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借虎皮拉大旗

「姓名？」

「莫蘭·杜蒙。」

「性別？」

「您看不出來么？」

「來歷？」

「巴薩維克城晨曦之女教會收養的孩子。一直在那邊的修道院里生活，半個月前來到龍焰傭兵團，成為新手傭兵。」

「犯人的供詞說明，你也是同黨，參與了對俄琳女士的刺殺謀害。」

「我是晨曦之女的牧師，水領域戰鬥祭司，我有權申請聖職者行內保護。」

「對，所以我們不允許戰爭與鍛造之神瑞恩的牧師直接為你定罪，而是由我們，偉大太陽王的代行者，來協調處理。紅沙城這邊沒有晨曦牧師，短時間內也找不到。索瓦先生已經死去，供詞已經審出，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如果你繼續頑抗，我們就會迫於無奈褻瀆屍體，用死者詢問術繼續追問真相，那麼，你就會罪加一等。」

地下一層的審問屋裡，莫蘭坐在髒兮兮的椅子上，對面是四位神情嚴肅冷酷的牧師，其中兩個是瑞恩牧師，兩個是太陽牧師。

其他人依然在外面等候，不允許旁觀干涉牧師的審問追查。

莫蘭用自己牧師同行的身份，阻礙了瑞恩牧師的直接誣陷，等來了兩位太陽牧師，希望他們主持公道。但是，情況卻很不好，只是三言兩語，互相試探一下，莫蘭就大致判斷出，這兩位太陽牧師和剛才的瑞恩牧師是一路貨色，很可能會勾結起來一起誣陷自己，把自己打為刺客和叛徒的同黨。

怎麼能這樣？在這個世界里，神靈是真正存在的呀，難道神靈不會管轄手下牧師的言行舉止么？戰爭與鍛造之神瑞恩的牧師可能還「放浪」一點，為了「案件真相」偶然誤會一個無辜者，那是有可能的。可是，太陽王作為人類的光明秩序善良的神王，他的牧師為什麼一開始屁股立場就做錯了，不管真相可能翻盤，直接準備和瑞恩牧師一起草率地強加罪名呢？

「我要求和俄琳女士，和旅店方面的代表一起接受審問，你們證人不足，我不服，晨曦之女會守護我的清白。」莫蘭義正言辭，自己的牧師法力是確實存在的，眼前的四個牧師無論怎樣也不敢忽視這一事實。沒有「合適證據」就審判一個牧師同行，他們會倒大霉。

於是，那四個牧師互相討論了一下，同意了。這個小小的審問室不夠用，他們乾脆一起來到一樓的會客大廳，當著瑞恩神雕像的面，四個牧師在長桌的那一邊坐好，莫蘭，俄琳，旅店的那個小領導，紅鱗蜥蜴人，他們四個在長桌的另一邊坐好。

「在至高太陽王和戰爭與鍛造之神瑞恩的見證下，」那個太陽牧師把一個純金的十二芒星榮光徽章，放在祭壇上瑞恩徽章的旁邊。「我們秉持正義公理善良仁慈，務必掃清所有的黑暗罪惡。」他們堂而皇之地說著正直的話語，卻毫不猶豫地繼續用假象來誣陷莫蘭，「現有的證據，索瓦先生已經懺悔死去，他供出，莫蘭先生是他的罪人同黨。旅店方面代表，你對索瓦先生和其他參與罪行的店員，是否了解？」

被點名的旅店小領導，誠惶誠恐，恭敬地說出了自家的情況，藍寶石旅店確實有管理疏漏，但這次的罪行，主要是因為索瓦先生個人私慾貪婪，鋌而走險，某些女店員服務生和索瓦先生很可能有親密關係，就被蠱惑，一起參與犯罪。旅店本身是無辜的，之後會加強對屬下的管理，並願意給與受害人合適的賠款。

好一套標準說辭，莫蘭旁聽著這些話，

心中感到不屑。他理解那個代表的利益立場，卻還是為這種事情感到憋屈。

問完了旅店代表，四位牧師直接忽略了蜥蜴人，去問俄琳女士，她才是實際的主要受害人，是重要且關鍵的證人。

莫蘭用小幽魂召喚，追蹤了那個女服務生，又及時前往三樓房間，支援救援，這樣的行為立場是很明顯的，他不害怕。

可是，俄琳女士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竟然說道，「莫蘭·杜蒙在剛才的意外之中，確實來救援我們，他的救援行為事實存在。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感覺他也有很多事情瞞著我，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年，更不是一個新手傭兵的一般模樣。」她這樣旁敲側擊地拱火，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幾乎就是反戈一擊，臨陣背叛，莫蘭心中已經把這個女人當作了狡猾的陌生人，卻沒想到她這麼狡猾，藉助牧師審問的機會，直接逼問自己的真相。

好吧，莫蘭自己確實也有一些內幕真相。那是和這次案件無關的真相。

自己願意真心待人，卻也要對方真心待自己，不然，那就確實是無所謂的陌生人，我們就只能純粹用利益辦事了。

她的父親龍焰大團長安德魯，對自己有恩，俄琳本身又是女生，所以，莫蘭才對她客氣尊重，卻也肯定不會委屈自己，去無意義地討好別人。

太陽牧師得到來自俄琳女士的證詞，頓時興奮激動，向莫蘭少年逼問，「你這下還有什麼好說的？即使你前去救援，那，是不是前去合夥謀害，臨時看到情況不妙才改為救援，想以此逃脫罪行？」

莫蘭咬了咬牙，在這神殿軍的軍營里，辦事大樓一樓會客大廳，旁邊就是瑞恩神的雕像，還有瑞恩和太陽王阿曼納塔的徽章，這樣「靠近神聖」的地方，他們竟然都能故意構陷，實在是離譜意外。

按照基本的善良秩序，審問罪行的時候，不應該提前假設對象有罪，不能用推測和臆想的語言，直接預設對象的動機和行為。這樣的語言陷阱本身就是「不善良」「不完全秩序」的。兩個正神善神，四個牧師，他們竟然能直接無視信仰的約束，做出這樣的事情？

這個世界發生了某種變化嗎？還是說，自己以前傻乎乎的，根本沒有去想這種事情。即使是真實存在的諸神，也不能通過神力和法力的鏈接，約束牧師的言行舉止了嗎？如果世界在自己「大玩家」回歸的瞬間就變了，自己要怎樣應對？如果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又要怎樣應對？

莫蘭思索著，暫時沉默不語。

他們能用神的信仰狐假虎威粉飾私慾，我就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看看誰的虎皮大旗更刺激。反正真神不能約束牧師，我還有什麼好怕的？真神可能已經變成純粹的神力機器了，甚至這個世界的神，從一開始就是可笑的神力機器吧？可憐自己，以前的少年還真的心懷善念，做事正直，太單純了。

幾千年的「大玩家」經歷的磨練，現在的少年，看起來仍是少年，實際上呢？

從之前的施法戰鬥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小段時間，莫蘭體內的正能量法力，稍微恢復了一丁點，並且，他還有每天一次的「點化」能力沒有使用。

為了時光重塑回到故鄉，他失去了絕大多數的修行能力。

現在，他的外在實力只有三級強度，每天可以進行一次混沌化生洗點重塑，還可以進行一次「大玩家」倉庫搜索，從自己幾千年的儲備之中獲得裝備道具，最後，還可以用剩下的一丁點混沌心相力量，對一個凡俗物品進行「點化」，把普通物品變成施法材料，或者為物品暫時賦予超凡靈性。

除了這些能力，最重要的，就是他這幾千年的閱歷知識，他穿梭來往許多玩家世界，對整個多元宇宙都有一定的理解和研究，以前不敢做不敢想的事情，現在可以了。

神是什麼？一言難盡，但也可以說，神只不過是強大的生命存在，或者超乎生命的存在，僅此而已。神，也是可以被利用，被欺瞞的。

心念及此，莫蘭對那四位牧師不再客氣禮貌，而是直接翻臉，「我去救援俄琳女士，那就是真心救援，如果真要害她，我早就有更好的機會。你們這樣啰嗦誣陷，簡直是放屁！」

「你！藐視審判的威嚴，作為晨曦牧師，敢違抗神聖的信仰嗎？你這異端！」那個太陽牧師被激怒了，拍著桌子大聲斥責。

「我的清白與正直，自然有神靈為我見證，請為我拿來至高太陽王的聖典書籍和一瓶高等聖水！我不信任你們的審問和追查，我現在要直接向偉大神靈祈禱！」莫蘭針鋒相對，也提高音量大聲回應。

「你這傢伙……」那些牧師都被激怒了，但是有神靈的名義在頭頂壓著，他們不敢違抗。

一個太陽牧師站起來對莫蘭嚴厲地說道，「你要向偉大神靈祈禱見證？好啊！我們去太陽教堂！你要是能在太陽王面前證明你的清白正直，我必定承認，並且會嚴查案件的疑點！」

兩個瑞恩牧師稍微有點緊張，然而那兩個太陽牧師悄悄地和他倆對眼神，做暗示，互相勾結交流了幾下，他們就又變得自信囂張起來。

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說走就走，四個牧師帶領著四個「當事人」，一起離開了神殿軍軍營，前往附近的太陽教堂。

到達太陽教堂的時候，正好天亮日出了。

他們又「被迫」熬了一夜。

天亮日出之後的兩個小時之內，恰好是晨曦之女信仰最神聖的時候。太陽王的信仰也在這時候由衰轉盛，很多牧師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祈禱，獲取每天的神術法力。

莫蘭他們來得正巧，太陽教堂的祈禱大廳里，有十幾個牧師正在祈禱冥想。

他們見到這氣勢洶洶的八人從外面回來，都感到好奇。

那兩個太陽牧師，和瑞恩牧師商量了幾句，然後，就真的拿來一瓶高等聖水，一本太陽王聖典的第一卷書籍。交給了莫蘭。他們示意莫蘭可以開始祈禱儀式了。

他們也邀請俄琳和那個旅店小領導一起祈禱，俄琳禮貌地拒絕了，那個旅店小領導也很識相，恭恭敬敬地表示自己沒有資格和其他牧師一樣在這裡祈禱，就主動去外面的大街上了。天知道他是真的想順便祈禱，還是避避風頭。

蜥蜴人是異族，太陽牧師沒有邀請她，她也不在乎。

就這樣定了，那四個牧師和莫蘭一起，在太陽教堂的祈禱大廳里，單膝半跪，開始進行祈禱。旁邊也還有十幾個太陽牧師，也在祈禱。

莫蘭把高等聖水直接打開，一飲而盡。這種奇怪的行為，讓其他牧師大為震驚。高等聖水可不是直接喝的呀！這傢伙瘋了？

莫蘭當然沒瘋，他雙手抱著聖典書籍，半跪著，低下頭，悄悄地用混沌心力點化了書籍，把它暫時變成一件「靈性聖物」，然後，以這件聖物和自己體內的高等聖水為媒介組合，讓自己的意識嘗試潛入超空間的「間隙」之中。這種意識的遊離潛入，其實就是正常牧師的祈禱辦法。

莫蘭的思緒穿過了主物質界，觸摸到和主物質界重疊的影界、靈界、冥界和藍星界，思緒獲得無限的速度，繼續遊離飄蕩，到達星界內環，繼續，到達那散發著無限光明的神國，他「伸手」觸碰那團炫目的聖光，讓自己也染上一點微光，然後思緒一震，意識瞬間被彈了一下，清醒過來，某種清爽暢快的感覺在全身瀰漫。

趁著這種玄而又玄的感覺和聯繫還沒有消散，莫蘭站直身子，雙手高舉聖典，口中輕聲說道，「太陽，為我見證。」

白金色的三角形符文在他的額頭浮現，四隻半透明的潔白羽翼也從背後豁然張開，輕輕拂動拍打。

「這是……完全沉浸的信仰鏈接……他竟然是至高太陽王的真純信徒，絕對潔凈的傢伙……麻煩了。」周圍的牧師注意到了莫蘭身上的特殊情況，各自思索。那兩個勾結做事的太陽牧師，心中極度震驚，和那兩個瑞恩牧師悄悄對了眼神表情，暗中商量對策。

神跡異象只持續了大約六秒鐘，就慢慢消散。莫蘭收回雙手，依然拿著聖典書籍，就這樣站著，看向依然半跪著的那些牧師。

那兩個太陽牧師和莫蘭目光接觸，連忙保證道，「我們一定嚴查疑點，不放過真正的罪人！」

莫蘭隨意的點點頭，就不再在乎那些牧師，他看向俄琳女士和蜥蜴人，她們倆就在一旁的牆邊站著，旁觀祈禱。

俄琳看向莫蘭，他們目光相對，莫蘭溫和而平靜地笑著，俄琳的臉色卻很複雜。

她得到了少年的一些「真相」，卻因此變得更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