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

電話亭內，白石楓一掏出硬幣準備投入的時候，不禁又想到了剛剛遇到的那一幕。

地上的人影似乎漸漸與記憶中的某個身影緩緩重合，越想越是害怕。

他趕緊甩了甩腦袋，驅趕自己的胡思亂想。然而那副畫面如同詛咒一般，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

白石楓一捏著硬幣的手哆哆嗦嗦的伸向投幣口，晃動的硬幣敲擊著投幣口處的金屬邊緣，發出叮叮的碰撞聲。

穩了穩心神，硬幣塞入。他拿起話筒，撥出了那個一直存於記憶深處的號碼。

「嘟～，嘟～」

「莫西莫西？」一道帶著猶疑的女聲響起。

白石楓一抿了抿嘴，緩緩開口，「媽媽，是我」。

「是楓一嗎？」對面的聲音略微顫抖了一下。

「哈伊」

「你…你一個人在東京還好嗎？」

「沒什麼問題的。」白石楓一低聲回答。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問出了徘徊在心底已久的問題。

「爸爸…，還沒有消息嗎？」

「…還沒有」略微沉默了一會，才有這句帶著嘆息的回答。

「那個，欠了多少錢？」白石楓一腦海中不由，再次浮現那個男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誒？」

「爸爸欠了多少錢？」

「三…三千萬」

雖然心裡有想過很多，但是聽到這個數字，白石楓一還是下意識的倒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平復了一下心情，他才緩緩回答了一句。

「楓一！」

就在白石楓一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對面急促的呼喚聲，又讓他放下電話的動作停了下來。

「哈伊」

「楓一，不管怎麼樣欠錢是你爸爸的事情，和你沒有關係。也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請務必記住。」

白石楓一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哈伊，我明白的。」

掛斷電話，白石楓一靠在電話亭的箱壁上仰起頭嘆了口氣。

外面霓虹爛漫的燈光，閃耀了一片矮矮的天空。街頭濃妝艷抹的女孩，招呼著過往西裝革履的社畜們。

然而喧囂和嘈雜卻又被隔絕在玻璃之外，閃爍不定的霓虹燈，靜謐無聲的電話亭，沒由來的讓人心生一種孤獨感。

「嘭嘭嘭」一陣拍打聲讓白石楓一從神遊的狀態中驚醒。

轉頭向外面看了看，只見一位打扮火熱的年輕女孩，正拿著右手在耳邊比劃著。

白石楓一直起身體，打開門走了出來。

「斯密馬賽」在門口他朝著女孩欠了欠身，隨後就準備轉身離去。

「喂，要一起去跳支舞嗎？」女孩叫住了他，朝著不遠處粉紅色的燈光牌示意了一下，露出一個你懂的眼神。

「不了」白石楓一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隨後搖頭拒絕。

「免費的哦。」女孩繼續誘惑道。

「一牙」白石楓一再次表示拒絕，隨即點頭致意后就轉身離開。

「可惜了，這麼帥氣的面容。」女孩看著白石楓一離去的背影暗自感嘆了一句。

不過轉眼間又拋之腦後，進入電話亭內撥通電話，語氣嬌柔的扭動著身體，訴說著什麼。

…

回到公寓，白石楓一打開燈，在三角形的玄關處換了鞋。

把手中的便利袋放在桌上，盤腿坐在矮桌邊。他拿出自己的錢包打開看了看。

幾枚不同面額的硬幣，唯一的紙幣就是兩三張夏目漱石。

這些就是自己的全部存款了，加起來連一萬日元都不到，離三千萬這個天文數字更是相差甚遠。

白石楓一仰面躺在榻榻米上，看著頭頂灰白色的天花板，不由陷入了迷茫。

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個男人，最後一次見自己的情形，或許稱他為父親更為合適。

「楓一，以後這個家就拜託你了。」男人跪坐在他的面前，昏黃的燈光下，他鬢角的白髮被映襯的尤為顯眼。

記憶中，明明在新年時還是一頭黑髮的他，已經憔悴成這番模樣了。

「多桑…」原身強烈的情感迸發，讓現在的他情不自禁的叫出了這句稱呼。

同時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在心頭，眼中的水光逐漸溢滿眼眶。

「不要傷心，你已經長大了，一轉眼就已經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紀了，該像個男子漢一樣了。」

說著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欣慰，孩子的長大成人，對於父母來說就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陪我喝一杯吧。」溫厚的聲音，一如兒時的回憶。

「哈伊」白石楓一起身，他這裡沒有酒，只能匆匆去樓下的販賣機那裡，買了兩瓶易拉罐裝的啤酒。

「噗」，「噗」溢出的白沫流過指尖，帶起一陣清清涼涼。

「乾杯」男人微笑的看著他。

「乾杯…」白石楓一微顫的伸出手，和他碰了碰。

苦澀的酒液自喉嚨一路向下，隨之而來的是沁入心脾的冰涼。

「哈～」男人看著白石楓一皺著眉頭的模樣，不由暢快的笑出了聲。

轉動間眼神的餘光又看到白石楓一掛在牆上的校服，於是笑聲漸歇。

「抱歉了，楓一。」

白石楓一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那件不曾再穿過的校服，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敗，才讓你們面臨今天的困境。」

「多桑」

男人伸手制止了白石楓一的話語，「總之你媽媽和你弟弟以後就拜託你了。」

說著男人對他珍重的欠了欠身，隨後起身離席而去，臨到門口又微微轉頭。

「不要去尋找我，如果順利或許未來的某一天還會再見面。

如果消失不見，就…就忘了我吧。」

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白石楓一雙眼漸漸迷濛。

…

盯著天花板的白石楓一回過神，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

坐起身體后，打開便利袋拿出打折的漢堡，快速的解決著晚餐。

吃完飯在衛生間窄窄的蹲式浴缸內，草草的洗完澡，他就再次回到榻榻米上仰面躺下。

腦海中思考著前世的知識，有什麼可以在這裡快速變現的方法。

然而作為普通人，他也只是大量的接受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要說精通卻是一件沒有。

終究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對大多數東西也只是一知半解。

隨後又想到了原身的家境，在泡沫破滅之前也算中產之上，小富家庭。

父親自己經營一家小型的不動產投資公司，泡沫破滅之後，和大多數公司一樣，破產抵押。

不僅如此還欠下了銀行的大筆債務，為了逃避銀行的追繳只能消失。

按照RB的法律，只要債權人死亡或者失蹤，則貸款債務自動消失。

所以白石楓一在回來的路上，看到地上墜落的那道人影時，總是心有餘悸，害怕哪一天看到自己熟悉的人。

在這樣的紛亂思緒中他，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