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微服出巡（1）
建章宮。
劉徹端坐在龍案之後。
金日磾和霍光則站在殿中。
劉屈氂謀反，李廣利投降的事情告一段落，天子的情緒也比以往好了很多，而這兩人也越發得到天子的信任。
「昌邑王瘋了？」劉徹問道。
「對，整日瘋言...」金日磾欲言又止，改口道，「整日說一些糊話，舉止也很怪異。」
劉徹皺了皺眉頭，嘆了一口氣，「多派些醫官去給他看看吧！」
「諾！」
「這孩子本性善良，卻攤上這樣的舅舅，這也怪朕，沒有及時加以阻止，等發現后再提醒他，都晚了！」
「陛下不要自責，昌邑王會好起來的！」
「是，是！」霍光也跟著應了兩聲。
劉徹甩了甩衣袍袖子，「好了，不提這事了！今日叫你們來！是想談談另外的事情！」
立太子？
金日磾和霍光相互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然而現在，天子還是沒有立儲的打算。
「劉屈氂當日在堂內的話，你們怎麼看？」
「狂悖之言，大逆不道！」
霍光語氣帶著憤怒，好似與劉屈氂有不共戴天之仇。
「陛下，劉屈氂欺君罔上，死不足惜。但臣以為，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陛下就不要再多想了，注意身體！」
兩個的回答，都不是天子想要的。
劉徹搖了搖頭，「朕不是說這些，朕是說關於常年用兵，許多政策給百姓帶來負擔，甚至是災難的事情。」
此話一出，金日磾和霍光不知道如何回答了，連忙跪了下來。
如果說沒有給天下帶來負擔，那是欺君，可如果說給天下帶來負擔甚至是災難，那等於是否定天子。
劉徹見了他們的舉動，低聲笑了笑，「你們不說話，其實也等於告訴了朕答案！」
「陛下...」
「陛下...」
劉徹微微抬起頭，「朕這些時候，經常睡不著，時刻在反思自己一生的過往！」
「哎，朕一生都在想著楊大漢國威，北擊匈奴，劍指東南，連通西域，卻忽視了大漢的百姓，朕所做的這一切，都勞民傷財。」
天子的一番話語，讓跪著的兩人大為震驚，這哪裡是以往的皇帝。
「劉屈氂說，朕該下去看看，朕也覺得該下去看看了！」
霍光道，「陛下體恤百姓，是天下之福！陛下準備去哪裡，我們去安排！」
「這次不用什麼安排了！朕不想大張旗鼓的巡遊了！」
「陛下？」
「朕要微服出去看一看！」
「萬萬不可！」金日磾忙道，「昔秦，始皇帝當時也是微服出宮，在咸陽城內就遇到刺客！非常兇險！陛下萬萬不可微服出宮！」
「秦王政那是暴君，朕與之不類！」
天子果然很自信！
「陛下！」
劉徹伸出手來搖了搖，「好了好了，不要勸阻了，朕意已決，今天召你們來，不是聽你們意見的，是想你們給朕把路線擬一擬，再挑選兩個身手好點的人，隨朕一同出去！」
天子向來說一不二，跪著的兩人也就不再吱聲。
「金日磾，你陪朕一同去，還有劉弗陵，也一起！」
「諾！」
「霍光，你放出消息去，就說朕身體有恙，要前往甘泉宮休養！」
「諾！」
劉徹又囑咐道，「切記此事不要傳出去！你們下去吧，
把劉弗陵給朕傳來！」
在兩人看來，帶劉弗陵一同前往，天子已經釋放了極強的信號。
天子隨後就將出巡之事告知了前來的劉弗陵，讓其準備準備，兩日後出發。
......
鉤弋宮。
見到劉弗陵回來，鉤弋夫人就迫不及待問是何事。
「父皇讓我一同出宮，去外面看看。」劉弗陵答道。
去外面看看？
鉤弋夫人一臉的疑問，「看什麼？」
「就是去體察民情！」
「哦，哦，帶昌邑王去嗎？」
「他都瘋了，還怎麼去！」
鉤弋夫人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了喜色，「多少人去啊？」
「我現在也不知呢！母親快給我準備準備些東西吧！」劉弗陵說完，又吩咐道，「這事不能出去說哦！舅舅那也別講！」
「搞這麼神秘幹嘛？」
「這次父皇就帶幾個人，是微服出巡！」
「哦哦，行，我知道了！我去給你準備準備東西！」
朝內屋走去的鉤弋夫人抿著嘴，滿臉寫著得意，昌邑王瘋了，燕王和廣陵王又遠在封國，那個人人想要的位置，自己的兒子基本勝券在握了。
隨著兒子越來越有希望，鉤弋夫人的胃口也越來越大，此時的她已經開始幻想當上皇太后的日子。而對於自己的定位，她和蘇文差不多，也有一個小目標，蘇文定位的是趙高，而她這會想的是呂雉。
趙家落寞太久了，自己這麼年輕，雖然不及呂后，但有的是時間，還有很多年的機會去施展。
......
長安東市某客館。
一個中年男子似有心事，在議事的廳內走來走去，一旁的案桌邊，坐著一個年紀相仿，面容冷酷的男人。
心事重重的男子名公孫勇，早年是沛郡城父縣的縣令，和蘇文有一些故交。
漢武帝太始四年，因私藏兵器鎧甲被揭發而判了死刑，后通過花錢贖罪，加上蘇文的運作，保住了命，放出來后一直隱於長安。
此人天生逆骨之相，在為縣令之時，就囂張跋扈，魚肉當地，被免后仍不死心，想著能夠入朝謀得一官半職。
而一旁靜靜坐著的，是他的門客胡倩，西漢遊俠。
眾所周知，漢武帝非常痛恨遊俠，一來遊俠很難管，遊走在漢朝法律的邊緣，有很強的號召力，當年就連大將軍衛青都為了一個叫郭解的遊俠而出面向天子求情。遊俠的存在明顯與控制欲極強的漢武帝相衝。
二來，遊俠是社會不穩定的因素，很多遊俠根本不能算是正宗的遊俠，他們唯利是圖，不講道義，拿錢辦非法的事情，吳楚七國之亂的主謀劉濞就曾廣招遊俠。
廳內兩人一靜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沒有等多久，一個打扮隱蔽的人就進來了，隨後馬上關上了門，摘去了竹帽，脫去了披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