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叛逆的種子

「咚咚咚」的一陣亂響。

卧室門被撬開，怒斥聲隨即傳來。

李麗芬的聲音很大，猶如利劍似的，每一句都直戳唐小雅心窩。

她低垂著腦袋，咬著嘴唇，怯生生的站在書桌旁，生怕媽媽冷不丁的給她一棍子。

即便是如此，李麗芬仍舊用她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一遍一遍的訓斥著唐小雅，說她不懂養兒育女的辛苦，竟然還想瞞著父母偷報志願。

一個戰戰兢兢，一個咄咄逼人。

「我不喜歡英語，我討厭當老師。」

「不喜歡？我還不喜歡上班呢，不喜歡做飯呢，可以不去嗎，可以不管你們嗎？」

「老師都說了，興趣才是最重要的。你這樣強迫我，去了也是學不好，白白交學費，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唐小雅的話瞬間激怒了李麗芬。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什麼感受？我看你是餓的輕。三天不給你吃飯，你就知道我們掙錢有多難了。一天天的光知道犟嘴，大人說一句，你敢頂三句，老師就是這樣教育你的嗎？」

「那你別養我，餓死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你親生的，對吧？在你心裡，我還不如一隻橘貓重要呢。」

「簡直就是對牛彈琴，那你就餓著好了，嚇唬誰呢？」

面對哭訴，李麗芬沒有心軟。

她將桃木棍往地上狠狠地一丟，搬起唐小雅的筆記本離開了。

唐小雅抹著眼淚，又氣又恨。

她猜想，八成又是弟弟唐小峰告的狀，否則媽媽不可能這麼快就發現，她把筆記本從柜子里偷偷的拿了出來。

這個唐小峰別看他只有6歲，連自己名字還寫不利索呢，卻整天跟在唐小雅屁股後面探聽各種消息，以告狀為樂趣。

大禍倒是不闖，可是小禍不斷。

幾分鐘后，院子里的大鐵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唐小雅知道，媽媽這是生氣出去了，於是擦乾了眼淚，快步走到客廳，沖著院子就是一嗓子。

「唐小峰，你給我過來。」

「姐姐，是不是我可以進去看動畫片了？」

看著一臉稚氣的弟弟屁顛屁顛的跑進來，唐小雅那顆剛要發火的心一下子就好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瞬間軟了下來。

畢竟唐小峰還只是個孩子。

他哪裡會想到，這次告狀將會給姐姐唐小雅帶來多大的煩惱和痛苦。

「去看電視吧，聲音調小一點。」

「哇，可以看電視嘍。姐姐真好，姐姐我愛你。」

唐小峰一溜煙的跑去了客廳。

迅速將電視音量調到最小，然後抱起橘貓看起了闖關真人秀。

薯片聲很清脆，節目也很精彩。

有時候，唐小雅真的是很羨慕弟弟，羨慕他可以這樣無憂無慮的看著電視，吃著零食。

自己卻要熬夜苦讀，還得不到媽媽的一絲理解。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看電視是什麼時候了，腦海里殘留的全是不完整的片段。

唐小雅的童年是忙碌的，甚至是寒暑假，她都沒有多少時間和同學一起玩，不是去培優班學習就是被媽媽帶著參加各種比賽。

跳級生，既是光環又是枷鎖，

她總以為，熬到高中畢業就可以擺脫了，誰知連選個專業的權利都沒有。

頃刻間，所有的壞情緒湧上心頭。

她捂著嘴巴，躲在卧室角落裡嚎嚎大哭，

哭了很久很久。

夏天的風是躁動的，太陽無情的灼燒著寂靜的小院，悶熱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中午十二點，唐國棟下班回來了。

他剛走進客廳，不等把鑰匙掛在架子上，唐小雅就從卧室里跑了出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樣，撇著嘴，滿眼是淚的衝進了他的懷裡。

猛然間的撞擊，嚇了唐國棟一跳。

「爸爸，你終於回來了。」

「怎麼了小雅，出什麼事了？」

唐小雅抬起頭，看著焦急的爸爸，越哭越傷心。

「爸爸，我到底是不是抱養的孩子，為什麼媽媽那麼不喜歡我？我做什麼……她都看不順眼，就會挑我的錯。」

一番哭訴，讓唐國棟踏實了許多。

原來不是出了什麼大不了的事，而是母女倆又吵架了。

這樣的事，幾乎是每隔幾天就會上演一遍。唐國棟也總是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無法評定誰對誰錯。

他輕輕的拍了拍唐小雅的頭。

「凈說傻話，爸爸是看著你出生的，那個時候你好小好小，比橘貓還小呢，哈哈哈。」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

「可我不想報英語……就喜歡計算機。媽媽……為什麼非要逼我呢？我覺得她好像一點都不喜歡我……只喜歡弟弟。」

唐小雅一邊哭著，一邊抽搐著。說起話來也是斷斷續續的，中途還哽咽了好幾次。

自己的女兒哭成這樣，做爸爸的哪有不心疼的。

儘管唐國棟非常疼愛唐小雅，平日里要什麼就給買什麼，像小公主一樣的寵著，慣著。

可填報志願的事，卻是無能為力。

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只上過初中，而妻子李麗芬卻是大學畢業。

因此，但凡是和學習掛上鉤的事，他都是任由妻子做主，從來不敢亂髮表什麼意見。

「乖，別哭了，媽媽和爸爸一樣，都很愛你。」

「那您幫我勸勸媽媽好不好？」

「小雅，其實女孩子學個英語，當個老師也挺好的，風吹不到雨淋不到，越老還越吃香。你媽媽考慮的比較長遠，都是為你好，爸爸支持。」

「原來你也不喜歡我，你和媽媽是一夥的，你們都不喜歡我。」

「不是的小雅，爸爸媽媽怎麼會不喜歡你呢。爸爸只是覺得，媽媽是為你好，說的很對。乖，聽話，咱就報英語，好吧？」

聽完爸爸的話，唐小雅失望極了。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拖著沉重的腳步，慢吞吞的回去了自己房間。

唐小峰看姐姐哭了，趕緊拿著個棒棒糖跟了進去。

一會兒賣萌，一會兒撒嬌。

唐小雅被逗的哭笑不得，只好吃了那個巧克力味的棒棒糖。

「姐姐，媽媽說晚上要做紅燒肉。」

「姐姐不餓，不想吃。」

「你是要減肥嗎？」

「嗯，是的。」

「姐姐，上了大學是不是就可以天天看電視了，還可以玩手機？」

「我也不知道，也許吧。」

唐小雅的情緒很低落，哪兒有什麼心思考慮這些事。即便是她最愛的紅燒肉，此時也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下午三點，李麗芬領著唐小雅去了H城一中。

在班主任劉老師的開導下，媽媽的訓斥下，唐小雅妥協了，毫無反抗的填報了X城大學，英語專業。

這一天，她還不滿十七歲。

媽媽的霸權，爸爸的軟弱，就這樣在唐小雅幼小的心靈里埋下了一顆叛逆的種子。

深深的影響著她今後的大學生活，以及未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