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隧道（二）

手機自從出了隧道，就沒有了反應，我本來以為是沒電了，鏈接電源線后，手機一直開不了機，導航也無法使用，原本計劃七個小時的車程，我足足走了十一個半小時。

天色依舊黑暗，只是東方天際之間有了一抹微白，我精疲力盡開進了收費站的ETC車道，起落桿紋絲不動，還發出了警報聲。

後面的一輛麵包車狂按喇叭，工作人員打著哈欠從隔壁的休息室里走來。他一手掐著煙，另一隻手隨意的記了幾個紐扣，他走到我的車窗前。我搖下玻璃，他噴著滿嘴的難聞氣味問道。

「怎麼了？」

「不知道啊。」

我茫然說道，他看了一眼錯誤提示，對我說，

「你銀行卡餘額不足了，去人工通道繳費吧。」

「不可能，我卡里錢多呢。」

我十分的詫異，這張ETC銀行卡。是我的工資卡，每個月都有兩三萬的工資進項，怎麼可能連這點兒過路費的餘額都不足呢。

那工作人員歪著腦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車，才極不情願的走到ETC顯示屏前駐足觀看。

我看到他揉揉眼睛后，伸著手指頭懟著顯示屏在不停的數數，嘴巴微微翕動，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他數了似乎好幾遍，三分鐘后，他張大嘴巴沖著休息室的方向喊道，

「你們快出來看看，這機器是不是出故障了？」

我大惑不解地走下車，有幾個人已經跑到了我的跟前，他們一股腦地擠到了顯示器的面前，這些收費站的工作人員嘰嘰咕咕地議論著，不時地看看我。我一臉愕然地走進人群，一看顯示器上的數字，也被一大串長長的金額嚇了一跳。

「三百七十九萬五千六百八十四元一角二分！」

我與那收費員一樣，手指頭轉筋，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指讀出來，與別人不同的是，我的頭上開始出汗。

「對吧，我沒數錯吧？」

第一個出來的工作人員一臉興奮的對身邊的小夥伴說。

幾個人掏出手機有的拍照有的錄像，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

我脫口而出，三百萬的過路費，繞地球十八圈都用不了這麼多。

「那不一定。那你得是看在哪裡的高速公路，咱們這兒一切皆有可能。」

一名大車司機看到眾人圍著，湊過來看熱鬧，一看好長的一串數字后，不厚道的開起了玩笑。

「你沒搞錯吧，這怎麼回事？」

我無暇顧及其他人的戲謔，問工作人員該如何處理。

「你把車挪開，讓後面的車過來試試。」

一個領導模樣的工作人員走過來跟我說道，我只得照辦，那麵包車掃過車載的裝置后，顯示只有四十六塊錢，扣款后立即放行。

「設備看起來沒毛病呀，是不是你的ETC終端出問題了。」

收費站的領導看看我前擋下的etc問我，我茫然的搖搖頭，說，

「上高速前還好好的。」

「這樣啊，你關注了本地ETC的公眾號了嗎，那裡可以查一下你的行程，你別著急，…」

那位領導還挺人性化，看我一腦袋汗十分焦慮地樣子，不停的安慰我。

「我的手機路上就壞了，現在開不了機了。」

我把手機拿出來給他們看，一個小夥子擺弄了半天，還給我，對他們領導說，

「確實壞了。」

「用我的查吧，

你把你的車輛信息和銀行卡都輸入一下吧。」收費站領導說道。

按照他們的指導，我完成了註冊后，卻收到一條令我無語的消息。

「無記錄！」

我腦子又一陣眩暈，工作人員看過微信里的公眾號后也是一臉的懵逼。

「我們聯繫一下高速交警吧，查一查監控，你這樣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請您理解配合。」

無奈之下我只好把車停在不礙事的路旁，悶悶不樂的站在收費站抽煙，收費站頭頂上led大燈閃爍了幾下，「」水牛西城站」，幾個字戛然而滅，東方一片大白，周遭的世界開始變得明亮起來，我抽第三根煙的時候，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駛進了收費站，

交警同志聽完工作人員的彙報，問我要來駕駛證行車證看過後，又問我是從哪裡上的高速，我告訴他們，我是從羚羊市上的。

「總部，請調取一下，牌照號為西A29DH03號車輛的視頻信息，他是在羚羊東收費站上的高速，如今在水牛西站…，好的好的。」

交警關閉了對講機，忽然問我，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那麼多汗，太陽沒出來，不應該那麼熱的嘛。」

「我沒事，有點緊張吧。」

我解釋道。

「請你配合一下吧。」

另一個交警那拿來酒精測試儀讓我吹，我忍了忍照辦了，他又拿出個小瓶子，要我去衛生間里採集尿樣。

我是個醫生，自然知道他們還要檢測我是否毒駕，我心裡老大的不情願，但忍了又忍沒有發作，乖乖的照辦，結果自然是陰性。

「你做什麼工作的？」

交警繼續盤問我。

「醫生。」

我沒好氣的回答。

「哦？在那座醫院呢？」

「水牛市第一人民醫院，腦外科，副主任醫師。」

「年輕有為啊。」交警點點頭，把我的證件還給我，語氣明顯有了緩和。

「什麼，沒有該車輛在野狗隧道之前的視頻資料？只能看到這輛車在凌晨一點零五分，-出了隧道，在此之前毫無信息？這怎麼可能呢，他是憑空飛出來的嗎？」

交警大惑不解的看著我，又看看我的車，沉吟不語。

「那我該怎麼辦？」

我攤開雙手，說道，

「待會11點我還有個非常重要的手術，不能耽誤啊警察同志，我一路都是正常行駛的，出現這樣的狀況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好吧，你先下高速吧，老張，費用怎麼算？」

警察回身問收費站領導，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來，警察不耐煩地說，

「就按他說的，羚羊東到水牛西，人工窗口結算一下，可以不？人家是外科醫生，待會還有手術，人命關天耽誤不得，你說呢？」

「可以可以，就按你說的辦！」

「真是太謝謝您了！」

我對這兩個警察充滿了感激，同二人不停的點頭致意，剛才的不開心早就被我跑到了腦後。

「早點回吧，休息休息，開了一夜車，做手術可千萬不能犯困呀！」

「不會，不會！」

我笑著點頭與警察道別。

如果走etc通道我需要支付245元的費用，如今走人工窗口，實際支付了275元，多花三十元，現金結賬后，我長出了一口氣，多花三十就三十吧，總比多花三百萬要好的多。

發動汽車后我一騎絕塵，向著家的方向走去，我心中一陣歡喜，遙望遠方水牛城的一片燈火，心中默默說道，寶貝女兒，爸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