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大器免成

人的一生隔三差五，就要面臨突如其來的事件，軌道區停止運行，開啟檢修程序。

九生回到雙縫實驗集團，整理工作資料。自從她值守軌道，大部分時間待在龍場，眾人和她的關係更加生疏。

何況『夬礦石失竊』事件，始終是眾人心中的一根刺。

錢堯和九生關係要好，看到她回來，熱情地打招呼：「小美女，回來啦，你可是大忙人，這次待幾天呀！」

「錢堯哥，你別逗我啦，版車傾覆、軌道區停工，什麼時候恢復還不知道！」九生沮喪地說道。

「你現在可是集團的紅人，周老師每天都對你讚不絕口！」錢堯調侃道。

向唯聽到他們的對話，對九生招招手：「九生你過來！」

她拿出一疊資料，吩咐道：「正好你現在閑著，把這些資料送去181大廈，交給火天有專家。」

多次來到181大廈，九生對這裡輕車熟路，她不再是過去畏手畏腳的樣子。

技術部的辦公室，一個開放式的大廳，四周密密麻麻擺放著各種礦石標本。

九生禮貌地打招呼：「火老師，您好！這是我們雙縫集團的資料。」

火天有點點頭：「好的，你給我吧，一直在等你們的資料，其他部門都送過來了！」

兩人交接完畢，九生正要離去時，辦公桌上一塊奇形怪狀的礦石，吸引住她的目光。

九生一時好奇，詢問起來：「火老師，這是什麼礦石？看起來好獨特。」

火天有放下手中鉛筆，得意地回答：「小丫頭，你還挺有眼光，這是我發現的第一塊礦石，乾脆做成標本，從此跟著我東奔西走。」

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九生這才知道，火天有曾經也是龍場里的員工。

181大廈的人，除了一部分水庫關閉后，分流過來的人員；

大多數人都是憑藉自己的努力，在龍場付出辛勞和汗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九生覺得火天有和藹可親，不像其他前輩端著架子，不由自主地講出自己的困惑。

「我在學生時代一無是處，曾經有個老師說過，也許我是大器晚成的人，為何我到現在還未開竅呢？」

火天有哈哈大笑起來：「我也曾經被人這樣說過，但我現在覺得不是大器晚成，而是大器免成！」

「無論我聽別人講多少大道理，遇事卻仍然堅持自己那一套標準！」

「大家都說我『不懂變通、為人迂腐』，可是事情需要腳踏實地做出來，不是耍個小聰明，就能成事。」

「如果人生是場比賽，很多人跑到我前頭，早早開始享受勝利果實！

「我卻覺得，每個人的時機都不一樣，先享受的人，後來就要受苦，先吃苦的人，只是晚點享受！」

「每個人最終都能拿到屬於自己的勝利果實。」

九生再次聽到——「時機」這個詞，當初方潺曾說「時機還未成熟」，她聽得雲里霧裡，現在火天有也提到這個詞。

她一臉誠懇地請教：「時機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火天有拿起桌上那塊怪模樣的礦石，指著它給九生看。

「時機就是它，我曾經在龍場辛勤勞作，終日無所收穫，直到某一天，無意間發現這塊珍稀礦石，接著發現一整片礦山！」

「因為這片礦山，我升職進入181大廈，人生就這樣一夜間改變。」

九生仍然不解：「這是偶然的事呀，這算什麼時機？」

火天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小姑娘，我聽說你發現岡布茨礦石，那可是個稀罕物！」

「龍場存在多年，成千上萬的人，終日來來往往，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那些礦石！」

「卻只有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發現岡布茨礦石，這就是屬於你的時機。」

「不論那塊岡布茨礦石，最終歸屬哪裡，你就是它唯一的發現者，誰也不能抹滅這個事實。」

火天有接著說：「至於大器晚成，哼，這就是個唬人的玩意，成語流傳到後世，難免走樣！」

「十幾歲的天才，哪裡晚成？姜太公七十多歲，才剛剛出山，可見每個人功成名就的時間截然不同！」

「人與人之間，所走路徑自然不同，沒有必要互相嫉妒、攀比，各人走好獨一無二的人生路即可。」

「真正的大器之人，渾然天成!你只需要遵從自己的心意去做事，時機來了，水到渠成！」

這席話猶如明燈點亮九生的心扉，她想起發現岡布茨礦石的經過。

如果不是偶然間幫助沙恆，她永遠無法找到那個神秘的房子。

龍場那些人趾高氣昂，眼睛都往天上看，當然看不到廢棄軌道盡頭的它。

她不禁熱淚盈眶，旁人無法複製她的經歷。

九生心想：「何況那天幫沙恆重塑壁畫，只是一時好心。」

那麼多巧合、奇遇，看似毫無規律，實則環環相扣，再讓九生重新選擇一遍，大概率還是走上這條人生路。

九生感慨：「嘗過世間萬物，終了只此一途。」

想通這些事以後，九生感覺生活變得輕盈起來。

她不再擔憂水源枯竭的問題；不再牽挂外星人宛渠；

九生甚至不再關心，軌道區何時復工，自己的職位是否一如往昔。

當龍場眾人忙著尋找新能源、追逐星幣，九生選擇重回斯梅爾系統，她對這個地方的看法煥然一新。

九生在這裡認識葦如，了解到她無可奈何的人生故事，還有自己莫名其妙、又有一絲悲情的經歷。

如果沒有斯梅爾系統，沒有克萊因塔，這些可憐的人，究竟能去哪裡？

能量守恆定律說明能量不會憑空產生和消失，它只會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

在莫比烏斯湖活不下去的人，不由自主來到斯梅爾系統，得到重生，會否也是老天的慈悲之心？

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個像斯梅爾系統一樣的庇佑所？

九生在克萊因塔的沙漠行走著，這些找不到答案的問題，縈繞在她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