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聲的獵殺者
此時的時間是下午的三點左右，太陽仍然保持著最毒辣的熱度。
剛剛在付出十幾人死亡的代價換來「大勝」的強盜們聚集在一起痛飲著劣質的酒水。
一個鬍子茂盛到幾乎布滿整張臉的壯漢，猛地幹掉了自己手中木杯里的麥酒。
「嘭」的把杯子砸在了桌子上，帶著醉意的嗓子嘶啞的嚎著。
「要我說，如果我們當時直接一起上，把那個老東西圍了，哪裡需要那麼多的人去死，雖然人少了分錢的也少，但…但是，丟…丟面子啊！」
旁邊一個瘦不拉幾的尖嘴猴腮的男人給了這個絡腮鬍大漢的後腦勺一下。
「好你個肖恩，當時那個老騎士殺的瘋魔一樣的時候你不是逃的最快的？你自己怎麼不上？」
「說不得你這身沒用的肌肉還能把那個見習騎士的劍卡住，然後我們就能把他殺了順便給你報仇了，啊，是吧，逃跑的肖恩先生」
「強盜的事…怎…怎麼能叫逃…，你個比利怎麼能憑空亂說。」
被叫做肖恩的絡腮鬍大漢支支吾吾的辯解，臉猛地漲紅起來。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因為惱羞成怒了，引來旁邊一片快樂的笑聲。
「不…不和你們這群傢伙一般見識，我，我上個廁所去。」
大概是真的有內急要解決，在眾人哈哈的嘲笑聲中，肖恩奔著個房子的角落就去了。
本來還是村子的時候大致還是有類似廁所的東西的。
但是現在么強盜們也不會去種田了，也不樂意苦哈哈的去整這些在他們看來沒用的東西，所以隨地解決也就成了常態了。
心裡對著比利對自己的嘲弄大為不滿，但又沒有好的口才去反駁的肖恩非常憋屈，一憋屈就想起以前的事。
還沒當強盜那會兒，他肖恩可是全村最壯的小伙兒，鐵匠的漂亮女兒溫蒂很喜歡他。
那個時候靠他那把子力氣，放牛，抗東西，打鐵樣樣在行，在一眾同齡人里那可是倍受矚目的存在。
仔細想想，偶爾也會覺得那時候就別當強盜了，和溫蒂結婚，老老實實當個庄稼人也不錯好歹吃飽穿暖，還有個漂亮的妻子。
不過正在開閘放水的肖恩，很快搖搖頭，把這個想法給甩了出去。
溫蒂早就…而且，那種對他人生殺予奪的快感，就算他這個在強盜們群體里算是膽小鬼的存在也難以遏制那種去支配他人的衝動與快感。
他舔舔舌頭，嘴角掛起一絲變態的弧度，明天那個老騎士的侍從就可以交給他們玩弄了。
虐殺俘虜的機會，歐比旺老大可是很少給的，這次可能也是因為被殺的人手太多了，怒火難以抑制了吧。
想到明天的樂事，他就不禁全身微顫抖，激動的難以自持。
然後，一把長劍悄無聲息的從他的背後刺入，穿透了他的心臟。
鮮血從劍刃與肉體的縫隙中噴涌而出，肖恩試圖發出慘叫。
但是一支弩箭快一步的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嚨，讓剛要喊出的尖叫，變成了漏氣的「嗬嗬嗬」。
緊接著，在他試圖用最後一絲力量做困獸最後的掙扎之時，一隻有力的手扳住了他的腦袋。
巨力傳來，咔嚓一聲，肖恩的意識徹底消散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看著眼前這具心臟被洞穿，脖子被弩箭刺透，腦袋詭異的向後翻折的屍體，艾維亞全身都在戰慄著。
親手殺人…這個詞似乎離他很遠很遠，從小到大在貴族家庭中長大的他幾乎很難理解這個字眼。
雖然不受重視，也知道死人是非常常見的，但是仍然沒有親眼見過殺人出血的情況…
他第一次殺人了？「嘔～」難言的噁心在他的心中醞釀。
這種殺人的難受讓他完全無法止住那種發自本能的看見同類死亡時不適和眩暈。
於是嘔吐便自發的產生了，但是近幾日來根本什麼都沒吃，所以乾嘔出的只有空氣和聲音。
「反應不用這麼大，艾維亞，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你的箭術很厲害啊，有你在真的是幫大忙了。」
王宇站在艾維亞旁邊，用力拍了兩下這傢伙的背，力量不算很大，卻幾乎把艾維亞拍倒在地，王宇不禁再次感嘆這傢伙身子骨的單薄。
兩下有力的拍擊，雖然差點背過氣去，但是那種第一次殺人的反胃總算是有點好轉了。
「我沒事，謝謝，只是，只是暫時有點難以接受，我會適應的，對，會適應的…」
艾維亞緩過勁過來，對王宇的幫忙表示了感謝。
「好，那麼就趕緊處理一下這邊，血跡直接連土一起弄走就好了」
看見艾維亞自己緩過勁過來，並且很快表示無事，王宇內心點了個贊。
他挺喜歡這種人的，不會、不適應不要緊，去學才是最重要的。
兩人趕緊按照商量好的開始布置起來。
這邊的布局根據王宇偷偷的觀察來看，是一個小村子周邊圍了一圈破爛圍牆的格局。
雖然只是很破爛的圍牆，估計連只牛都擋不住，但是四個角上的瞭望塔倒是有模有樣，王宇根本沒有把握在靠近圍牆時不被發現。
這裡整體的布局十分鬆散，強盜們也談不上什麼紀律不紀律的，但是在關鍵的地方總給王宇一種專業的感覺。
那個圍牆加哨塔就是，明明圍牆很破爛，但是哨塔就非常重要且有用，可以說是完全抓住了重點部分。
不過哨塔只會觀察靠近圍牆的人，而不會管村子內部發生了什麼，這也是王宇觀察得來的結果。
所以想要逃出去就必須要從內部著手，如果強行從圍牆那邊出去，一定會引起歐比旺和法師的注意，這樣根本不可能走的掉。
所以王宇要做的就是看宰掉歐比旺和法師，再突破這些烏合之眾。
而他現在便是在執行計謀的第一環。
引起敵人這群沒有什麼戰鬥素養的強盜的注意力，然後給他們喝點有料的好東西。
「肖恩怎麼去了那麼久，是不是下面那東西堵住了？」
比利露出個猥瑣的笑容邊喝酒邊譏笑肖恩的慢吞吞。
這個矮小瘦弱的傢伙在之前本來是很嫉妒肖恩的體格的，在肖恩吃癟的情況下，嘲諷起來根本是毫無愧疚。
「嘭！」一聲重物落地破碎的聲音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耳朵內。
「嗯？什麼聲音，肖恩這傢伙喝大了倒了嗎？他才喝多少，這也太搞笑了。」
強盜中立刻有人開始笑。
「反正先過去看看吧，看肖恩這傢伙出醜也是挺好玩的。」
比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能好好嘲笑一番肖恩的機會。
「行，看看這個大笨熊」其他強盜也樂得看個熱鬧。
一幫子人，一邊調笑著肖恩，一邊照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過去。
到了地方一看，沒看見人，但是聞到了一股酒香味。
一個箱子破開了一個大口子，裡面玻璃瓶盛裝著琥珀色的清冽酒水，看著十分誘人。
而此時箱子的破口裡滾落出一堆的酒瓶，有幾個已經打碎了，酒水也流了一地，濃郁酒香飄蕩在這群酒鬼的的鼻尖。
「這…這不是，歐比旺老大，帶來的那些「琥珀滴液」么，怎…怎麼會在這裡。」強盜里立刻有人問到。
「對啊，怎麼會在這裡的，老大不是把他們放在地窖里嗎？」有人呆愣的回答。
「要是歐比旺老大知道肯定會砍死我們的吧…」有人則十分恐懼。
人群中的比利先是也有些錯愕，再跟著是恐懼，恐懼於歐比旺的怒火，本來身體條件極差的他性格在最深處就很膽怯。
但是緊接著，他的眼神就猛然一亮，放開嗓子大聲喊了起來。
「是肖恩，肯定是這傢伙，喝酒喝大了，所以想偷老大的好酒，偷偷把這玩意從地窖里搬出來。」
「沒想到想偷拿幾瓶的時候摔碎了箱子，這傢伙肯定嚇得不行偷拿了幾瓶就跑走了，不愧是「逃跑的肖恩」。」
「老大肯定饒不了他，不如我們先喝，然後等下把問題都推給肖恩！」
經過比利一番話，強盜們也馬上反應過來。
是啊，他們不是本來就是來找肖恩的嗎，先不管這事是不是比利分析的那樣，但是把鍋甩給肖恩這件事是絕對沒問題的。
首先這酒已經摔了，老大的怒火已經沒辦法了，不如多喝幾口也開心開心，到時候把問題全部甩到肖恩頭上。
這樣老大虐殺肖恩之後消消氣他們也就不會有太可怕的懲罰了。
「對對，就是肖恩」強盜們立刻把問題甩給了已經被永遠塞進箱子里的死人肖恩，迫不及待的打開酒水開始暢飲了起來。
「還真的行啊，我就知道烏合之眾的警惕性不會有多高，沒想到還有人給自己加戲啊。」
遠處的灌木叢里兩雙眼睛觀察著這裡的一切，王宇帶著莫名的語氣說著。
「沒想到會這麼順利的，等他們喝下這些好酒，他們就完蛋了…」
王宇自言自語著，他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裝暈被送去牢房的時候他就聽見強盜們討論歐比旺放在地窖里的酒了。
把這玩意偷出來然後在裡面下藥的計劃也就自然而然的被他給想出來了。
不過怎麼讓他們喝這就成了最大的問題，他把這個分享給了艾維亞，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出「不小心被打破的酒箱」這個橋段。
「艾維亞，你真的幫大忙了」王宇拍拍艾維亞的肩膀，豎起大拇指表示對他的讚賞。
「嗯，畢竟我們在合作嘛」艾維亞有些不好意思的回應。
「哈，我的急智能力是很差的，多虧你了，那麼接下來的計劃交給你來參謀好了。」
王宇對於自己的智商很有逼數，想個計劃出來沒問題，但是細節什麼的還是算了。
之前就準備總之下好葯弄出幾瓶，看看這些傢伙會不會上當，不過艾維亞的建議給了他很大的幫助。
「嗯，交給我吧」不知是不是錯覺，艾維亞看著還挺開心的。
「不過，王宇，你下的那些草真的靠譜嗎？」
「你說那些草？沒問題的，這種「哀嚎之息」草是怨氣極大的幽靈死後的怨氣粉末上長出的草，雖然算不上是魔葯，但也已經接近了。」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到一小瓶這種草研磨成的粉末的…」
「手指甲蓋大小的一勺就能讓意志不堅定者陷入幻覺，雖然我就算吃一磅下去都沒用，無法驗證效果，但是我在酒館的時候和情報販子核對過了。」王宇回答了艾維亞的疑問。
艾維亞聽了之後倒是鬆了一口，之前聽這傢伙說計策的時候就知道這傢伙是個亂來的性格了。
先不說那計劃到底怎麼樣的問題，王宇拿出本貼身藏好的小本子給他看上面畫的各種草藥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礦物的時候，艾維亞真的很抓狂。
上面的畫只能用抽象來形容，可能只有王宇本人能看懂。不過王宇本人很坦然的承認了自己畫畫水平的不行，但是他儘可能把那些事物的特徵畫下來了。
稍微看了看這本被王宇用來記錄在野外和老騎士冒險遇到的各種事物的小本子。
發現王宇從開始的真真正正的亂七八糟的插圖加註釋開始，到幾十頁后的特徵能看個大概，確實有很大的進步。
艾維亞也不得不佩服王宇這人的認真勁頭，他是真的樂意去學和練啊。
當然更為驚訝的還是王宇那見鬼的意志力了，之前地牢里被這傢伙救出來的時候就驚訝於這人身上的傷口了。
雖然能行動可以用體質好來解釋，但是痛苦…想到會帶來的痛苦，艾維亞就不禁顫抖，還有那吃一磅「哀嚎之息」的話是認真的嗎？
不過在他們交流的時候，那邊喝酒的強盜們就開始出現狀況了。
先是一個喝的醉醺醺的傢伙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嘴裡不斷的好像要大喊什麼，但是卻什麼也喊不出來。
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裡不斷噴出嘔吐物，雙眼圓睜血絲密布，突出的眼球幾乎要炸出眼眶。
隨著時間的推進，他的癥狀也開始加深，臉上的皮膚里顯現出青黑色密密麻麻的血管紋理。
那驚恐到極點的表情也開始向一種難以描述的詭異笑容轉變。
驚恐的眼神配上微微勾起的嘴角，看的在觀察這裡的艾維亞一陣心驚。
情不自禁的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宇，但這傢伙已經滿臉嚴肅的一手拿好長劍，一手卡住盾牌，蓄勢待發準備上去殺人了。
注意到艾維亞看向自己，王宇點點頭，然後再次進入殺戮前的蓄勢待發。
受到王宇感染，艾維亞也定了定心神，吞了口唾沫，拿好弓弩，做好了衝殺的準備。
隨著藥效的發作，那些喝了酒的強盜們的狀態開始越發的詭異起來。
他們大多卡住自己的脖子，本來因為藥效而出現青灰色血管的臉，現在因為窒息而真正的變成了青紫色，手臂上全是青筋，看得出來非常用力。
在接近快要窒息的時候，這些強盜們的臉上詭異表情反而褪去了，露出極度猙獰的表情。
這是垂死抗爭的人才會露出的表情，好似和體內的某個東西在進行抗爭一般。
他們想要發出聲音，想要尖叫，想要大吼，但是不行，「哀嚎之息」這種藥草和能發出怨靈尖嘯的幽靈的特性剛好相反，一旦服用，那就別想發出聲音。
幽靈的殘留物會讓這些可憐的傢伙看見自己最驚恐的事物，恐懼到即使自殺也不願意麵對的程度，意志越堅定的人越無法被這種草藥影響。
但很可惜，這群強盜本身就沒幾個意志力強的，加上醉酒，那麼意志力就低到了谷底。
面對王宇精鍊過的「冤魂之息」藥粉基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只有在無盡的驚恐中，無聲的掐死自己。
這倒是種很符合這些人渣的死亡方式啊。
強盜中有幾個人的表情也變得猙獰，試圖在抗爭自己的身體，幻覺帶來的驚恐和突然有些清醒帶來的對現狀的認識的驚恐加倍的摧毀著他們的心智。
瀕死的求生意志讓他們暫時找回了一部分自己的身體控制權。
但是當其中一個傢伙要嘶吼出驚恐的尖叫之時「救！…」，剛吐出一個字眼的他就被長劍削掉了腦袋，血液噴起半米高。
另一個倒霉的傢伙，面色猙獰的看著這一幕，更大的驚恐讓他也想要發出嘶吼。
但是還沒等他發出第一個音節，一隻弩箭就從眼眶射入了他的腦袋，徹底攪碎了這傢伙的意識，所有的話都被壓死在了喉嚨里。
王宇冷漠的砍掉一個接一個看起來在瀕死時要發出哀嚎的傢伙的腦袋，無聲的獵殺者，獵殺著這些無法哀嚎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