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_烏龍茶

風鈴響。

女孩轉過點單牌，「歡迎光臨。」

客人年紀看上去有點大，手腕上帶著價格不菲的手錶，氣質很好，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人。

客人看了看點單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他是聽秘書說的，有一家偏僻小店，可以根據故事提供飲品，口碑很高，不過知道的人很少。最近事情也少，就過來試試看，看了看店裡，他無意識地摸了摸表，「這裡有店長嗎？」

「就在你面前。」女孩轉回點單牌，瞭然一笑，腦袋思考著飲品的構圖。

點單牌上的飲品很少，其他奶茶店大多數也會有。沒有點單，沒問推薦，那就是想要量身定製了。

「您的飲品請稍等，您可以開始講述您的故事了。」女孩看著台桌里的材料，單臂環抱，左手食指碰了碰下巴。

我從小就知道，我跟別人不一樣，青春期之前沒人感覺到我的不正常。

初中的時候，異性之間的吸引力在不經意間就會增強，男生開始接近喜歡的女生，女生也在旁敲側擊的表達自己的感情。

只有我，一動不動。

我兄弟在談了一個多月後，突然跟我一起去食堂，他有了對象后，一直陪著小女朋友去食堂，這倒是第一次跟我去吃飯。他勾著我脖子，笑嘻嘻地，『兄弟，沒看上的啊？咋還沒出手？』

『沒什麼興趣。』我狠拍他勾著我的胳膊。

他還來勁了，把我的頭往下按，『呦，眼光這麼高？要不要哥們兒我給你物色物色？』

我把他反手一擰，勾著他的脖子，『你也不怕你對象跟你鬧。有婦之夫，還是注意點的好。』

『哈哈哈，行行行，不鬧你了，走，搶飯去！』

我看著我身邊的人分分合合，幾個哥們也一直讓我跟女生好好接觸，一開始我還會去應付下，後來都用沒興趣打發了。

我確實對女生沒興趣。

比起那些女生，我反而更喜歡我的兄弟。我討厭她們身上刺激的化妝品氣味，更討厭那些故意穿著暴露往異性身上貼的。

這讓我對女生產生了厭惡的情緒。

中考畢業，我跟我幾個哥們考到了一塊。高二分科分班，我遇到了他。

我倆是理科班，他比我皮膚白一些，高高瘦瘦，身上看著沒幾兩肉。他在講台上指揮著班裡的人，該進班的進班，該換班的換班，點名，簽字，查人數，全是他在辦，班主任不見蹤影。

因為是剛分班，班主任也不在，座位隨便挑，除了之前就是這個班的不怎麼想換位的人。

我很自覺的挑了一個最後排的位置，最後面的空間永遠是最大的，不會擠，老師的動作能看的一清二楚，消息也是最快的。最主要的是，這裡上課睡覺不容易被發現。

我不是喜歡學習的那類好學生，我課上會聽課，聽懂了，題會做了我就會趴下睡覺，我不會強撐著逼自己繼續聽下去。

他被定為班長，老班說，他本來就是班長，對職務也熟悉些。他的那張臉，再加上一米八幾的個子，女生肯定沒什麼意見，男生有少許也想當的，後來玩了幾天，也就沒這心思了。

高中每年都有運動會，各個項目在他的鼓勵和勸說下，都報滿了人，唯獨3000米的長跑。

再三確定下，依舊沒人報這個項目。我被班裡熙熙攘攘的聲音吵醒了，我有很重的起床氣，直直走向講台上的他，奪過他手裡的筆，在三千米那欄寫下我的名字，『可以安靜了嗎？』

我沒管他什麼表情，也不在乎突然安靜下來的所有人，直接走回座位趴著睡覺。

我不喜歡吵鬧，也不喜歡人多。

他喜歡熱鬧，喜歡煙火氣息。

運動會那天，他在兩百米的賽道上奔跑，班裡的人給他吶喊加油，女生捧著水等著他下場。在她們眼裡，名次好像並不重要，她們在乎的更像是他的顏值和身材。

我不是獨生子，我哥哥長著一張雌雄莫辯的臉，從小看著這種顏值長大的我，只覺得他的長相稚嫩，小孩子一個。

我跑三千米的時候，只有我幾個哥們給我加油，從他們身邊跑過的時候，他們還會擔心我的身體狀況。是的，我的身體並不是很好，一般的活動我可以參加，但是三千米這種長跑，對我來說就是個極大的挑戰。

太陽很毒，燒的地面都冒著熱氣。有不少參賽的直接下了跑道，但是我倔，不跑完就是不下去。

跑到最後，我迷迷糊糊聽到裁判吹的哨子聲，腿下一軟，眼前一片黑。

我是在醫務室的床上醒過來的。我抬起胳膊壓在頭上，又捏了捏鼻根。

『貧血，低血糖，低血壓。』一道男聲從我耳邊傳來。

我立刻坐起來，看向聲源，『有什麼問題？』

他皺著眉毛，遞給我一管葡萄糖，『知道自己身體差，還報三千米？』

『無所謂，跑完了也拿了第一。』我一口悶完葡萄糖，側身下床，徑直走向門。

他攔住我，讓我多休息一會，我拒絕了他的好意，他沒再堅持，改成了陪我回班。

『不熟。』

在回班的路上我再次拍開了他伸過來扶著我腰的手。

他也不生氣，跟我保持著一步的距離跟在我後面，『聞禕同學，我叫白枘。』

我沒搭理，他也沒再搭話。

只不過他從那天開始就變得很煩人。是的，很煩，讓我很煩躁。

『聞禕，吃糖嗎？』

『聞禕，泡點枸杞嗎？』

『聞禕，休息的好嗎？』

…………

我很煩躁，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變得這麼煩，我只能理解為他在照顧同學。畢竟我們不熟。

『聞禕。』

『聞禕？』

『聞禕！』

喋喋不休的聲音擠進被我用耳塞堵住的耳朵，叔可忍嬸嬸不能忍！

『有完沒完，你想幹嘛？犯病啊？』

白枘不叫我了，他笑的特別燦爛，『沒事，我就是怕你身體突然不好了。』

『好得很。』我嗤了一聲。

他笑意滿滿，一點也不生氣，『要是你主動跟我說說你身體怎麼樣了，我就不問了。』

我很客氣的送了他一個白眼。

哥幾個不知道從哪聽說我和那個煩人的傢伙關係好，特意來問我，『老實交代，你跟白枘什麼情況？這才多久就混成兄弟了？』

『跟我沒關係。』

『嘿，你是不知道他是我們校草榜首？』孫鈺一條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聳聳肩把他胳膊抖了下去，『不知道，沒必要。』

又跟他們隨便聊了幾句，他們就回班去了。

他還是天天來問我這些，我也從煩躁開始習慣。

只不過因為我自己的原因，我很刻意的跟他保持著距離。

高三上學期他也意識到了這點，但也沒說什麼。

高考結束那天，他說他要去國外進修，硬讓我加了他的微信和企鵝號，還讓我錄了他的號碼。

『有事常聯繫，可不能拉黑我啊。』

這是他上飛機前給我發的信息。

一晃五年過去了，我從大二開始創業，畢業那年有了小起色，就繼續幹下去了。

幾年沒碰過面的哥們借著高中聚會再次見面。

『人還差一個，大家再等等啊。』學委查著人數，一如那個人當年在班裡查數。

菜上了一半的時候，包廂的門被推開，一聲清朗的嗓音傳進來，『不好意思各位，我來晚了。』

『呦，我們白大校草回國了！』

『白校草越長越帥了啊。』

『快坐快坐，再不來菜都上齊了！』

學委連忙塞了一把椅子在桌邊讓他入座。我瞟了他一眼，就專心吃飯了。

這些年他經常給我發消息，但我回的都很敷衍。

不僅僅是因為我的原因，還有一部分是因為他給我發的信息容易讓人以為是曖昧信息。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的取向，所以我只能保持距離。

我不是相信一見鍾情的那類人，也不是戀愛腦，所以我並沒有幻想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我只當他把我當兄弟。

飯局結束，學委招呼著人坐車回家，高中同學聚會多多少少免不了要喝點酒。

我剛攔下一輛出租，他把我拉到一旁，把其他人叫過來坐車。

我沒說話，我覺得他是要送我。雖然他也喝了酒，還喝了不少。

『我能走了吧？』看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甩了甩他拉著我的手。

兩個大男人拉著手，也不怕被人誤會。

白枘看著我，半晌才開口，『我送你回去。』

『你要酒駕？』我好笑的看著他。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繼續拉著我在路邊站著。

過了一會兒，一輛保時捷停在我們面前，他拉開車門把我推了進去，自己緊隨著進來，對司機說了句『回家』。

我有理由懷疑他是喝醉了。

因為他忘了把我送回去，直接開去了他家。

司機告訴我大門的密碼，麻煩我把他扶到客廳。我把他扔到沙發上，打量了下客廳，又開始把他從上到下的打量一遍。

嗯，長了點肉，身高也躥了點，臉也成熟了不少。

『總體來說，長得很成功。』我評價了一句。

他嘴巴嘟囔，我沒聽清，聲音太小了。本來不想管，但是他嘴巴一直張張合合，應該是有話要說，我把耳朵貼近他唇邊，只聽到了一部分，『……喜歡嗎？』

『嗯？』

『我長得你還喜歡嗎？』

我急忙起身退到一旁，對上了他的視線，『你喝多了，我先走了。』

『聞禕，我沒喝多。』他坐起身，直勾勾得看著我。

無奈，我有我的倔氣，我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我先走了。』

身子剛轉一半，白枘的聲音變得低沉，『我知道你不喜歡女的，我找人打聽過。』

我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試著接受我對你的喜歡？』

『……』我沒說話。

『你覺得我為什麼會給你發那麼多信息，為什麼天天關心你的身體情況，又為什麼那麼在意你？』

白枘的每句話都砸進我的腦子裡。

『一開始我也認為我把你當兄弟，我去了國外之後，我認清了，也接受了，那又不是病，我們只是喜歡了跟自己同一個性別的人。』

『只不過我喜歡的是你，你喜歡的人確定了嗎？』

我呆愣在原地，直到他帶著侵略性的氣息把我困在懷裡，『如果你還沒有喜歡的人，可以和我試試。』

他看我沒說話，繼續道，『我確定我喜歡的人是你，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

『好。』

「後來我的公司越做越大，他繼承了家業，我們旗鼓相當，很多人認為我們是彼此最大的競爭對手，但是也有一部分人知道我們是彼此最大的合作方。」

「我們在國外領了證，辦了婚禮。他現在在國外等著我做完這次的合作，回去陪他旅遊。」聞禕先生的手指在錶盤上摩挲著。

「好的，您的飲品馬上好。」少女開始調配。

先生一眨不眨地看著少女手中的動作，杯中的飲品顏色變了又變。

幾分鐘后，少女將杯子推到先生面前，「您的飲品，這杯主要是烏龍茶的味道。」

這杯飲品很小，分為兩層，上層比較大，是烏龍茶，下層是乾淨的蔚藍色，裡面加了兩滴檸檬汁。

「烏龍茶，好。」先生慢慢飲啜，付了款。

「小姑娘，喜歡吃糖嗎？」先生從口袋掏出兩顆糖，遞給少女一顆。

「挺喜歡的。」少女拆開糖送入口中，酸酸的，檸檬味。

想來也是先生的愛人怕他低血糖犯了給他備著的。

「下次我希望帶著他一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