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還璟
天雲山北,被冰雪覆蓋的街道上,身著獸皮的人們在寒風中歡呼著,跳著北天雲特色的舞步,為狩獵凱旋而歸的王和天雲城的將士們慶賀,街道兩旁是錯落的石屋,歷經百年風雪,已被打磨得如同琉璃一般,牆上掛著一排排彩旗,被寒風吹動,格外喜慶。
在北天雲,立春是格外重要的節氣。這一天象徵著希望的到來,每家已及冠的男丁會在立春前狩獵,為在立春時能用美味佳肴供奉祖先,祈禱北天雲這一年生機勃勃。
王滿心歡喜的接受著人們的祝賀,駕著白馬向雲宮而去。雲宮在北天雲山的半山腰處,自此至山下,一路都有石屋相伴。
雲宮是王的宮殿,雲宮深處,有一處禁地,名為「萬念園」。這裡四季如春,常年花香四溢,與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萬念園有一處四面環水的三層樓閣,名為璟寒樓,這樓閣是用千年不朽的寒雲木建造而成,如獨立於紅塵外的神仙,莊嚴且冷傲。
璟寒樓三樓中央,放置了一張四面被白紗罩攏的床,從外面只能隱約看到裡面睡著一人。
侍女初冬端著一盆熱水走到床頭,熟練的將白紗攏到兩邊,拿一塊棉質的臉帕,沾了些熱水,輕柔的擦拭著床上少女的臉。
少女的臉生的白嫩,此刻閉著眼,睫毛長而密,鼻樑高而挺,嘴唇粉嫩飽滿。初冬對這張絕色的容貌早已熟悉,卻還是忍不住讚歎:「如此絕美的容顏,可惜……」初冬惋惜的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輕輕拿起少女的手,繼續為她擦拭。
忽然,少女的手抖了一下,初冬立刻停下動作觀察,但等了好久也沒再有動靜,她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剛要繼續擦拭,少女的手又抖了一下,這次連著手指,也開始有一下沒一下的活動起來。
「虞姑娘,你要醒了嗎?」初冬驚喜的拉起她的手,喚著她的名字。這次,少女的睫毛也顫動了,眉頭微微皺起,嘴唇也張開了一點。
初冬激動的向樓下跑去,邊跑邊喊道:「虞姑娘要醒了,快去叫王上和鹿仙人!」
半晌,虞璟緩緩睜開眼,她只覺得頭痛欲裂,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璟兒,你終於醒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一身白袍,肩上一條白狐皮發出星星般的微光,眉目間儘是擔憂,但她眼中卻滿是警惕,雙手護在胸前,眼神警告他不要靠近。
男人見她這舉動,更心疼起來,安慰道:「璟兒,不要怕,這裡很安全,他們不會來了。」
他們?她對這些很是陌生,她自醒來時腦中便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這是哪,不知道何年何月,甚至不記得自己叫什麼。
男人見她如此模樣,心中有些慌亂,聲音顫抖的問:「璟兒,我是方競寒啊,你不記得了嗎?」
方競寒?她在心裡重複著他的名字,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實在沒有半點印象,只能搖搖頭。
「王上,虞城主她……怕是失憶了。」方競寒的弟弟方嶼更咽著說道。
方競寒眼中含淚,他現在恨不得要去將那些人碎屍萬段,恨不得血洗天下,可是那又怎樣呢?他的璟兒也已然如此了。
初冬帶著名醫鹿仙人前來為她把脈,鹿茗雪第一次見到虞璟露出如此單純的目光,心中不免有些痛惜。
診脈后,鹿茗雪與方競寒在九環亭相見。
「這失憶,大概是頭部受傷所致,可我這蓮心丹早已將虞璟的傷恢復的差不多了,記憶的事卻無半點好轉,看來只能靠她自己了。」鹿茗雪與虞璟是摯友,自然心痛,又說,「江湖第一又怎樣,還不是被皇室逼成這樣……」
「不會,還有希望,她內力還在,只是……」方競寒說罷,眼中卻露出些擔憂。
「你是擔心璟璇劍落入皇室手中?」鹿茗雪深知璟璇劍的重要,不免也擔憂起來。
方競寒嘆道:「璟璇劍與凰越軍息息相關,落入他人之手,我實在放心不下。本想等她醒來,一同尋找璟璇劍下落,重振凰越軍,沒想到璟兒她……」
九環亭外,大雪漫天,唯見漫山紅梅,不遠處便是被百花簇擁的璟寒樓。
「她失憶也未必是壞事。」鹿茗雪拿出一塊玉佩,「一個新身份,也許辦事會方便許多。」
方競寒看著玉佩,這是北神山的信物,虞璟曾和他救過隱居在北神山的畫聖清影,虞璟本就學過琴棋書畫,又生了一雙白皙修長的玉手,便想收她為徒,可那時虞璟並不想被人拘束,便拒絕了,到如今倒是派上用場了。
萬念園內。
「北神山畫聖的徒弟?」虞璟接過玉佩,這是上好的青冰玉,如透過冰封看湖底,寒中帶凈,清中帶柔,純凈的透色上飄著一絲青色,並沒有雕刻花紋,卻顯得更為獨特,玉的中央刻著一個清字,是萇體字,這是清影的字體,筆鋒鏗鏘又帶有綿延之意,很容易辨認。
方競寒看她絲毫不懷疑的模樣,又說道:「你還有一個最重要身份。」
虞璟抬頭看他,問道:「還有一個身份?」
方競寒身後一帶銀面具的男人又拿出一塊令牌,走上前來。這令牌是銀制的,被細細打磨過,在光照下閃著光,上面赫然一個虞字。
虞璟剛滿一歲時,北祁禁軍便已攻進南虞京城,因南虞皇帝對鏡淙門太師有恩,便在生死關頭將虞璟託付於他。太師怕再生事端,便立下規矩讓虞璟終日以面紗示人,不可讓外人見到她的容貌。
「這是南虞國公主的令牌,雖然南虞被滅已十五年有餘,但你曾以一己之力找到因戰亂流落他鄉的南虞人,並在東方重建南虞,改名為天璟城,還組建了五萬兵馬,為凰越軍。」方競寒將令牌遞給虞璟,又說,「而皇室要對你趕盡殺絕,你掉下雪鷹崖后,凰越軍來不及返回天璟城,二十萬禁軍早已包圍城中的百姓和你曾收留的江湖人……」
虞璟聽到這不禁握緊了令牌,不免感到氣憤填膺,問道:「那凰越軍呢,他們沒攻城嗎?」
方競寒搖搖頭,說:「你曾立下規矩,持璟璇劍者才有統軍的權力,你掉下雪鷹崖后,我們的人只找到你,並未找到璟璇劍。」
「所以,璟璇劍被人偷走了。」虞璟看著令牌若有所思,然後抬起頭與他對視,「你想讓我找到璟璇劍,重組凰越軍,奪回天璟城是嗎?」
方競寒看著她的眼睛,堅定的回答:「不。是為了城中百姓,為了江湖自由,為這些年被皇室欺壓的正義。」
元宵過後,虞璟的傷已然痊癒,便開始按照方競寒的計劃跟隨畫聖清影學畫,並以一個新名字重新出現在江湖之中,名為瑜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