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蘇蠻
天，很矮，雨，連綿不斷。
連綿不絕的大山，如龍脊延伸，霧氣瀰漫在這蒼茫大地上，沒有鳥獸，外面的世界，似乎生機斷絕，偶爾有，那也是妖雨侵蝕的妖獸，異種。
歸墟的天，更低了。
隨著妖雨連綿不斷，山下已經洪流奔涌，每過一日，水漲一分，對於人們來說，天就又矮了一分。
「天似圓，地似方，無邊，無際……」
蘇蠻手裡捧著一本獸皮書卷，嘴裡喃喃自語，腦海里幻想著書里的場景。
再抬頭看看天空，又充滿疑惑，天，是圓的嗎？地是方的嗎？無邊無際，可是，天地看起來……好小。
胸口處有些隱隱作痛，蘇蠻掀起身上的獸皮小衫，這裡多了一道縫合的傷口，可他記不得發生了什麼事，似乎忘記了什麼事。
他伸出小掌握拳，似乎自己不該這麼小，好像…自己已經活了很久很久了，為何是三歲小孩子的模樣？
自己為何與別人不一樣，自己的腦袋為什麼缺了一個口子？常日里穿進耳朵，從腦袋裡發出的齒輪轉動聲，其他的族人敲開腦袋，難道也是這樣嗎？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
懷揣著疑惑，蘇蠻從族落中走了出來，一直走一直走，又到了那個屋檐下，這是天帳的邊緣。
因為心裡過於疑惑，蘇蠻強忍住內心的恐懼，慢慢的將手掌往外遞。
他要觸碰這雨水，會不會真的變成妖怪。
「阿蠻？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
阿蘇墊著小腳，蹦蹦跳跳，一路蹦跳到蘇蠻的身旁，將蘇蠻一把抱了起來。
但是她沒注意，一滴雨水，還是滴落在蘇蠻的手指上，而蘇蠻也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掌，將那一滴雨水緊緊護住。
他睜大眼睛，黑黑的眼眸充滿了童真的，讓阿蘇看了心裡一軟。
「阿蘇，你怎麼來了？」蘇蠻天真的問道，長長的睫毛撲哧撲哧煽動。
阿蘇抱著蘇蠻往回走，笑道:
「當然是看著你，不然你這淘氣就觸碰到雨水了，成了妖怪，到處吃人，墟得罵死我。」
蘇蠻疑惑:「既然這麼怕，為什麼不把這裡封起來？禁止族人通行，反而留一處能觸碰到雨水的地方？」
阿蘇笑而不語，眼睛里有些笑意，眼睛深處有著隱晦的幽幽魔火。
蘇蠻愣了愣，這樣的眼睛，只有在墟身上看到過。
察覺到不對，阿蘇迅速收回目光，再看過來時，又是平時那個活潑好動，眼裡乾淨的阿蘇姐。
「過兩日就是開蠻的日子，墟要忙著很多事，你可不能亂跑了。」
「阿蘇姐也去嗎？」蘇蠻問道。
似乎，從來沒有在開蠻之日看到過阿蘇姐，但阿蘇姐的實力，似乎比部落大部分人，都要強！
阿蘇依然笑著搖搖頭，頭髮扎的辮子左右晃動，散發出一股好聞的香味，她笑道:「我不去，我已經開過蠻了，到時候就幫著墟打理其他事情。」
輕車熟路，將蘇蠻帶回族落，收了他的獸皮書卷，阿蘇往中心的黑皮帳篷走去。
掀開帘布，小丫頭蹦蹦跳跳的來到帳篷里側，這裡有一個黑色柜子，小丫頭臉上的笑容還洋溢著，在這燦爛的笑容中，她的臉從中間裂開，她伸手脫下了一身皮囊。
她將一身皮囊活深深扯下來，露出森森白骨，又打開衣櫃，選了一身黑袍往身上一套，他的骨骼咔咔作響，身形節節拔高，一個枯瘦老者的模樣浮現。
不是墟，還能是誰？
帘布突然被打開，墟微微偏頭看了看，若無其事的將柜子關上，裡面還有一張張「衣服」掛著。
回過頭來，墟的臉上堆滿了笑容，看著蘇蠻走過來，他笑道:「阿蠻來了，今天來說說，有沒有見到什麼奇怪的事情，奇怪的東西呢？」
蘇蠻搖了搖頭，咧嘴一笑，甜甜道:「回墟公，阿蠻今日並未見到奇怪的東西。」
墟笑了笑，和往常一樣擰下自己的腦袋，蘇蠻眼睛笑成一條縫，待墟從脖子處拿出兩碗水來，蘇蠻咯咯笑出聲來。
「墟你這是障眼法嗎？誰會在脖子里放兩個大碗啊，咯咯咯。」
墟將腦袋放在桌上，桌上的腦袋笑了笑，說道:「還是阿蠻聰明。」
蘇蠻愣愣的，有些被嚇住了，喉結咕嚕滾動，他從未見過有人取下自己的腦袋還能說話的。
「被嚇著了嗎？」墟意味深長的看著蘇蠻。
小蘇蠻搖了搖頭，肯定的說道:「墟是大蠻士，什麼都能做到，阿蠻不怕。」
「那就好，馬上就是開蠻的日子了，這幾日你不許亂跑，就呆在自己的帳里吧，聽話。」
蘇蠻喝了水乖乖的點頭，墟對自己很好，特別特別好那種，族落里其他人也對自己很好，但都不如墟這麼好。
喝了水，蘇蠻又跟墟說兩句，得到這兩日墟都沒有什麼時間的消息，蘇蠻等的也正是這個消息。
出了帳篷，阿蘇已經早早的等在外面，蘇蠻笑眯眯的走了過去，牽起阿蘇的手。
對了，阿蘇對自己也很好。
蘇蠻心裡美美的，阿蘇也喜笑顏開，反手握住蘇蠻的手，蹲下身子，對他說道:「阿蠻真乖，以後長大了……要不娶阿蘇當媳婦吧，阿蘇想一直跟阿蠻在一起。」
阿蘇的目光，十分的真摯。
蘇蠻愣了愣，臉瞬間通紅，腦海也陷入空白，自己對阿蘇姐只有族人的那一份羈絆之情，從未有過其他情愫，而且自己還這麼小。
「阿蘇姐，你別說笑了。」支支吾吾兩句，蘇蠻害羞的撒開阿蘇的手。
見到蘇蠻的囧樣，阿蘇笑出聲來:「咯咯咯，這兩日要幫著墟做很多事情，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先進去了。」
說完阿蘇撒開蘇蠻的手，「又」掀開帘布走了進去，透過阿蘇的身影，能看見裡面的墟正端坐在鋪著獸皮的地上。
帘布放下，蘇蠻也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草屋木舍，關上通風簾，點上油燈，這時他才偷偷的攤開手掌，對著燈火看向這滴，傳聞中的妖雨。
手掌攤開，一滴水靜靜的躺在掌心，這麼久了也未曾乾涸。
蘇蠻疑惑的拿起這滴雨水，腦子裡嗡嗡的，這雨水？能直接拿起來！
這還是水嗎？
研究了好些時間，蘇蠻也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同，唯一的發現就是，自己沒有成為妖怪，也沒有因為接觸到雨水而爆體而亡。
這是個好消息，本該第一時間告訴墟的，這次蘇蠻有些反常的隱瞞下來，他覺得…不說好一些吧，似乎說了，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苦思無果，蘇蠻選擇先睡一覺，他睡著了還緊緊攥著雨滴，而隨著他的睡去，這滴雨水開始消融，滲透進蘇蠻的體內。
醒來的蘇蠻沒有發現雨滴，心驚膽顫，出門問了很多族人，確定無人進入自己的草屋后才放下心來。
很快兩日過去了，這途中阿蘇姐來過兩次，帶自己出去玩耍，墟不曾見過，想來是忙著開蠻大典吧。
開蠻大典，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