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雨神

陸劭軒凝視了那個深坑許久，默默地將刀收回，然後抬起被雨淋濕的腦袋望向天空。

雨聲逐漸歸於靜謐，天空中也不再有閃留下的的痕迹。

陸劭軒將濕透的頭髮撩起，然後轉身走回屋檐下，撿起掉在地上，被泥水弄髒的企鵝公仔。

「他能夠正常地融入人類社會，有著普通人的生活。哪怕他的身上隱藏著秘密，也不像是異人啊，校長為什麼要找他？」陸劭軒對耳機那頭說到。

……

雨停了。

全身脫力的路自成終於在路邊跌倒，泥水濺髒了全身，雙手卻死死護住懷中的女孩。

「哈——哈——哈——」他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體卻掙扎著想要站起。

因為懷裡的妹妹，在不停地顫抖，纖細的手臂緊緊摟著自己的脖子，嗚咽的聲音只有他能聽見。

還能跑，我還能跑……路自成這麼想著，鏡片卻已經沾滿了泥漬，視野一片混沌，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這樣就夠了。」懷裡傳來妹妹微弱的聲音，路自成忽地睜開快閉上的雙眼。

「我剛剛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不，不會。不會的。」

「我不是因為害怕才哭，這是幸福的眼淚。現在我感覺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所以已經足夠了。」趙蕊慢慢從路自成懷裡鑽出，將路自成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吃力地繼續前行。

「你剛才，什麼都沒聽見吧。」趙蕊紅著臉問。

「才不是，你可是給我表白了。」路自成臉上是靦腆地笑。

兩人對面不遠處的一棟居民樓的樓頂，陸劭軒正端著通體黑色的弩，緊繃著的細小針管指向趙蕊。

「這麼可愛的妹紙，有點下不去手啊。」陸劭軒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被擊中的趙蕊當即僵在原地，沒等路自成反應過來，一支針管同樣出現在他的脖頸。

陸劭軒手中的弩化為影子，他從五樓高的居民樓上一躍而下至一動不動的兩人面前，剛想說些什麼，臉前突然有風聲呼嘯而過。

砰——

陸劭軒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一拳將自己掄翻的路自成。

「學校的葯對他沒有用？」陸劭軒有些驚奇，卻注意到路自成沒有繼續上前也沒有說話，雙眼空洞，維持著將拳頭揮出的姿勢。

「都失去意識了還惦記著自己妹妹，真是個好哥哥。」陸劭軒揉了揉臉上的紅印，從地上爬起。

能夠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一拳把自己揍飛。這小子果然不簡單。

陸劭軒和路自成保持一段距離，清清嗓子開口：「你不許再打我，我可是你倆救命恩人。」

路自成像是能聽懂一般，收回動作恢復站姿。

「不好的事情就給忘了吧，好的事情，比如妹妹給哥哥表白，不許忘啊，你倆又不是親兄妹，合法的哈，到時候該咋辦咋辦。」陸劭軒露出姨母笑的同時從網球袋裡拿出洗乾淨的企鵝公仔塞進趙蕊手中。

接著他看向路自成：「你，明天一早到『九龍賓館』501室找我，給你康好康的。」

「就這樣，你倆快回家吧。」陸劭軒打了個響指，目送兩人漸行漸遠。

……

身心俱疲的劉樂琪來到出租屋的門口，正要掏出鑰匙開門，卻驚訝地發現門沒有鎖。

「卧槽，都二十一世紀了，屋頭還能進賊？最近真的不走運啊！」劉樂琪悄悄地推開一道門縫查看屋內的情況，

準備報警。

數只豎直排列的眼睛突然從門縫處睜開，與他對視。

「媽呀！」劉樂琪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機摔飛老遠。

門被打開，站著今天在遊樂園裡出現的怪物。

此時的他有著人類一般的身形，穿著普通的衣物，皮膚蒼白，露出的皮膚各處布滿細小的裂縫，臉上的眼睛全部睜開，居高臨下般地俯瞰著腿軟跑不動的劉樂琪。

「遊樂娃子，誰來了？」屋內傳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女聲。

「雨神大人。」怪物回應的同時，恭敬地上前將劉樂琪從地上扶起。

劉樂琪感受著怪物的體溫和皮膚的滑膩，一時不知以什麼心情應對。

「它剛剛叫我——『雨神』？」劉樂琪想起剛才突然下起的大雨。

劉樂琪在怪物的攙扶下進入自己狹小的出租屋，只見一個穿著露臍裝和短裙的靚女正悠閑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刷著手機。

「你是哪個？！」劉樂琪不由驚得失聲問。

女人在床上坐正，示意怪物將劉樂琪放在床上。怪物乖乖照做后，退向一邊，而女人則捧住劉樂琪鬍鬚密布的臉，用期待的眼神盯著他說：「你真什麼都記不得了？」

饒是劉樂琪都不禁臉紅心跳，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記得自己活了這二十多年，也沒招惹過這麼個尤物啊！

女人見劉樂琪只是呆愣愣地用下流的眼神盯著自己，二話不說地伸手扒向劉樂琪的衣服。

「woc！」劉樂琪嚇了一大跳，但奈何自己真的沒有反抗得餘地。

沒曾想女人只是脫下了自己的T恤后便沒有進一步動作，而是將手抱在胸前，示意劉樂琪看看他的上身。

劉樂琪鬼使神差地照做了，當即嚇得從床上顫了一下。

他那肌肉交錯的胸腹間，不知什麼時候被布滿了隱隱約約的複雜線條，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或是動漫和遊戲里才會出現的圖形，它們規則地組成了一個神秘而複雜的圖案。

那看起來就像是——一條騰躍於雨霧間的「龍」？

「這個是……」劉樂琪求助般地看向女人，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足夠讓他崩潰了。

「不用在意，」女人嫵媚地笑了笑，「你會想起來的。」

「那，我跟你們是一夥的嗎？」劉樂琪瞄了眼坐在另一邊看著自己真丑的漫畫得怪物。

「你是我們的老大喲。」女人又笑了笑。

「那，你們是不是該聽我吩咐？」

「這個嘛，好像確實是這樣。」

「那給我講講，昨晚那個麻花臉是囊樣？」

「你的手下，你過去喜歡叫他章魚。他被陸劭軒殺死了。」

劉樂琪突然回想起那個麻花臉怪物好像確實也表現得畢恭畢敬……

「陸劭軒……」劉樂琪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就是你昨晚和今晚遇見的那個少年。」

「他，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從某種角度上來看，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他以為你是普通人，但事實上，你是他的敵人，他也是你的敵人。」

劉樂琪有些困惑，指了指「遊樂娃子」：「那我剛才是不是用雷劈了它？」

「沒錯，」美女點了點頭，「也得多虧你的手段，它才能逃回來。」

「啊？」劉樂琪有點摸不著頭腦。

「既然你都忘了，那我就耐心講解一番吧。

「『遊樂娃子』是主人鍊金術的失敗品，雖然擁有主人的部分血統和能力，但畢竟是一個殘次品，精神錯亂，僅能夠按照命令和生前的本能行動。類似的還有『肉彈』，他已經被陸劭軒殺死了。

劉樂琪又忍不住看了眼正在專心用數雙眼睛看著不同漫畫的遊樂娃子。

「遊樂娃子的能力是『時間凍結』，是能夠將時間減緩的能力，領域內只有它和它允許的個體不會受到影響。

這下就能解釋為什麼陸劭軒和它戰鬥時看起來很吃力，而自己啥也沒察覺到了。

「理由呢，我們戰鬥的理由是什麼？」劉樂琪問。

美女被突然的發問弄得愣了愣，隨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說小了，是為了主的復甦。」

「說大了，是為了拯救世界。」

劉樂琪聽見答案后沉默地低著頭，掛著道猙獰的臉上沒有表情。

「說囊樣呢，我聽不懂，」他抬起頭直視女人的眼睛，身上的龍形圖案逐漸消失，「按照你的意思，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是毫無意義的嗎？『劉樂琪』是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真實身份是個莫名其妙的『雨神』？」

女人臉上保持著嫵媚的笑容，長長的睫毛緩緩下垂：「那看來，我們來得太早了。」

「娃子，走了。」女人的身影突然化為一團黑霧，連同原本坐在桌前的怪物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回，就等你來主動找我們了，」女人的魅惑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里迴響，「我們親愛的老大。」

劉樂琪連忙將T恤重新穿上，脊背的冷汗瞬間將衣服浸透。

他點起一根煙，渴望嗆鼻的煙味快點取代女人殘留的體香。

……

「這樣能看清楚嗎？」明亮的酒店內，陸劭軒架著自拍桿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問道。

手機屏幕上，一雙手數不過來的奇怪老頭子一齊向自己投來目光。

一個老頭旁邊助理模樣的眼鏡男人點了點頭：「可以，聲音和影像都很清楚，不過——」

「不過什麼？」

「為什麼非要用微信視頻聊天，武裝部和技術部不是提供了更先進的設備嗎？」

「哦，用不來。」

眼鏡男乾咳了一聲：「直接開始吧。」

陸劭軒隨即播放了剛才專門給怪物錄的視頻。

視頻播放完后，陸劭軒又專門展示了張怪物清晰的特寫照，圖片中怪物蒼白的新生軀體正蛻皮般從原來的身體的口中鑽出，臉上長滿的眼睛盡數散發金色的光芒。

「這傢伙自稱『遊樂娃子』，不是死靈，更像是嚴平那樣的『異靈』。」陸劭軒向認真盯著照片的老頭子們解釋。

「只有視頻和照片？哪怕是勞埃德·福傑也知道這點程度遠遠不夠。」一個眉毛長得遮住眼睛的老頭說到。

「我可遠沒有『黃昏』優秀，只能做到這點程度也請諒解吧，畢竟有的人成天坐在學校里的養老院里吹涼風，守著陳舊的詞條卻連『異靈』是啥都不敢揣測。」陸劭軒笑了笑。

「你！」長眉毛老頭臉上滿是皺紋的肥肉不停顫抖。

「艾克，耐心地聽這位後生說完吧。」旁邊的瘦高老頭擺了擺手。

「遊樂娃子和嚴平的共同特徵都是，擁有自主意識和異能，以及精神狀態不穩定，喜歡念叨些意義不明的話。

「嚴平可以通過特殊手段控制G2以及製造不完整的結界，異能是利用可以再生的血肉爆炸。遊樂娃子也能夠再生，異能則是減緩時間。

「關於兩者的異能，學院里的檔案都沒有記錄，唯一與時間減緩有些關聯的，是離奇失蹤的前任校長『暫停時間』的能力。

「建立關於新能力檔案的事務，就交給我負責吧。」眼鏡男人道。

「我想說的就這麼點，至於各位校領導對我的質疑，我的解釋也很簡單。」

「我只是個剛入學一年的學生，雖然被指定為A級專員，擁有一級序列末尾的異能，但因為實戰經驗遠遠不足，自身難保，更別提活捉敵人和審訊了。今天的這幾張照片和一個視頻，都是付出巨大的代價才搞到手的。」

「辛苦你了，年輕人。」瘦高男人露出慈祥的笑容。

「這可不能只掛在嘴邊，學校但凡能多培養一批專員分擔些壓力，咱也不至於這樣對吧？大家可得一塊努力呢。」

艾克的肥肉繼續顫抖。

「任務還沒有完全完成，六水市裡還有不少隱藏的威脅，一併解決后我會立刻趕回學校，期待各位對我這個任勞任怨的打工人的審訊。」陸劭軒打了個哈欠掛斷了通話，自拍桿化為一團影子散去。

「都這個點了……」陸劭軒看了眼手機左上角顯示現在是凌晨一點，還有女朋友五十九條未讀消息，最終決定把自己交給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