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打一頓
在工作上,虞萬支向來是努力的,也頗有回報。
畢竟做技術有拿手的本領,吃喝上絕對不用發愁。
然而把加工坊的小攤子支起來,光有人也不夠,還得有設備。
他的生意一直做得不算大紅大紫,也有投資上比較謹慎的原因。
冒進,或許是毀滅的開始。
虞萬支向來說自己膽子小,遇上大單子還猶豫呢。
大中午的知了叫得煩人,他手套一放,把躺椅搬到吊扇下面,搖搖晃晃地小憩著。
工人王東山正好停下來喝水,湊過來說:「哥,早上那活真不接啊?」
虞萬支本來是半眯著眼,這會動動脖子說:「有點問題。」
要的貨多,可給的定金卻不多,聽上去十分之冒險,畢竟這種工藝不複雜的小軸承才賺三毛錢一個,雖說機器量產起來容易,但原料的成本擺得明明白白的。
利潤薄得跟紙差不多,虞萬支倒不是嫌棄錢,但還是道:「不接。」
老闆做主嘛,不過王東山還是道:「我是尋思最近活少。」
其實就是這一個禮拜能準時下班而已,但忙習慣的人哪哪都不適應,況且跟工資還掛鉤。
換剛出來單幹那會,虞萬支也該急得睡不著覺,但他現在已經能寬慰道:「別下禮拜跟我抱怨好幾天沒看見孩子。」
王東山可沒說過這話,又灌一口乾活去。
虞萬支反正是悠閑得很,午覺過後檢查著自己剛種下的向日葵。
這個品種長得高,還在躥個頭,幾乎都快追上他,估摸著再半個月才能長出花來。
到時候就這麼乾巴巴送嗎?
他琢磨著差點意思,可又缺乏設想,撓撓頭說:「旺財,尿一邊去知道嗎。」
旺財老老實實一條狗,趴在陰涼處吐舌頭,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看樣子好像在瞧不起誰。
虞萬支一時語塞,給它添上水說:「熱就再往裡頭躲躲。」
旺財又不傻,畢竟這兒沒有會拿石頭砸它,用棍子驅趕它的人。
但它覺得自己得盡忠職守,不管做什麼眼神都不離開院門。
虞萬支大為滿意,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這天曬得很,但他覺得油能省則省,七拐八繞到一處巷子。
巷子只有一米多寬,兩個人並排走都勉強。
虞萬支人高馬大的,感覺自己的手臂都被划傷,他心裡嘀嘀咕咕起來,又覺得綠豆餅的香味確實是這個方向,仍舊往前走。
走到盡頭,只有一堵牆。
那真是趁火打劫的好地方,他聽見腳步聲連頭皮都警惕起來,猛地回過頭看。
對方是三十歲左右的婦女,才真是被他嚇一跳,往右跨一步喊著說:「老闆,要五個。」
虞萬支伸長脖子左右看,心想她說的老闆在哪。
就在注目之下,有人從牆上探出頭說:「兩塊五,要找錢不?」
好傢夥,這隔著牆像是什麼非法交易。
虞萬支算是看明白,掏出五塊錢說:「我要十個。」
買到這餅,他就一直琢磨著得有多好吃,想想還是趕快送到矮街去。
聞欣正在店裡看電視,看到他奇怪說:「今天這麼早啊?」
反正沒客人,虞萬支拉過凳子坐她邊上說:「不忙,給你買了吃的。」
又招呼道:「小陳也吃。」
陳曼曼也不推脫,拿上一個很有眼色說:「正好,我去菜市場買點東西。」
聞欣嗯一聲,咬口餅后,連著呀呀呀好幾聲。
虞萬支看著她褲腿上的碎渣說:「挺酥的。」
就是太酥了,聞欣破罐子破摔,繼續吃說:「待會再掃。」
虞萬支等半天,愣是沒聽見她的評價,眼見她都快鑽進電視里,好笑道:「你男人在這呢。」
聞欣兩秒后才回過神來,尷尬說:「有點入迷了。」
她看電視就這樣,別的都顧不上。
虞萬支哪會計較,只是有事商量,說:「十號要不要去看煙花?」
月初是香江回歸的日子,東浦舉辦一系列的慶祝活動,簡直是在熱鬧上澆一桶油。
聞欣想起來那天去看升旗儀式的盛況,害怕道:「會被擠死吧。」
虞萬支有所準備道:「老錢說在海灣酒樓定個包廂,到時候咱們兩家一起去看。」
海灣酒樓本來就貴,聞欣咂舌道:「多少錢啊?」
虞萬支手一比劃說:「一家四百。」
聞欣倒吸口氣,轉念一想這種事又不是天天有,到底點點頭說:「行啊。」
虞萬支就知道她肯定想去,又膩歪會才說:「我去接得得。」
虞得得看到爸爸就興奮,撲上來說:「我有花花。」
意思就是今天表現良好,值得表揚。
虞萬支毫不吝嗇,親親他說:「真棒。」
又伸出手說:「牛牛,你爸媽出去了,跟虞叔叔回家吧。」
兩家是鄰居,平常搭把手的很正常。
牛牛一點不猶豫,跟得得打鬧起來。
兩個男孩子,那真是半座房子都要拆掉。
聞欣下班后自己坐九點的末班地鐵到家,進屋就捂著耳朵說:「還不睡啊?」
虞萬支無奈道:「躺半天,就是不老實。」
有伴玩,明明困得眼皮子耷拉的,仍舊要倔強說「我不困」。
聞欣早有所料,眼神掃過牆上的鐘說:「奇怪,錢嫂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虞萬支不琢磨這些,反手在倆崽子屁股上各拍一下說:「再不睡要挨揍了。」
小孩子也就安靜會,很快又撲騰起來。
聞欣洗完澡跨過橫躺在客廳地上的三個男人,警告地喊道:「虞得得。」
虞萬支平常是慈父,疼孩子太過,因此聞欣才是唱白臉的那個人。
她平平淡淡地一開腔,虞得得只好偃旗息鼓,就是嘴裡嘀嘀咕咕的。
父母又不是聾子,聞欣一字一句道:「最後一遍啊虞得得。」
這下徹底沒聲音,連牛牛都在這略有些僵硬的氣氛下安靜起來,反而是第一個睡著的。
少了唱雙簧的人,虞得得也覺得沒意思,很快說起夢話來。
他奶聲奶氣道:「別打我。」
聽上去別提多可憐。
虞萬支不由自主摟著他安慰說:「不打不打。」
聞欣在陽台擦頭髮,壓根沒聽見,只有點細微的動靜。
她道:「怎麼了?」
虞萬支說完始末,她喃喃道:「我打他很多嗎?」
這幾天可沒有,怎麼好像她天天動手似的。
虞萬支覺得她有點難過,湊到她邊上說:「小孩子胡說的。」
又道:「他還是最黏你。」
十月懷抱是母子之間剪不斷的聯繫,好在聞欣心寬。
她打哈欠說:「那就明天再揍一頓。」
這臭小子是該被好好收拾,虞萬支道:「他挺容易犯錯的。」
一天天的,全靠父母的忍耐心好和捨不得,不然就這棟樓,到晚上和哭聲大合唱差不多,尤其最近放暑假,那更是鬧得厲害。
思及此,聞欣覺得兒子也需要加入隊伍,雖說他沒有暑假。
夫妻倆正密謀著明天怎麼教育兒子,門被輕輕地敲響。
這個點,虞萬支不用從貓眼看都知道是誰,拉開門說:「牛牛剛睡。」
錢哥半彎著腰說:「真是對不住,半道上車還壞了。」
哪裡要這麼客氣,虞萬支側過身子說:「計程車嗎?有點危險。」
要停在黑燈瞎火的地方,那真是一搶一個準。
錢哥早幾年走南闖北的,刀架在脖子上的經歷說有幾十次都不誇張。
那真是后腰肉上感覺有東西頂著,他就自發說:「哥們,我兜里有錢,買條活路。」
硬拼是下下策,有家有口的人要保命為主。
因此錢哥夫妻倆今天是坐公交,一臉晦氣道:「停在關嶺了,走五里地才有另一個公交車站。」
那片都快不是東浦的地方了,虞萬支詫異道:「這麼遠。」
錢哥也不瞞著,說:「打算跟朋友弄個養雞場,去考察考察。」
一聽就是大買賣,虞萬支不客氣說:「出欄記得多送兩隻過來。」
錢哥打包票,躡手躡腳地抱著兒子回家。
牛牛有點被打擾的不高興,嚶嚀著捏爸爸的耳垂,是他睡覺時的習慣。
小孩子好像多少都有點,像虞得得愛掐脖子,突突突就朝著爸爸的喉結進擊。
虞萬支咳嗽一聲說:「信不信現在把你叫起來打。」
聞欣助威道:「快叫快叫。」
這還是親媽呢,虞萬支側過身,整個人的重量支撐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彷彿是懸空,可氣息將聞欣團團包圍,她下意識手一推說:「陽台門還開著!」
虞萬支湊在她耳邊道:「那去房間。」
房間里門窗緊閉,風扇帶不來多少涼意,夫妻倆平添更多燥熱,卻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