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要不我們，一起回去
牆上的掛鐘走了一圈又一圈，班主任站在講台上，看著垂著頭一片沉默的學生，有些無奈。
江黎趴在桌上，看姜顏刷題，突然，他輕聲道：「姜顏，舉一下你的右手。」
姜顏正在整理思路，聞言，敷衍地舉起右手，班主任眼尖嘴快，生怕她將手放下，忙道：「很好，既然姜顏同學主動舉手，那就由你代表我們班參加這屆演講比賽，你們應該為姜顏的勇氣鼓掌。」
在一片掌聲中，姜顏錯愕地抬起頭，隨後又看向江黎。他沒有要掩飾笑意的意思，笑得格外放肆。
下課鈴響，姜顏放下筆，推了推黑框眼鏡，低聲道：「我不想的。」
江黎收住笑，「還記得你初一那次演講嗎？成績不是挺好的。」
姜顏重新拿起筆，「人多，我會，忘詞。」
江黎抽掉她的筆，道：「天天刷題再刷真成書獃子了！」
輕輕嘆口氣，姜顏從黑色筆袋中拿出一支筆，又被江黎搶走，接連幾次，她轉身面對他，「你很閑？」
江黎剛要說話，馮柯源拿著張試卷坐到姜顏前面，道：「姜顏，老師說這道題我們班就你做對了，能教下我怎麼做嗎？」
姜顏拉過試卷，才擺正，便被江黎抽了過去，「誰說只有姜顏做對了，我也做對了，姜顏忙，來，我教你。」
他隨意看了眼題目，輕蔑地道：「不就是失重超重問題，這麼簡單你也能做錯？」
馮柯源假咳一聲，「下面那題才是。」
氣氛一瞬間尷尬至極。
將試卷擺在姜顏桌上，江黎別過頭，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但見馮柯源湊過頭，離姜顏格外近，又突然用頭頂過去，「我也不會，知道你不介意多教我一個。」
馮柯源吃痛地捂捂頭，沒說什麼。
「其實這道題，你應該是漏了這個細節，如果……」
聽姜顏一講解，馮柯源恍然大悟，「這樣的確簡單多了，謝了，姜顏。」
江黎坐回座位，厚臉皮道：「我起初也是這麼想的，要不是數值太大沒算出來這道題我也能做對！」
姜顏和馮柯源都無言以對。
「姜顏，可以給我你的聯繫方式嗎？這樣以後也方便我們互相請教，剛好……我有些問題要問你。」
江黎在一旁「嘁」了聲。
姜顏接過馮柯源的筆記本，在上面寫下一串號碼。
馮柯源在走之前，看向江黎，江黎正瞪著他。
江黎回過眸時，瞧見姜顏也在看著他，不禁嘴角上揚，「這麼盯著我幹什麼？莫不是瞧上我了。」
姜顏皺眉，不與他多嘴，從他抽屜里拿出一把自己的筆，留下一支，其餘放回筆袋，「上課了。」
姜顏打開窗戶，夜風有點冷，抬頭，月色都顯得有些森冷。
「烏龜，站在那發啥呆，過來。」
姜顏淡淡的看他一眼，片刻，乖乖的走到餐桌旁，端起碗，扒著飯。
「鬱悶」這兩個字直接寫在她的臉上。江黎知道剛才的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明天就是周末了。
「嗡——嗡——」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打破安靜的氛圍。
江黎拿起一看，眉頭皺成「川」字，想也不想直接關機。
「咚咚咚，咚咚咚。」江黎有些煩躁，用力將筷子拍在桌上，起身。
「誰啊？」
打開門，看清來人，江黎愣了片刻。
「砰！」
江淮吃了個閉門羹。這孩子，幾年沒見，還是一點禮貌都沒有。
「快快快！烏龜，進你房間去，記住，別出聲。」
姜顏稀里糊塗地被江黎塞進房間，一臉愕然。
將姜顏的碗筷收拾好，江黎笑嘻嘻地打開門，一臉假態地道：「小叔子！真是好久不見，大侄子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說著，作勢就要抱他，江淮嫌棄地推開他，「一見我就關門，這叫想？」
「哪有，我歡迎你還來不及呢？都是誤會，家裡亂，剛才是在整理。」
「呦，啥時候變那麼好面子了，以前不是管他是誰，衣服褲子襪子隨便亂扔的嗎？」江淮顯然不信。
「你不也是說是以前。」江黎靠著門框，一副弔兒郎當模樣。
江淮進屋，掃視了一圈，轉身對正在關門的江黎道：「真轉性了！」
江黎坐回餐桌，端起碗，道：「要吃自己拿碗筷。」
江淮一臉不可思議地坐到他對面，「不錯啊，還會做飯了，你爸還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租房住，吃不好、穿不暖。」
「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江淮嘗了幾口，點頭贊道：「廚藝還不錯。」
江黎無情拆穿：「別賣關子了，我知道你來的目的。」
江淮表示很無辜，攤手道：「你以為我想，你爸忙，沒時間親自來，所以只能由我來當這個令你討厭的說客嘍。」見江黎把他的話當耳邊風，他又道：「都一個多月了，不回去一趟？」
「我又不是小孩子，總有一天是要離開家的，」他停頓了一下，有些嘲諷地道：「而且，那個家還叫家嗎？」
氣氛有些僵冷，江淮轉移話題，掃了眼房間，道：「這麼大，你一個人住。」
江黎看向他身後的房間，不能讓他待得太久，否則就會發現姜顏的存在，開始趕人，「吃好了趕緊走，我要睡了。」
江淮放下碗，「這麼晚了你讓我一個人回溪城，能不能有點良心。」
「多大個人了，難不成還能把自己弄丟？」他不管江淮，直接把人推出去。
江淮抱住門，「我沒開車來！」
「自己找個酒店住下。」
江黎把門關上，去敲姜顏的房門。姜顏剛好開了門，兩人相視，「你吃飽了沒？」
姜顏點頭，「我去洗碗。」
江黎攔住她，轉身走到餐桌旁，收拾碗筷，「我來洗，你先默背演講稿，我待會兒聽聽。」
姜顏坐在沙發上，看向廚房裡的江黎，沉默。
從江黎和他小叔子的對話中，她能感覺到，他不喜歡回家。她以前以為，江黎的家庭一定幸福美滿，所以他才那麼陽光，如今看來，凡事不可只看外表。
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她不多問，誰不是帶著面具活著呢？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好像重新認識了江黎。其實也不算重新，她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是個怎樣的人。不管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還是自己所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
江黎擦完手，坐到她旁邊，「能默背了嗎？」
姜顏把演講稿遞給他，道：「嗯。」
「開始吧。」
姜顏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道：「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
「等一下，」江黎打斷她，「你能不能有點感情，不要這麼僵硬？」
「做不到。」
江黎心說也是。這本來就只是個任務，走個過場罷了，班上同學覺得麻煩，都不願參加，反正一班只要搞好成績就行，姜顏也是被他坑的，便不再要求什麼，「行，繼續。」
姜顏一字不差的背完后，江黎起身，「好了，睡覺去吧。」
「江黎。」姜顏叫住他。
「怎麼了？」
「我明天要回趟溪城，你數學書不是落在婆婆那兒了，一起吧。」
江黎沉默，片刻，說道：「嗯，行，不早了，趕緊睡吧。」
見她沒有動作，他問：「還有事？」
姜顏猶豫了會兒，道：「一年租期到后……我要搬出去。」
江黎垂眸，他自己也清楚，他們現在合租不合適，輕輕「嗯」了一聲，便回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