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落

猶如一道驚雷，將剛剛坐下的眾人驚得起身站立，就連坐在首上的鶴髮老者也睜開了雙眼注視著夏御辰。

「家主，此話怎講？夏家人脈廣闊，施恩四方，並未與誰結仇啊？」問話的是夏金城，他主管家族商貿之事，所以對夏家人脈極為了解。

夏金城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金城所言極是，我夏家數百年來與各大世家交好並未與誰結仇，即便是有宵小之輩覬覦我夏家的財富，以我夏家的武力倒也不見得怕了誰！」

夏御辰抬手虛壓，止住眾人的話語。

「我夜夜皆會觀天象卜吉凶，這幾年來便發現帝星漸暗紫微星西斜，經由卜卦所知，大商亂象已成氣數將盡，所以我才下令興修暗堡打造兵器，就是為了防備即將而來的變亂，以保我夏家香火延續。本以為我夏家已經固若金湯便可高枕無憂，可昨夜天象突變，從帝星之側卻有雙星隕落，一星直飛西北方而去，另一星卻是劃過我夏家頂空而來。待得此星過後，天地一片赤色，猶如血霧籠罩。見得如此異象，我心中極為不安，就此卜了一卦，卦象竟是夏家有滅門之禍。大驚之下，我以為是卜算有誤，於是反覆卜算再三，可卦象並無差錯，夏家大難臨頭，滅門血災！」

在座眾人再也按耐不住，紛紛大呼不可能，整間密室皆回蕩著吵鬧之聲。可即便他們嘴中喊著不可能，但心中卻不得不相信家主的話，夏家能有今日的繁榮全靠著家主這身卜卦吉凶的能力，使得夏家躲過多次的禍亂。

「家主，是天災還是人禍？此卦可有解？既然知道大難來臨，我等如何準備？」

眾房主停止議論，抬頭盯著家主發問道。

夏御辰搖頭道：「天道難測，以我這身微末之術難以窺視，是天災或是人禍更是無解，若能請得伏羲門中高人來此或許能有破解之法，可惜伏羲門人蹤跡莫測，根本不知從何尋找，來不及啊！」

「家主，既然無法可破，我等也不可在此坐以待斃吧？」

「所言極是，夏家子弟皆為精銳，先不說我夏家暗堡固若金湯，就連夏邑城城牆也是無比夯實，不管是天災亦或是人禍也不會傷及我夏家元氣！」

眾人再次議論紛紛。

「諸位莫再爭議，我早已有所決斷！」夏御辰止住眾人話語，決斷道：「各位房主且聽我著令，從今日起，將族中所有財富分散交於各房，八房適當挑選自家婦孺幼小，由最為精銳的子弟護送，往八方遷徙，其餘子弟則鎮守本家。既然不知災禍從何而來，那麼我便開枝散葉，即便本家被毀於一旦，至少我夏家仍留有根須，家族命脈也不至於就此斷絕。」

家主此令一下，便將各房房主遣回。各房房主心知此乃關係家族存亡，於是緊鑼密鼓的將此事安排下去。

接下來的數日，夏家外松內緊，表面上慶壽之事一切照舊，瞧不出絲毫異樣；但暗地裡，各房卻是加緊安排著遷徙之事。

如此又過了數日。

這一日清晨，天色剛亮，整個夏邑城卻是沸騰起來，夏家家族的遷徙，其動靜自然不小，數不清的牛車馬車載著人員馱著物資從城中穿行而過，年青精壯的夏家子弟騎著駿馬護衛在車隊兩側隨隊而行。

城中居住的百姓從未見過如此場面，也更是疑惑不解夏家這是發生了何事？於是他們走出家門聚集在街道兩側，望著街上穿行的車隊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想從其他人口中多了解一些內幕，可其他人對此也並不知曉原因！

「爹爹，孩兒不想離開你，孩兒想留下來可好？」

車隊中一輛高大寬敞的馬車裡分兩邊坐著四個人，分別是夏家家主夏御辰，其子夏劍宇，老管家曲池和小丫鬟曲嫣，而開口問話的自然是夏劍宇了。

夏御辰伸手愛憐地摸著夏劍宇的頭頂說道：「宇兒，昨夜爹已經將此事因由告知於你，你乃我夏御辰的兒子，身上所系族人命脈，其責重大且不可意氣用事啊！爹已命你堂哥夏尨暫管本房諸事，你堂哥老成持重為人正直，爹對他甚是放心，以後有事多與你堂哥商議！」

夏劍宇深知爹爹的脾氣，一但決定的事情是決不會更改，夏劍宇聞言也只有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卻是扭頭往車外望了一眼，他的堂哥夏尨騎著馬跟隨在馬車旁邊。

夏尨見夏劍宇向他瞧來，對著夏劍宇微微點頭一笑。

馬車的另一邊，曲嫣淚眼婆娑雙手緊緊挽著老管家曲池的胳膊，側頭輕枕在曲池的肩頭上。曲池在曲嫣耳邊輕聲叮囑著，曲嫣不斷輕點額頭，眼淚卻不時滴落，浸濕了曲池的肩頭。

車隊在城門處停下，送行之人送至此處便要分別。霎時間，城門處哭聲一片，親人相別不知何日再見，只有這最親之人方能領悟這傷別離之苦。此情此景，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是聞聲紅了眼眶。

片刻之後車隊再次啟程，送行之人按捺不住心中傷痛，跟在車隊之後不願離去，又是這般跟隨了數里之外，直到車隊按約定分作八支隊伍往八方而去，送行之人方才紛紛停下腳步，默默注視著遠去的車隊。

「宇兒，為了家族血脈得以延續，希望你能明白爹爹的苦衷！」夏御辰望著消失在林中的車隊滿臉不舍，心中感慨千萬。片刻之後，一勒馬韁率領眾人往回而去。

馬車中，夏劍宇愣愣地坐著，側著頭望著馬車外。另一側的曲嫣則抱著膝蜷縮著坐在車中角落，臉上還帶著淚痕，獃獃的想著心事。

「嫣兒，我們還會回來嗎？我還會再見到爹爹嗎？」發著楞的夏劍宇突然開口一問，但目光卻無焦距，似乎隨心而問。

曲嫣聽到此話，眼中方才聚起一絲靈氣，抬起頭正欲回話，但嘴唇蠕動卻不知從何開口。

「夏家大難來臨，爹爹留守本家為家族遷徙之人爭取逃生的時間，我卻坐在馬車之中逃生而去，我愧為夏家子弟！」夏劍宇低著頭，嘴中喃喃敘說。

「少爺……嫣兒也不想離開爺爺！爺爺說了，本家之中有各大房主及族中高手鎮守，無論是何番大難都能安然渡過，遷徙之策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已！」曲嫣伸出一隻手輕輕拉住夏劍宇的衣角，柔聲道：「少爺，嫣兒不會離開你，就這麼跟著你！」

夏劍宇依舊低著頭，不再言語，眼神卻是愈發堅定，心中所想之事只有他清楚。

車隊在密林中緩緩而行，夏尨騎著馬在車隊前後策應，直到正午方才下令車隊停下歇息並埋鍋造飯。

夏劍宇與曲嫣也走下馬車在歇息，恰好迎上騎著馬在營地前後巡視的夏尨。

夏尨翻身下馬，走到夏劍宇身前問候道：「少爺，身子可還吃得消？此番路途遙遠，道路多顛簸，少爺可得多擔待些了！」

「尨哥，可莫再叫我少爺，你是我的堂兄，以後便稱我為宇弟吧！」夏劍宇搖頭繼續道：「我雖未出過遠門，但也不怕路途顛簸，倒是尨哥需得管著這隊伍，此番長途最辛苦的人便是你了！」

「好好，既如此為兄便厚著臉皮叫你一聲宇弟！」夏尨也不矯情，極為豪邁地說道：「族長既然將此重任交予我，我自然得鞠躬盡瘁！何況遷徙之人皆為我族人家眷，我定然得護衛隊伍周全！宇弟，若是沒什麼事，那我便繼續巡視營地！」

夏劍宇搖頭示意自己並無他事，揮手送走了夏尨。

「嫣兒，我有些餓了，去找些吃的吧！」夏劍宇對身側的曲嫣吩咐道。

「嗯，少爺稍等，嫣兒很快便回來！」曲嫣點頭往營地造飯處走去。

夏劍宇見曲嫣走遠，抬頭往四周瞧了瞧，便裝作散步的樣子往路邊的林中而去，走過幾棵大樹后見身後並未有人注意自己，於是猛然鑽入林間，遠遠繞開營地範圍，辨認下方位便估摸著往夏邑城的方向趕去。

林間草木茂密，夏劍宇艱難地穿行其間，他自小養尊處優，並未有獨自在野外行走的經驗，這一來二去竟然在林中迷失了方向，只覺得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灌木與雜草，連日頭都被頭頂茂密的樹枝遮擋，哪還分得清方位，即便此時想往回走也無法辦到。但夏劍宇卻是極為倔強，既然分不清方向索性便不去辨認，憑著心中感覺摸索前行。

這一路行走得極為艱難，許多地方灌木雜草比人還高，遮住視線瞧不清前方根本無法下腳，夏劍宇都有些懊惱，為何臨走之時不將自己的佩劍帶上，此時連個劈開草木的武器都沒有，只得用手將前方的灌木枝和雜草扒拉開再從中穿行而過。

或許是運氣使然，雖然在密林中一路走得艱難，但最終還是找到之前車隊行經過的道路，於是夏劍宇更是毫不停留，順著道路大步流星往夏邑城而去。

只是夏劍宇卻不知曉，此時整個車隊所在的營地已經大難臨頭，一片血紅的迷霧毫無徵兆從地面突然升騰而起，將整個營地籠罩在內，驚慌失措的人群僅僅只是慌亂的驚叫幾聲便再無聲息，陷入一片死寂。

數息之後，血霧散去，所有人盡皆消失，連馱拉車物的馬匹牲口也未能倖免，整個營地再無任何活物。地面猶如塗上厚厚一層血肉，暗紅色的血液匯聚成溪，往四周蔓延，這片血霧竟生生煉化了所有活物。

那燒得正旺的柴堆正裊裊青煙，可燒糊的米飯再也無人來理……

距離朝歌城西北方千裡外的地方是一片廣袤的大草原，在這片草原上有一座規模不小的城池，名為赤城。

以此城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土地皆為赫連世家的封地。

由於赫連世家的封地臨近北疆，時常受到化外蠻族的侵犯，雙方衝突不斷。年年征戰之下，使得赫連世家兵強馬壯，城牆高築；其家族子弟更是養成了彪悍好鬥之風。

正由於赫連世家的強勢，使得那些蠻族始終無法越池大商江山半步，而赫連世家立下的赫赫戰功也使其深得紂王信任，各種恩賜不斷，要兵給兵要財給財，赫連世家的實力也因此成為各大世家之首。

雖然赫連世家的實力如日中天，可有一件事卻是困擾他們數百年之久，歷代家主更是為這件事竭盡心力，抑鬱而終。

究竟所謂何事，這事還得從與前朝爭奪天下之時說起。

赫連世家的第一任家主名為赫連雲天，乃商朝開國君王成湯王手下的一員猛將，他性格豪邁，武藝高強，對成湯王更是忠心耿耿，所以是成湯王最為器重之人。

赫連雲天其實一開始並不是赫連之姓，赫連這個姓是他後來創立赫連世家時才給自己取姓為赫連的，而他原本的姓氏為何，卻已經無從考究。

他身世一直是個謎團，有一種說法乃赫連雲天在投效成湯王之前，師從於一位世外高人，那位高人能知前後五百年之事，算出世間風雲際變即將改朝換代，遂令藝有所成的赫連雲天去投奔成湯王，為其效力。

還有另一種說法是赫連雲天來自於一個古老的隱世家族，相傳這個古老的家族在太古之時便已存在，在大禹治水的時候更是予以莫大的相助。但這個古老的家族甚是隱秘低調，沒有任何人知道它在何處，但若這世間遭逢大災大難之時，總會有這個家族的身影出沒。

所以當世間改朝換代之時，這個古老的家族便派出赫連雲天輔助成湯王爭奪天下。

雖然說法不一，赫連雲天的身世不詳，但能知曉的是，當年赫連雲天投效成湯王的時候，身上帶著兩柄神劍。

這兩柄神劍名為日月曦瑞劍，分為雌雄雙劍，雄劍為日曦，雌劍為月瑞，可分可合。分時，陰陽流轉，乾坤顛倒；合時，日月無輝，天地變色。

赫連雲天便是仗此神劍之威為成湯王打下了大半江山，直到最後的那一場決戰，赫連雲天遇到了一個強大的敵手，赫連雲天與其相鬥三日三夜不休，即便赫連雲天有神兵相助竟也難與其匹敵，直到成湯王手下所有的奇人能士盡皆出動，合以眾人之力方才將其重創，可即便如此，那個強大的存在被重創之下卻仍有餘力將眾人屠戮殆盡。赫連雲天不得不祭出最後一招，將神劍合二為一。

據成湯王手下的史官記載，神劍相合之時，正值日夜交替之刻，日月同時顯現天際之上，天地黯淡無光；狂風大作，風聲時而似天狼嘯月之音，忽而又變為龍吟鳳鳴之聲；大地之上黑氣翻滾，幽黑的火焰蒸騰而起；刺目的天雷從天而降，天雷地火焚盡一切。天地間仿若只剩下黑白之色。待得黑白之色褪去，方才發現，八方儘是焚痕，萬物皆化灰燼；大地焚裂，龜裂斑駁，裂痕延綿十數里。相鬥之處，只見赫連雲天重傷倒地，神劍只餘一柄倒插在地面，另一柄神劍卻與那人消失無蹤，不知去向……

自這一戰之後，前朝再也無力抵抗成湯王奪得天下之勢，很快便被成湯王所滅。

另一柄神劍的遺失則成了赫連雲天心頭之刺，終其餘生皆在尋找神劍的去向。此後，赫連世家歷代家主皆以尋找另一柄神劍的下落為此生頭等大事。

可神劍的下落至今依舊不明……

【作者題外話】：前期情節發展有些慢，需要為後面鋪墊情節。還請各位看官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