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織城

傳說是這麼說的，Arachne擁有令人艷羨的紡織才能，經她手的布料無一不擁有最上等的品質，她自恃天賦不弱於任何一位神明，並因此觸怒了工匠與智慧之神雅典娜。

神明欲予這個年輕女孩一些教訓，提出在她最擅長的領域挑戰它，揮手便變出了金色的紡車，用天上的雲和法力催生的植物作為絲線，織出一副歌頌神明偉大的布料。

Arachne無懼挑戰，在她靈巧的手下，絲線彷彿從她手中生長而出一般搭建成精美的布料。那紡作栩栩如神，色澤鮮艷，只可惜……她繪織的是當代神明。

工匠之神憤怒於她對神明的不敬，打斷比賽，用法力將她變成世界上第一隻蜘蛛，使她只能用一根絲線織網。變成蜘蛛的Arachne無力反抗神明，卻也不甘心屈服於命運之下。她不斷的在城市的角落織出一個又一個字，期待那些曾經來圍觀她的市民鄰居讀懂並幫助她。

「幸運的是，他的父親發現了她，Arachne變成蜘蛛后心中燃燒著不懈的怒火。她所有的紡織經驗和生命都被用來織出一片傳世之作……織城的人人得以從那布料上領會到她的才能，織城終於成為一座和蜘蛛相伴的紡織大城，人們用自己的手賺取財富，得以從神明的暴政下存活。」

講述故事的小女巫垂下眉眼，不動聲色地掏出一塊織布。原本坐在她對面認真聽故事的一男一女頓時反應過來。

「可是我聽說，」男子狐疑地打量小女巫手上色澤暗淡的布料，「織城名字的由來是因為古時候牛郎織女定居本地。」

單說前面的故事還好，最後那一段……怎麼聽怎麼像那些古鎮上攔人買東西的騙人商家。

「您莫不是想說，您手上這塊布。便是當年奧拉克妮的傳世之作吧？」

「當然不是。」差點被人拆穿的小女巫淡然自若地喝了一口咖啡，她將那暗淡的磕磣布料放在一旁，繼續忽悠，「這是當年織神後代繪製的一小片殘篇，裡面蘊含她對紡織一生的理解。只要獲得它的庇佑，您二位的子子孫孫都必然擁有極佳的紡織才能。當官做主指日可待啊！」

女子有些動心，猶豫片刻，看向自家先生，「多謝您一番好意，但我們夫妻二人對後代沒什麼奢求，他平平安安就好了……還是請您看一看他的未來就好。」

唉……又一單，失敗，想在異國他鄉打開銷路還真難。小女巫嘆了口氣，也沒為難，從桌下掏出水晶球和塔羅牌。

「還請二位幫我洗牌，我準備一下。」

聞言，夫妻精神一振。

燈光率先黯淡下來，背景音悠揚在狹小的房間，只余燃燒中的鼠尾草在小女巫古怪的吟唱中，一呼一滅。

水晶球緊跟著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那是她特意定製的led燈，就安插在桌布下方，即使是把水晶球——哦不，玻璃球。即使是客人把玻璃球拿起來端詳都不會發現任何問題。

與此同時，早已準備好的乾冰被她踹下水盆。隨著它撲通一聲落水，小女巫嘴裡的古怪音節也驟然攀升，昏暗的燈光下，她為了維持氛圍近乎是瞪著那小嬰兒，嚇得人家咯咯笑起來。

當然，她什麼也看不出來，糊弄人而已。

驟然間，她瞧見一股藍氣升騰而出，窗口被狂風推開，不停閃爍的鼠尾草火光瞬間崩塌，屋內的東西被吹的到處都是，這一措手不及的意外，駭得夫妻二人連忙護住兒子。小女巫目光失神，

火光在她眼中衝天而起，一個數字脫口而出。

「七。」

「啊？」夫妻二人皆是一愣，小女巫自己也愣住了。

她定了定神，瞥了眼身後的窗戶，這風來的可真不是時候，上周幫那有錢人算命的時候怎麼沒來。

沒管窗戶，她繼續裝作一副失神的模樣，用略顯古怪的語調念出她的忽悠，「當七位主司都將目光從新生的生命上劃過，災厄的神明會帶來不幸，崩塌，燒灼，諸多苦難會將目光注視於你們……唯有一樣東西才能保住一切。」

夫妻二人帶著恐慌的情緒抓住小女巫，別人不知自家事，他們當時剛從醫院出來后撞見的瞎子老頭也是這麼說的。「是什麼？」

「你需要一匹超越神明技巧的織布護身。」

「……」

「一口價，七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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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我們是不是被騙了啊？」女人單手捏住那做工粗糙的織布，這還沒有她剛開始學織布時織的那一塊好。

男人面露痛色，他一點也不敢想象兒子穿上這衣服時的模樣。

「承蒙惠顧。」坐在他們對面的小女巫倒是笑的很開心，連連打包票，「二位放心，本店童叟無欺，售後服務完善。你們要是有疑慮，歡迎來我們這兒諮詢啊。」

「唉……」夫妻倆唉聲嘆氣，這布料……在家家戶戶以紡織為業的織城，這說出去是要被人嘲笑的啊！

只希望它真的能給我們帶來好運吧。

看著這兩位還沒出店門就一副被騙慘的模樣，小女巫料想他們是不會回訪的了。

她沒太在意，-目送他們出門后，哼著歌掛上歇業的牌子。

下班咯～

「嘩啦啦。」

一隻喜鵲飛下來，落在屋頂上，歪頭歪腦地看她。小女巫隔空點了點它，喜鵲便像是被撫摸一般露出享受的神情。

任何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市，總是會有那麼一兩個傳說，在織城，每年夏秋交接之際，一群喜鵲便會從遙遠的地方趕來，在這座古老的城市歇歇腳。

從沒有人說過傳說是真的，也沒有人說傳說是虛構。只是在這個時代，超凡早已絕跡。神明無論存在與否都和凡人沒關係了。人類早就脫離了依附神明才得以存活的脆弱階段。

不不不，要對傳說感到敬畏……小女巫告誡自己，從懷裡拿出一袋麵包，餵了點麵包屑給它。

「當地居民一般怎麼稱呼你們？鳥神？不對，鳥仙？」

「唧！」埋頭乾飯的喜鵲回應了一聲，似乎是對難聽名字感到不滿。

小女巫聳聳肩，關上店鋪的大門，「好吧……那算了，下次見。」

她輕輕一揮手，方才那些裝神弄鬼的道具就自己飛起來塞入木櫥。原先在木櫥的東西自己飄出來，床單落在木板上，燭火變成檯燈，掃帚把灰塵收起來后頂著個手機遞給她。

方才說超凡早已絕跡，可能有些過頭。畢竟她這個女巫還活著，對吧？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卡佳·安東——二十一世紀最後一位女巫，除了漂浮咒什麼都不會，目前的目標是賺錢，以籌備下一次的百年沉睡。

別問，問就是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