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噬魔獄
拿著萬靈谷主的令牌，紀隨風和「程彥和」毫無阻礙的進入了噬魔獄。
曾在柊陽鎮外的山洞口親眼看見魔族人視人命如草芥的紀隨風，如今打開噬魔獄的大門，才發現修仙界對待魔族人同樣不以人論處。
魔族人對待修士是想榨乾他們身上的全部靈力和法力，而修仙界對待魔界人士則是要想盡一切辦法祛除他們身上的魔氣，無論這些辦法會對魔族人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和影響，??無論使用的是什麼樣的藥水、法器，甚至妖獸。
藥水有優劣之分，法器有高低之別，即便是馴化好的妖獸都會失手，由此帶來的一切痛苦和折磨都由魔族人自行承受。
被折磨致死的大有人在，但死了總比吊著一口氣活生生受折磨要好得多。
紀隨風沿路走來，魔修們掙扎著最後一口氣求他殺了他們，又被一旁的或妖獸或各種奇形怪狀的法器拖回去，哀嚎遍布。
顧雲空算是這噬魔獄內待遇比較好的，李若音只用了一柄連體彎刀勾住雙側琵琶骨，再用靈心鎖將這柄刀掛起鎖在柱子上，靈心鎖源源不斷的提供著銷蝕魔氣的靈力，而彎刀則連著骨肉慢慢的噬魔伐髓。
如李若音當時承諾的，「盡量」不採取任何措施。
不過短短几天，顧雲空身上的魔氣就已經徹底擴散，他雖然閉著眼睛，但周身魔氣因為沒有採取極端手段控制而反噬到了身後的靈心鎖，甚至有衝破鎖鏈的趨勢、
一旦他衝破鎖鏈，第一反應肯定是往外跑，而噬魔獄外等候他的則是令人魂飛魄散的噬魔陣。
幸好自己答應了離嬰，紀隨風心想，一邊說道：「施法吧。」
離嬰倒也爽快，略看了看顧雲空神情便抬手結印，為他祛除魔氣。
魔光微閃，身後靈心鎖感應到魔氣有些微勢弱，頓時光芒大現，激得顧雲空脩地睜開雙眼。
那雙往日里嚴肅冰冷的氣場下藏不住溫柔的桃花眼，此刻竟全是嗜血肅殺的血紅色，不免得讓人後脊一涼，頓覺森冷恐懼。
想他往日里仙風道骨、如松如鶴，此刻卻被困在遍是魔族凄厲嘶吼的噬魔獄，抑制不住周身魔氣四散，控制不了心神出手傷人。
紀隨風忽然就品出一絲心疼的味道來，忍了又忍后問道：「我可以把後面的靈心鎖取下來嗎？」
離嬰想也不想：「雖然可以，但是我得多費點力，而且……這樣也會耗費多些時間……」
他才說到「可以」二字，紀隨風就抬手施法向顧雲空身後的靈心鎖打去，『但是』后說了什麼是一點沒聽進去。
靈心鎖極有靈氣，感知到有比自己更高級別的靈氣，還以為是來相助的，頓時就把自身對於魔氣的壓制解除了個乾淨，「吧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沒了靈寶控制魔氣的顧雲空臉上痛苦之色稍減，但周身魔氣大漲，眼中血紅之色更甚。
靈心鎖一解，釘入血肉的雙炳彎刀頓時也被帶了出來，雙肩處血肉一片模糊。
但顧雲空好像感覺不到疼，雙手一失去束縛就開始反抗離嬰。
離嬰嘴角一抽，原本是單手在施法解印，此刻不得不變成雙手，嘴裡幽怨的抱怨道：「少主也太偏心了，你只不過給他緩解了些痛苦，但魔氣清除就更費力費時了啊！」
紀隨風渾不在意：「你儘管清，有我守著，不會有人打擾。」
離嬰白了一眼：「你還記得這是在萬靈谷嗎？你還記得我是個大魔頭嗎？你還記得李若音比你修為高嗎？」
紀隨風在一旁看著離嬰手忙腳亂的一邊躲避顧雲空的攻擊，一邊還得抬手為人解除魔印，看得十分起勁：「自作自受。」
但想到若是耽誤時間，等程彥和醒來去找李若音過來可就麻煩了，
他對離嬰示意，讓他到顧雲空身後去解印，自己在正前方應付顧雲空，
顧雲空此刻敵我不分，遇到誰都是無差別攻擊，紀隨風剛站在前面就迎頭擊來一掌。
紀隨風沒有躲開，反而抬手對接住這一擊，另一隻手也迅速抬起握住手腕，同時釋放出溫和寬厚的靈力來接住攻擊。
掌心相對，只心念一動，顧雲空的神識就輕而易舉的被包裹在了紀隨風的神識之中，腦袋一沉，身體就軟了下去。
紀隨風忙接過，將他擺弄成打坐的姿勢，掌心重新相接，配合身後的離嬰抽取魔氣。
神識中的顧雲空不再受到離嬰的束縛，睜著血紅色的雙眼和紀隨風肆意妄為的打鬧。
就當給徒弟喂招了，紀隨風一邊陪著他發泄，一邊迷迷糊糊的想，這小子這麼兇巴巴的樣子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別說……還挺帥。
其實若說起來，弟子中最好看的當屬席弘，無論是天賦出身，還是五官氣質，所有人和他站在一起都有雲泥之別。
但紀隨風眼裡，這世上最可愛的莫過於季明暘，最好看的自然是顧雲空。
雖然現在顧雲空血肉模糊的衣衫和血紅色的雙眼顯得十分猙獰可怕，但紀隨風的眼裡帶著徒弟濾鏡，總覺得奶凶奶凶的……
覺得一個近乎魔化的人又可愛又奶凶，如果旁人能知道紀隨風的心思，大概都會覺得他是個審美神經病。
「呼，終於好了。」離嬰長出一口氣，抱怨道：「這恐怕是我們魔界之人第一次卑躬屈膝的解除魔印，真是太丟人了！」
紀隨風回神，嗤笑：「誰讓你們瞎捉摸出這麼個缺德的招數？」
「那能怎麼辦？只有成了真的山賊，才能坐一條賊船，我們也是無路可走啊。」
「呵，把禍害人強制入魔說得這樣振振有詞，也只有魔界的人才會這樣。」
離嬰也不生氣，笑道：「別這麼說，少主如今也是我們魔界的人了。」
紀隨風漠然：「你就不怕我反悔？你的天魔印恐怕打不到我身上。」
「哈哈哈，」離嬰大笑：「您不用天魔印，因為您本身就是天魔，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入了魔，再深厚的靈力和修為都是沒辦法改變的。」
自己是上任魔尊依照古方特意繁殖出來的天魔種，能征善戰，天賦異稟，從小就被養來做他的先鋒戰士，生來就帶著嗜血濫殺的魔性和至純至陽的靈氣。
后被道玄掌門撿到，因為可惜他身上的靈力天賦，力排眾議，收為親徒，堅定地認為他身上的魔氣是因為出生在虛妄崖無端沾染的。
老掌門拼盡全力才將人體內的魔氣去除，不過是希望將來他能成為引領修真界走向強大的新星，卻不想這傢伙為了一己之私輕易墮魔。
離嬰告訴他身世的時候紀隨風嘆了口氣，沒想到上一世是個萬人唾罵的，這一世也一樣是生來就遭天道不容。
「秘法記載，極致的天魔種靈氣與魔氣可互相轉化與並存，你修為越高，飛升時轉化的魔氣也就越強，反過來也一樣，魔氣越強，飛升時轉化的靈力也就越強。」
「所以無論您怎麼選擇，最後都還是魔族的人。」離嬰樂呵呵的說。
走出噬魔獄時，石門觸動開啟的機關，噬魔陣隱隱發著金光。
而陣外李若音等人齊齊候著，對站在門口的紀隨風春風拂面一樣的笑著。
紀隨風面無表情，抱著顧雲空緩緩踏入噬魔陣內，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抬腳落地，沒一個動作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走到陣心時，腳下的噬魔陣忽然有些輕微的波動，紀隨風腳步一頓，那波動卻彷彿一陣忽然想要改變又最終沒有變的風，只有身處其中的紀隨風一個人感受到，它停了。
有一瞬間紀隨風甚至有些失望，若這噬魔陣顯靈就好了。
「恭喜紀峰主解救愛徒，此前是我等行事魯莽，但大家也都是為了大局著想，您可勿要見怪。」
李若音這話說得十分客氣，又是解釋又是尊稱，紀隨風可承受不起，他看也不看，抱著徒弟一踏腳踩著召喚來的仙劍飛回了住所。
沿路看到程彥和在往噬魔獄的方向跑，這傢伙現在才醒呢？紀隨風哭笑不得，再說了，他又不是自己和離嬰的對手，不是應該往李若音的觀邸跑嗎？
紀隨風沒有理，在屋門前停了下來。
他門前站了一排排道玄門的弟子，為首的是前去取清心草的路雪瑤和席弘。
紀隨風面不改色，走向屋內將顧雲空小心翼翼的放在卧榻之上，仔細的幫他蓋好被子。
其他的弟子們都自覺自發的在屋外等候，只有季明暘理所應當的跟了進來，一直站在他的身後。
紀隨風轉過身，對他笑了笑道：「照顧好師兄知道嗎？」
季明暘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以他的認知水平，是不懂此刻紀隨風的言外之意的。
未免意外，紀隨風又補充了一句：「在你師兄痊癒前，你都不能離開他，知道嗎？」
「知道，以前我受傷都是師兄照顧，這次輪到我，我會好好??的！師父放心！」
「嗯，我放心，」紀隨風笑了笑，摸摸他即使高高束起卻依然爆炸的頭髮，安撫道：「那我出去跟他們理論，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你都不可以出去，直到你師兄醒來，知道了嗎？」
季明暘剛要點頭，卻轉念想了想，總覺得師父不像是干好事的樣子，便叮囑道：「師父，那你可別跟他們打太狠了，不然師兄醒來會找你算賬的。」
「知道啦，」紀隨風哭笑不得，「這次我躲著他們點兒，跑得遠一些，你別第二天找不到師父哇哇哭就行。」
「我才不會呢！」季明暘不服氣的噘嘴道：「你又不是第一次不見人影，當我傻啊！」
「……」
說得好有道理，紀隨風張了張嘴，沒法反駁，心裡嘆氣，這熊孩子，盡往自家師尊心窩子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