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天穹之歌

遙遠的玄天蒼穹，籠罩著無邊無垠的極北地。

這片中天最北方，被稱為大荒的土地，充滿了神秘和邪惡，視野極致都是皚皚冰雪和茫茫荒原。這裡渺無人煙，死氣沉沉，似是萬古沉寂！

山丘最高處，矗立著巨大杉樹，百丈高的巨杉挺立，樹皮剝蝕，露出如同黑鐵的冰冷樹榦。無數灰白有力的巨大虯根扎入貧瘠土地中，在光禿平坦的荒原中，如通天之劍，以挺拔之姿，對抗著極寒，扶搖直上，似要刺破蒼穹。

黃昏的太陽灑落餘暉，大地一片暗紅，餘暉投下了巨樹暗影。

巨大虯根下，坐著俊美少女和英俊男子。

少女高挑修長，俊美無比，黑髮如瀑布披落，腹部微微隆起。水貂皮衣將面色襯托的蒼白。看到男子受傷，長長睫毛下，清亮的眼神充滿了深深哀傷。

男子眼眸平靜，如同大海般的深邃。披掛的甲胄破敗，黑色戰袍沾滿汗漬和血跡，右肩和裸露的左臂上有條條抓痕，不斷有鮮血滲出。

「帝戎，這是什麼爪痕？」少女輕撫凝疤的傷口，看到戰甲被撕出的條痕，面帶擔憂，「連龍皮甲胄都能撕裂，你招惹了什麼強大的怪物？」

帝戎目光落在極遠處小丘，那裡有雙黑眸，森然的盯著二人。

「是飛天犼！」帝戎無奈的苦笑，「這是皇甫引以為傲的傑作，它太狡猾了。當年和龍妖王大戰時，皇甫創造了這個以龍為食的怪獸，在荒原相遇后，這個畜生耐心的跟蹤我，偷襲我，想殺死我，為它的主人報仇。若是從前，我能輕易的殺死這個畜生，可現在做不到了。」說著，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少女安撫著，輕柔呢喃，「我們回家吧。」

努力張開疲憊的雙眼，露出淡黑雙眸，眼神攝人心魄又孤傲冷峻。

帝戎的回答疲倦但堅定，「這裡永遠沒有我的家。」

「我就是你的家！」少女輕聲低語，愛撫著帝戎消瘦的臉頰。

「英羲！」遠望天邊的地平線，帝戎落寞傷感，撫摸著冰冷樹榦，「這是遠古劍柏，我親手毀滅的祖木，曾經孕育出善戰的夸父。」

望著深邃蒼穹，追憶創世的美好，帝戎面露自豪，「從太古以來，我便行走於天地之間。我見過的世界，你絕對無法置信，我目睹強大的神靈化成了耀星，高懸蒼穹！觸碰天空劃過的流星，照亮了黑暗！」

帶著自信的微笑，露出無上的驕傲，帝戎激昂言道：「那是眾神榮光的時代，我和皇甫、玄黎東征西討，維持著神的榮耀，我曾是那樣的驕傲！」

英羲靜靜傾聽，面露神往，眼光儘是溫柔憐愛，充滿迷醉！

「可我迷失在擁有的狂暴力量中，認為力量才是不可違抗的天地主宰。這讓我變得簡單粗暴，我自以為是，愚蠢的誤殺了皇甫！」回憶往事，帝戎悔恨當初的魯莽，眼中流露出無盡痛苦。

壓抑著低咳，帝戎虛弱的言道：「這讓我變得瘋狂，試圖毀滅所有！」

英羲慌亂的言道：「不，你拼盡全力的保護了我們。」

「你的族人不忍告訴你真相，只是為了保護你！」伴隨著悠悠長嘆，帝戎還是道出了殘酷的真相，這是他心中不能癒合的傷疤，「其實，我傷害過你們，也拋棄過你們，最後才認識到我的愚蠢，想到要保護你們。」

沒想到事實如此，英羲有些不知所措。

帝戎輕柔言道：「我的父母告訴我，世上除了力量，還有愛。直到我衰弱了，才知道珍惜，也許我強大時，永遠不會想到愛。」

英羲鼓足勇氣，輕柔問道：「你愛我嗎？」

將纖細修長的柔荑放在胸前，帝戎輕輕撫摸，「為了你，我願意付出一切，可我不願說，因為我天生的冰冷和固執，不可救藥的妄念和愚蠢。」

溫柔的看著英羲，帝戎露出目露深情，「我夢到了你。」

「夢到了我？」英羲露出掩飾不住喜悅，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夢境如此真實，真實到我能觸碰，夢中有我久遠的回憶，又充斥我太多的願望，已分不清那些是真，那些是幻。我夢見你頭戴王冠，身穿紫袍，坐在巍峨高大的神殿中，加冕成王！」

英羲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不會成為什麼王，我只會跟隨你。」

帝戎憂鬱傷感，「這並不是夢的全部，在夢裡，我宛如又做了個夢，夢中山川崩塌，魔鬼橫行，邪惡的力量摧毀一切！世間都在痛苦中掙扎。」

晶瑩的眼淚從英羲雙眸中流出，凄婉的猶如消散的芳香。

最後一縷陽光消散天際。浩渺星辰，宛如畫卷慢慢鋪陳開來。

荒原如此貧瘠，天空卻如此豐富多彩。

目光投向了遙不可及的遠方，「英羲，還記得天穹之歌嗎？」

英羲怔怔望著絢麗的天空，輕輕吟唱帝支熟悉的歌謠。

夜幕降臨，如此疲倦，你到達流浪的終點；

來吧！在我懷中！靜柔沉睡。

驅散恐懼的陰霾，睡夢中，故人在天穹，聲聲呼喚……

聲音柔美低沉，又哀怨悲傷，唱到後來，聲音黯淡下來。

柔美的聲音慢慢消散在暮色荒原中，迴音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