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漠客棧

荒漠中的狂風，卷著熱浪，撲在左如風的臉上。

每逢夏季這個時間，左如風都會如約來到塞北的一家客棧。

喝一壺烈酒，賞一眼美人。

是的，他很喜歡這家店，尤其是女掌柜。

但這次不同。

女掌柜死了。

左如風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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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客官請進，打尖還是住店？」

客棧門前，煙雨晴沖左如風嬉笑。

她頭頂布帽，面容清秀，著一襲紅衫，挺拔的胸脯上充滿了男兒般的活力。

打眼望去，真像是個假小子。

「這店我要了，開個價吧。」

左如風剛說完，乾裂的嘴唇，就已經滲出血絲。

「呵呵，客官真會說笑，先進屋喝點水吧。」

「一千兩...銀票。」

左如風的聲音嘶啞劈叉，這下彷彿連嗓子眼都已經出血。

煙雨晴一怔，她看得出，眼前這男人是認真的。

「還是先進屋吧，咱們坐下慢慢談。」

煙雨晴說著，將左如風拽進店裡，就近找了個空桌坐下。

她順勢去鄰桌取了茶壺，給左如風斟上一碗茶水，道：

「快喝吧，你看看你渴的。」

左如風確實渴了，要知道這家客棧的位置在荒漠的正中央，無論是多快的馬，都要走一個日夜。

而他是步行。

左如風端起茶碗一飲而盡，原本乾涸的口腔，總算有了些許濕潤。

「別著急，慢點喝。」

說著煙雨晴，又拿起茶壺給桌子上的茶碗添水。

左如風看著碗里的水緩緩上漲，不由自主的抬頭看一眼。

突然發現面前這女人，竟和曾經的女掌柜有幾分相像，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煙雨晴笑問：「怎麼了，我臉上有米粒啊。」

左如風急忙避開視線，盯著茶碗道：

「沒有，只是，你很像我的一個故友。」

煙雨晴把茶壺放下，說：「你是說我姐吧，這家店原本就是她的。」

「唉，可惜天意弄人，她死在那懸賞榜第一的惡人手裡。」

「哼！天道好輪迴。總有一天，我要提著那惡人的腦袋去換賞金。」

煙雨晴說道氣憤處，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茶碗中的水都被震了出來。

左如風急忙護住碗中的茶水，又一飲而盡。

他面色鐵青，不知該如何回話，只能這麼靜靜等著女人繼續倒水。

「看來你真是渴壞了...」

煙雨晴再次拿起茶壺，將水添滿。

左如風雙手緊捧著茶碗，深深的愧疚感，讓他不敢抬頭。

他雖為惡人，但曾暗自發誓，不殺婦孺。

可這次破例了，且還殺了天底下，他最不願殺的人。

左如風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自責。

煙雨晴把茶壺輕輕放在左如風面前，說：「你看你渴的，這茶壺留你這吧，喝完自己就倒點。」

左如風如同飲酒般，自酌自飲，幾碗過後，又繼續雙手捂著碗，眼神閃躲。

煙雨晴翹起二郎腿，坐到左如風對面，道：

「這小店，暫時我還不能賣。」

「因為我姐出事的前一天，囑託過我一封信，說是有個痴情男子會來，讓我交給他。」

「所以，在完成我姐夙願之前，這店我是不會賣的。」

左如風聽后，點了點頭。

他很想看那封信，但他又很怕看那封信。

煙雨晴好似察覺到左如風的異樣，又連忙開口道：

「你也別著急，一千兩這個價位很合適。你再等兩天，我一準會賣給你的！」

「嗯嗯。」左如風又點了點頭。

「吱...嘭！」

客棧的門，被重重推開。

伴隨著呼嘯的狂風，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有人嗎。」

尋聲望去，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站在客棧前。

他頭戴斗笠看不清容貌，一襲烏黑長袍，手中還持著一把巨刀，看得出，是名行走江湖的刀客。

左如風瞥了眼刀客手中的巨刀。

此刀足足長有三尺，硃紅色的刀身不知沾滿過多少鮮血，刀柄處還紋有一條赤龍，透著一股霸絕天下的氣勢。

「是懸賞榜第十八的惡人，火龍斬，燕南。」

左如風心中暗語，他對於這些江湖惡人了如指掌。

倘若按江湖輩分，此人得叫自己一聲祖師爺。

因為，他師父正是自己不入門的徒弟。

此時，煙雨晴露出笑顏，起身迎了上去。

「客官一位嗎，打尖還是住店。」

燕南應了一聲，將一錠銀子擺放在桌上，開口道：「這鳥地方，渴死老子了。先上一壺燒刀子，二兩滷肉再說。」

「好嘞，您稍等。」煙雨晴喜笑顏開的收下銀子。

隨後，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牛大姐，來二兩滷肉，一壺燒刀子。」

「唉！聽著啦。」

煙雨晴用毛巾擦了擦桌上的灰塵，緊接著從左如風的桌上，將茶壺取來，給燕南添上一碗茶水。

「來，客官，快坐，先喝碗茶。」

燕南一屁股坐下，將巨刀立於桌旁，冷眼環顧四周，視線中充滿了不屑。

「這鬼地方，得虧有這麼家小破店。」

正說著，燕南的視線和左如風碰了個正著，二人四目相對，互不退讓。

這下可把燕南看得渾身發毛，他怒不可遏的起身，剛要發威。

就聽「嘭」一聲。

客棧的門又一次被重重推開，三名持劍的黑衣大漢，徑直闖入。

「燕南！你小子往哪裡跑。」

「識相的，快把藏寶圖交出來！」

三名大漢語畢，已抽劍出鞘，劍拔弩張。

「給你們可以，等我挖完寶藏的。」

燕南幽幽回應，手已經悄悄落在，巨刀的刀柄上。

「找死！」

幾人呼嘯而上，眼看就要兵戈相見。

此刻，左如風突然起身。

「啪！」從袖口掏出一把竹葉短劍，拍於桌上，道：「加我一個可好。」

眾人一愣，齊刷刷的將目光，匯聚在那把竹葉短劍上。

霎時間，三名黑衣人，冷汗如雨，連連後退。

「風卷寒光血如雨，腥風洗盡柳劍中。」

「他…他是…左…左！」

「停！」

提著巨刀的燕南一臉不耐煩的打斷。

繼而張口罵道：「殺就殺，念他娘的什麼狗屁詩？」

「欺負我不識字？」

然而，三名黑衣人卻依舊向門口撤退，絲毫沒有應戰的意思。

在他們的印象里，左如風的柳葉劍，一旦出鞘，絕不留任何活口。

「客官以和為貴，不要打壞了店裡東西！」

此時，一手提酒，一手端肉的煙雨晴才從廚房匆匆趕來。

她將酒肉擺上桌后，退到左如風身旁，悄聲道：

「大財主，你先去後院躲一躲。一會兒安全了，我叫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