兇險褪去，小雲這才從隱蔽處現身，他有些脫力，氣喘吁吁地將還在驚嚇中的爺孫二人扶起，粗看二位並無受傷，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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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差點連累你們。」小雲抹了抹汗，仍心有餘悸，如果因此傷到他人，且不說要挨師傅一頓毒打，內心肯定也會自責至極。

「沒事沒事，孩子你這是在驅趕野豬么？爺爺勸你一句，還是人多點為好！」老爺子見對方也不過是一個比自己孫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孩，連忙勸慰道。

「爺爺放心，我早在幾天前就挖好陷阱，今天一定能將它拿下。」事已至此，小雲絕不想半途而廢，他轉身從袖袋摸出一顆黑色藥丸，心一橫，去掉外膜，一口吞下。

此丹正是青城派的小歸丹，服用后能短暫加快初修之人的吸納之速，但絕不能在短時間內服用過量，否則有可能經脈承受不住而漲裂，輕則降低修為，重則終身癱瘓。

在丹藥的加持下，小雲頓感周遭環境內的風元源源不斷湧入身體，通身舒爽，他深知藥效堅持不了多久，縱身攀上樹梢，眺望遠處，那豬背拱起的脊骨在草叢內若隱若現，十分顯眼。

小雲摸了摸袖袋內僅剩的幾支鐵釘，金色光芒照著他青澀的面龐，不加任何修飾。

他縱身躍起，將源源不斷的風元壓縮在腳心，像一隻衝天的金鵬，頓時驚起林中一片隱匿的野禽，四散而去。

野豬在前飛奔，豁然發現前方有處叢林，驚喜不已，想自己最拿手的便是倚靠這身厚實的皮毛，在茂密的灌木叢內穿梭，甩掉敵人。

殊不知，追行中的小雲同樣歡喜，那兩顆看似平凡的參天大樹下，自己早就提前布置好了陷阱，等的便是它自投羅網。

小雲抑制不住內心劇烈的跳動，野豬前進的方向始終被自己牢牢掌握，百步、五十、三十、二十…，小雲將鐵針如數射出，全然忘記前幾日自己舔著臉，哀求鐵匠李叔友情打造的模樣。

伴著聲聲哀嚎響徹雲霄，那野性十足的黑灰野豬被一張捕獸網吊得離地三尺，每次劇烈的撲騰都會被繩子上纏著的五角釘扎的嗷嗷直叫。

「孽畜，終於抓到你了，讓你再糟蹋我的藥草園子。」邱小雲欣喜萬分，一番苦心終於沒有白費，他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微笑，彷彿已經看到師兄師姐和小師妹對自己誇讚萬分的場景了。

顧不得休息，他上前一步，欲要收緊繩子卸下獸網，卻不想那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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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奔逃之下依舊力大如牛，不住掙扎，鋒利的獠牙彷彿一把匕首插進網內，原以為堅固無比的捕獸網此時卻像個玩具一般，被扯拉得碎屑亂飛，每一聲都像繃緊的彈簧一般，在小雲的心頭上咔咔作響。

邱小雲此時心裡彷彿有十萬隻野馬奔騰而過，早知道這個破網這麼不經折騰，打死他也不會用。

轟的一聲，那年久失修的破網終於再也無法支撐重量，野豬結結實實地摔在泥土上，暈頭轉向，它掙扎著站起來，渾身鮮血，像一頭地獄歸來的惡鬼一般，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男孩，憤怒和復仇讓它理智盡失，刨著蹄子像一座小山一般沖著小雲撞去。

邱小雲心裡咯噔一下，這才心諳大事不妙。但此時藥效剛過，體內的元氣枯竭無餘，藥物的副作用讓他腿筋酸軟，愣在原地，像極了一隻待宰的羔陽。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鐵針已全部打完，慌亂中他摸到一根木棍，想用並不熟練的火元點燃，情急之下竟始終沒有反應，小雲絕望地扔出木棍砸向野豬，清脆的碰撞聲並沒有給野豬的靠近增加一絲阻礙。

那牲畜此時雙眼通紅，如狼奔豕突，橫暴殘虐，聲勢浩蕩。

邱小雲彷彿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那種冰冷的、絕望的情緒油然而生，求生的慾望迫使他轉身，顫顫巍巍地想逃跑，眼見那一對明晃晃的獠牙離小雲的面龐不足一尺，小小年紀便要一命嗚呼。

在最後那一秒，他甚至有些後悔，如果聽大師哥的話，聽那位爺爺的話，也不至於命喪於此。

驟然間，突地，天色劇變，艷陽失色，周遭的溫度竟急劇下降，那野豬似乎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腳下一軟跪倒在地，瑟瑟發抖，情不自禁尿了出來。

嘩啦，一道凜冽的寒光閃過，快若閃電，寒弱冰霜。不偏不斜穩穩噹噹地貫穿野豬的天靈蓋，劍氣之大使得野豬整個脖頸扭曲變形，一命嗚呼。

邱小雲此刻正癱坐在草叢間還未回過神，他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汗如雨下，上一秒已然感覺自己要訣別這個世界，認祖歸宗去了。

小雲緩緩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如做夢一般，面前的場景，不用說肯定是有高人救了自己，他連忙跪下，匍匐著磕了三個響頭，「多謝恩公搭救，再造之命，無以為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