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又是我喜歡的雨天呢，就這樣坐在桌子旁，看著雨落下來，內心有種安穩的感覺，彷彿和雨有了共鳴。

高考結束了，一如既往地考得很糟。我總是不能全力以赴呢。

但是媽媽越來越老了，爸爸也漸漸失去了過去的驕傲，我似乎不能阻攔這一切的發展，時間還是會走。

望著雨，又漸漸濕了眼。過去種種回憶泛上心頭。我閉上眼，眼淚不止地流下。我在留戀著什麼，又在後悔著什麼呢。

時間又在我流淚中過去了。聽著雨聲，我發現自己似乎沒有力氣再睜開眼睛了。眼前一片白茫，有種力量吸引著我，我不自覺地跟著那股力量走。走著走著，似乎進入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

一個穿著淡藍色長裙的小女孩在這片白茫中若影若現，像霧一樣神秘卻熟悉。我聽到了她的笑聲，走近，但她又好像越來越遠了。我看見了，看見了她玩風車的背影。熱的淚不自覺得大顆大顆從我臉上滾落，我摸摸臉頰上的淚，不明白為什麼會哭。我就這樣一直一直追尋，她在奔跑，我清晰地看見風車的旋轉。

氣喘吁吁的我停下了腳步，彎下身子喘氣。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拍拍了我的肩膀，一個稚嫩天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是誰啊？」我驚愕的回過頭，愣了幾秒，凝視著她，說：「我就是你。」

突然，她一點點地消失了，變成了一道刺眼的光，我用手擋住眼睛，從手指的縫隙中看到了一個近乎扭曲的時空，但是內心依然莫名有種熟悉安心的感受。

又是一陣笑聲，我似乎從一個夢中醒來。睜開眼，我躺在一個橙色的地上，眼睛順著地板往上走是一個書桌—是姐姐的！這是姐姐的房間！我支棱一下地坐了起來，看見了姐姐和我躺在床上—是那個藍衣女孩。她們正在唱歌呢，拿著一個藍白相間的復讀機錄著音。我坐在一旁，看著她們，也不自覺地笑了，搖擺著。原來，快樂是那麼簡單。唱歌時間結束了，「areyouready？」姐姐對小女孩說。我幾乎同時和她一起說出了「ok！」。燈關了。這是我小時候學會的第一句英文，每次睡前姐姐都會這樣問我，我也總是樂此不疲地回答，但是這個只屬於我和姐姐的小儀式，我已經記不清何時消失了。

在黑暗中，我走近她們。從窗灑下的月光下，我看清了姐姐的臉，是一個天真稚嫩沒有疲憊的臉。一陣酸楚湧上心頭，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但我什麼也碰不到，究竟我是虛幻的還是她們是虛幻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想在這場夢中，在她們身邊靜靜地，靜靜地再呆久一點。

天亮了。我走近窗前，在朦朧的晨霧中，我看清了我從小生活的地方。正前方是一個大大的棉花廠，那是爸爸媽媽開的，在棉花場前面是一個小道，可以走人也可以開車，再前面呢，是一個個竹竿和鐵杆，是用來曬布料的，而它們成了我和弟弟的遊樂場，我們總是喜歡像個猴子一樣爬到桿頂，輪流著嘗試，總是非常開心。有時候呢爸爸或者媽媽還有奶奶會用一些布繩給我們做一個小鞦韆，那是我最喜歡的遊戲了，總是盪得老高，一點也不擔心會不會摔倒。關於鞦韆的回憶，又讓我想起了我的外公，那時外公的腿腳便利，外公坐在鞦韆上，我坐在他的腿上，手裡拿著一個雞翅啃，具體外公對我說了什麼，不記得了，但是那個畫面、氣味、心情一直在我心裡。

「起床啦！」媽媽的聲音。床上的我和姐姐掙扎著起來，我跟隨她們走出門外。小時候都是在門口蹲著刷牙的呢。看著兩個蹲著的背影，伴隨著嬉笑和刷牙聲，我彷彿聞到了清晨的味道，這是我好久好久都沒有能力再聞到的味道。

她們進了門，我留在原地，望著眼前我活過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