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
足足一個月的密室時間，李長青靠著豐裕的靈氣強行突破到引氣二層，至於剩下的靈氣全被投入到修補經脈種去了。
可沒人對李長青提及過用靈氣修補經脈是效率最低下的法子。
經脈修補完，原本堪稱恐怖的靈氣也耗得乾乾淨淨，密室時間一到，李長青便迫不及待躍出密室，一聲長嘯，返祖般沒入山林，一感破境后帶來的力量去了。
雪州北部。
魔極殿祖師頗有眼光，將宗門建在海邊平原，地勢易跑難抓，容易撤退。只要稍微修習些水遁法，逃跑時便可如魚得水，由此可見，開山祖師也是位苟道中人。
而號稱魔極殿歷代宗主最有風骨的安若賢，現在正在宗門地下一座灰暗的遺迹大殿中，跪在一座雕像面前。
「主上，奴下這三年來搜集的血氣在這裡了。」
原本威勢無兩的魔極殿主現在確實渾身微顫，似乎是在忍耐些什麼，扭曲的十指陷入地面，不停蠕動。
面前的雕像飽經風霜，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是一位披有素紗的女性形象，只有面部仍然光滑如鏡，似乎不為歲月所傷。
但卻沒有面容，鏡子般的雕像面部倒映著安若賢的身影。
而話中所提及的血氣，則是兩者之間懸浮的赤紅氣團，血氣正不停向外逸出，彷彿形體即將潰散。
「道基境品質中下，賞汝七縷魔氣。」
破敗的雕像泛起微光，有話語傳出，聲音音色蒼老沙啞，聽上去說話者十分費力。
話音剛落，原本石雕的素紗覆蓋上一層黑色，肉眼看上去，竟是如夢似幻般近乎飄蕩起來，分出七縷魔氣，瞬息鑽入安若賢七竅。
「嗬——」
魔氣入體，安若賢整個人撲倒在地，十指更為深陷，甚至翻起了白眼，隨即眼眸又被黑色染盡，身體不自然地抽搐，發出無意識的呻吟，宛若行屍走肉。
前面所說的血氣團則是一閃而逝地沒入了雕像中，雕像表面的黑氣隨即消散，又變回了樸拙無害的樣貌，只有如鏡的面容倒映著安若賢蛆蟲般扭動的身子。
...
「師姐，咱們殿主早年經歷過什麼才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來著？」
「你怎麼又忘了...真是，那我就再說一遍，師妹你可別再問了...
咳咳...從哪裡說起呢——對了，說點你沒聽過的，從上任老殿主收徒之前。
遙想當年，我們雪州在天元界本來也是中流，有著數位金丹真人坐鎮，只是數百年前的魔災弄得半個天元界都不得安寧，雪州更是首當其衝地受了魔災的侵襲，當時可是足足有七位金丹魔修進攻。」
「七位！哪來這麼多金丹真人！？」
「...別喊，師姐我腦瓜子疼；我還沒提過魔災是如何爆發的呢，其實也是因為雪州，後來人們探究起來，才發現原是因為當時有精純的魔氣自雪州地脈湧出，侵襲附近幾州和大片的海域，蠱惑了這在其間的七位壽元將近的隱修真人。
據說那魔氣極為可怖，一經接觸即洗鍊修士心神，再造道基乃至金丹，瞬息間轉成魔道，更是如同有幕後黑手般命令修士，道出這情報的修士也是不慎接觸魔氣，隨後自戕了。
更恐怖的是，這魔氣如同靈藥般可大幅度提升修為，就連破境也只是等閑，在魔氣的吸引下有不少原本藏頭露尾的魔修也鑽了出來，魔修們團在一起釀成了這場魔災。
在魔災的威勢下，
臨近幾州的宗門元氣大傷，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還好有中州大宗見魔災猖獗，上書請援，請來了一位金丹第三境圓滿，就要堪破那一層境界，又極善攻伐的大修士下場平定。
更是在本土宗門協助下連破四位金丹魔修，魔修那邊又莫名其妙少了一位真人，這才基本解決這場魔災。
而因為那場魔災，弄得雪州實力大損，老殿主也受創極深，百年前坐化，將位子傳給了我們現在的安殿主。
當時的安殿主是道基第一境修士，有幾位第一境的長老欲要弄權，而殿主自知難以服眾就離宗歷練去了，這一去就是八十多年。
直到十幾年前歸來，已是跨入第三境，又出手將原本排擠他的門內派系鎮壓，這才真正繼任殿主之位。
我還記得殿主當時對著那幾個老傢伙說的話呢。」
「什麼話什麼話——」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
安若賢立於海面上，青袍加身，夜間的海風吹起他的衣裾，此刻一改在地底時病態的舉動，衣衫還略微凌亂，卻身姿挺拔，目光深邃地望向遠處的海天。
他在思量日後計劃的可行性，數百年前的魔災過後，同道的警惕性都大大增強，此時下手霍亂雪州，似乎不是好時候。
想著想著，未免思緒延開，面對浩瀚大海想到了許多事情。
自身的道途，未來的計劃，又是為何要這麼做，為何——
「青魔...」一聲喃喃細語。
世人皆知他的法器喚作青魔，卻不知青魔是何意。
「青兒...」
劍匣初生靈性，聽得此言微微顫動，安若賢隨手按住，輕輕摩挲。
打開一道縫隙，縷縷黑氣溢出，沒入海中，獵殺起妖獸來，不時有血氣凝出，被他抽來懸於掌上。
雖說獵殺修士而來的血氣更為精純且量大，但魔氣尚未煉化，還不到時候，不能輕舉妄動。
他想起初見青兒時的點點滴滴，但回憶中的一顰一笑卻都是血色的。
又回憶當年，幾個正道修士為奪寶而追殺兩人...
他們都死了，但山谷中雨雪紛然，落在青兒身上。
他收斂了青兒殘餘的屍骨，放在匣中，最終接受了魔極宗地下那尊魔頭的蠱惑，吸收了魔氣閉關進第二境。日後又在跨第三境后將木匣完全點化為道基法器，從此與青兒無論死生，不再分離。
海風再次吹起他的衣裾，安若賢閉上雙目，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只是青魔劍匣中溢出的黑氣愈發狂暴，似乎有東西欲要破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