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袍澤兄弟
抬頭看看威風凜凜的燕王殿下，郭八忽然想哭，這種感覺是他從未有過的。劫匪出身，意味著腦袋的功能不僅僅是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還有一個重要職能，作為人家的戰利品，在官軍的歡呼聲中，尿壺一般嘰里咕嚕在地面滾出好遠。
現在的郭八與彼時不同了，跟著燕王殿下還可奔著更好的前程，腦袋給人家做尿壺的滋味，郭八不想試。
可那個狗東西不見蹤影，自己百口莫辯，眼下他能做的幾乎只有默認砍頭。
自己真是昏了頭，昨日為何要醉酒？
附近沒有牆，郭八此刻只想拿腦袋撞牆。
看著郭八滿面頹喪、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朱棣想笑，還是忍住了。
「帶人犯！」
隨著朱棣一聲斷喝，郭八迷迷糊糊看向演武場入口處，心中還納這悶，今日還有陪自己一起砍頭的么？黃泉路上還有個伴？
等他看清侍衛推搡而來之人，心中如同開了一扇天窗。奶奶的，王八蛋，狗東西、驢日的、大尿壺，郭八想把天下最讚美的辭彙一股腦的送給小頭目。
「奸銀民婦的下作貨色，有當場擒住你的張武在，你可認罪？」
朱棣認得小頭目，恨意反而更深。
小頭目本就是劫匪出身砍頭的罪過，是燕王朱棣放了他一馬。如今再次犯到燕王殿下手中，除了認命，多說無益。
「小人認罪！」
「行刑！」
郭八給張武一個眼色，張武放開繩索。他抽出張武腰間佩刀，老虎一般直撲小頭目。
一眨眼的光景，小頭目還沒來得及哼一聲，人頭滾出老遠，屍首摔倒在地。
郭八將帶血的鋼刀插在地上，感激地看了朱棣一眼，緊走兩步雙膝跪地，「殿下，屬下昨日醉酒己觸犯軍紀，甘願受罰！」
「來人，郭八昨日醉酒違紀，二十大棒斥候！」
不砍頭了！郭八心也不狂跳了，氣也不喘了，一口氣上五樓也不費勁了。
他心中豪氣頓升，「殿下打三十棒吧，屬下該打！」
郭八斜眤了一眼地上人頭心說，哈哈，打多少棒也比砍頭舒服的多。
朱棣眉眼一寒，「郭八，以為這是去趕集買茄子么？容得你講價？」
「我……」
郭八有些委屈，人家講價是往低處講價，我是要求多打棒子好不好。
「好，既然你多嘴，增加兩個耳雷子好了。」
郭八不明白什麼叫耳雷子，又不敢問。
張武見他一臉茫然地跪在那兒，便低聲道：「耳雷子便是嘴巴子，還要謝過燕王殿下吶。」
郭八醒過神來，忙高呼一聲：「屬下謝殿下不殺之恩。您以後便是屬下的再生父母，郭八每逢佳節必然為您奉上孝敬，等您百年之後……」
「住口！給我打耳雷子！狠狠的打！……哪個用你如何？你死了，本王也會再活八十年！」
朱棣要氣瘋了，沒文化真可怕。
張武偷眼兒一瞄朱棣，見殿下沒有真生氣的意思，便抬手打了郭八兩嘴巴。
看他大手舉的很高，聲音也很響，實則用了技巧力道並不很重。
郭八這傻東西為自己口不擇言內疚不已，覺得打輕了對不住燕王殿下，舉起熊掌兇狠地又拍了自己兩巴掌。
朱棣不想與他惹氣，一擺手道：「耳雷子可以了，打二十軍棍！」
郭八是條漢子，當眾行刑，大棒子打得疼出一頭冷汗他還樂。
打到第十棍，張武一擺手叫侍衛暫停。他蹲下身子看著郭八：「老郭，你不是被打傻了吧。」
郭八一呲牙：「我沒傻，你才傻了呢。」
「我就問你，你樂啥？」
「哈哈，撿回一顆腦袋還不樂？」
「你有病吧你，內誰，接著打。還有十下，一下也不能少。」
「謝你了兄弟，是你幫我抓了那狗賊，否者我郭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別人行刑閉著眼哼哼，郭八便打棒子邊說話。說話間打完了總計二十棒，張武攙扶他起身，郭八還說呢：「張武兄弟，你幫了我，這輩子我都認你這個袍澤兄弟。」
張武天生神力，將郭八夾在腋窩下便走，嘴裡說道：「可得了吧，以後別逼著我陪你醉酒就阿彌陀佛了。」
五百兵士聽得一陣哄堂大笑。
朱棣擺擺手，朱能小黃旗橫著揮動，所有人立即停止鬨笑。
朱棣往前垮了一步，站在土台邊緣身姿沉如山嶽，高聲說道：「咱們屯田練兵，不是只為舞刀弄槍的花架子。而是保衛大明疆土，橫掃一切將來可能入侵你我家園的敵人，給子孫打出一片朗朗乾坤，讓我漢民再無南宋那般的恥辱。」
「今日為何當著大家砍了狗頭？這是讓你們時刻記著軍紀，誰敢觸犯必會嚴懲不貸。我再說說郭八，他醉酒違紀在先，將外人帶入駐紮地在後，若不是張武擒住狗賊，他郭八無論如何也說不清楚，稀里糊塗被砍頭罷了。張武是郭八的袍澤，他保護了郭八是天經地義的事，並不需要感謝。比如我們某一日與敵死戰，你前面可以拼殺，後背交給誰？只有交給袍澤！你、我、他都是袍澤，生死在一起的兄弟。」
「『袍澤兄弟』四個字說起來容易，當敵人手持利刃圍住你廝殺之時，才會理解『袍澤兄弟』之含義。那是為你流血甚至死亡，幫你守住後背的人。請諸位平日里對你的『袍澤兄弟』好些，好好看看現下站在你身邊的袍澤，把他的相貌牢牢記在心中。或許某一日在戰場上，他就是為你捨生忘死的袍澤！」
「大明，是民為本。守土拓疆，兵為本。以後每次出戰，你們不用考慮戰鬥的結果，只要每一個都守護好袍澤的後背，殺死任何一個可能傷害你袍澤的敵人，如此便是大明最棒的兵，最有義的袍澤。」
「各位，請相信你的袍澤，儘管把後背交給他，你去殺掉眼前傷害其他袍澤的敵人。如此結成的大兵陣，叫做『顧結陣』。」
「朱能。」
「屬下在。」
朱能雄赳赳跨前一步。
「一會集合所有小旗以上兵士，到劉宅聽道衍大師講解『顧結陣』戰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