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3）皇帝批閱奏摺

當晚，政殿。

政殿是皇帝正式審批奏摺辦公的地方，與御書房一樣，正對大門的后側牆邊，設置了一級台階的地台。地台上有昂貴的地毯，書桌和寶座。書桌上成列筆架，筆墨紙硯。此時正值晚上，政殿依舊燈火通明。與一般的平民使用的煤油燈不一樣，皇室貴族的宮殿用的是燃油燈，能發出白色的強烈亮光，將整個政殿照的如白天般明亮。寶座的後方是一幅巨大的裝飾性木雕畫，正上方掛著一幅長匾額，上面寫著九個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身穿龍袍的皇帝現在正坐在寶座上，審批著奏摺。旁邊站著的是全副武裝，濃眉大眼，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皇帝近身護衛——南門不破。政殿的中間，站著一個身穿藍色鎧甲，看起來就身體硬朗，老當益壯的老者——公孫勇求。雖然已經是兩鬢髮白，滿頭白髮，但是公孫勇求依舊英勇能戰，充滿了年輕人的幹勁。

在公孫勇求的旁邊站著的則是穿著紅色鎧甲的端木澤熙，保持了他一貫梳的整整齊齊的黑色偏灰的頭髮。典型的大人形象，壯年之姿和旁邊的公孫勇求形成鮮明的對比。

皇帝放下了公孫勇求的奏摺——關於東區奪回作戰的，目前命名為啟明星作戰。「沒有什麼太大問題，讓各部按照這個作戰計劃執行。」皇帝對公孫勇求說。他似乎對這個作戰策劃非常的滿意。

「是，陛下，臣這就準備驗收各部的準備工作，」公孫回答道，「那陛下什麼時候準備執行？」

「越快越好，卿也知道情況現在難民的情況非常嚴峻。」皇帝指示到，「國師算卦則良辰吉日，能在本月十五日做好準備嗎？」

公孫璃領旨，「臣一定盡全力，應該能在本月十五日前完成。」

皇帝想了想，這事應該沒有什麼還需要補充的了，公孫勇求總司令做事一向嚴謹穩重，指揮了一輩子的軍事作戰，這件事交給他皇帝還是放心的。思考了一番，然後皇帝換了個話題，「家中小女已到待字之年了吧。」

公孫勇求倒是心裡一驚，皇帝怎麼操心起了公孫璃的終身大事，這感覺怕是要？雖然感覺有些突然，但是公孫勇求也是久經官場了，對各種場面已經見多了，回答到：「是的，小女今已是桃李年華，不知陛下可有媒妁之言？」

「年輕人的終身大事，得由自己決定，」皇帝展現出尊重個人意願的，「只是公孫璃已到待嫁之年，總司令也得多加考慮這事。」

「謝陛下關心，」公孫勇求，也沒有多說什麼。

看到這事應該差不多了，皇帝一揮手，「公孫總司令辛苦了，退下吧。」

「是，陛下，那臣先行告退。」公孫勇求鞠躬後退出了政殿。

皇帝拿起另一份奏摺，公孫勇求已經退場了，那現在要處理的就是在場另一位的奏摺了——端木澤熙的奏摺。

「端木卿，現在底層各區的防守情況如何啊？」皇帝一邊瀏覽奏摺的內容一邊問端木澤熙。

「回陛下，現在王城護衛隊全員取消休假，一半兵力用於維持各區治安，一半的兵力用於城牆和城門口的巡邏，同時也通過公孫司令抽調了目前所有的城外探索隊的兵力，協同城牆和城門口的巡邏，並且每人都配備了信號槍，一發現異常立馬信號槍發信號，我將第一時間達到現場。同時其他人謹守崗位，避免上次聲東擊西的情況。」端木澤熙對現在城內的士兵配備做了一個說明，意在說明萬無一失。

畢竟之前已經出現了城門爆破事件，現在無論國家還是臣民，都無法再承受再一次這樣的事件了。

「東區淪陷的時候，卿當時在幹嘛？」皇帝繼續閱讀著奏摺，一邊問。

端木澤熙內心一驚，感覺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這是要準備追責自己了嗎？端木澤熙小心地斟酌自己的用詞，力圖挽救一下自己在這件事上的過失，「回陛下，臣當時先是接到下屬報告，北區的大門被打破，深淵巨口獸正不斷的湧進來，臣立即趕到北區大門，組織王城護衛隊進行抵抗，並組織工匠當場對城門進行了修復。當部下報告東區大門也被炸開的時候，臣一開始確實是難以置信，但也是在處理好北區情況后，第一時間馳援了東區，只是為時已晚。臣到的時候，北區和東區之間的閘門已經放下了」

解釋完后，端木澤熙的內心是忐忑的，他已經儘可能地表述自己儘力了。就是不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了。

在沉默一陣后，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摺，「雖然失去了東區，也至少也保住了北區，雖然卿依舊對這事負有主要責任，但姑且算是功過參半吧，希望卿能在接下來的啟明星作戰中好好表現，將功補過。」

「是陛下，臣定不遺餘力，全力以赴。」端木澤熙暗自給自己的額頭擦了擦汗，這事皇帝算是定調了，功過參半，不以追究。對自己來說算是很好的結果了。

皇帝繼續拿起了端木澤熙的奏摺——是關於城門爆破按的調查進展。

上面的調查結果顯示：犯人先是放倒了城門的守衛，然後到了城門正上方的城牆，將烈性炸藥從城門上方的垛口處扔下，炸開了城門。其中兩個區域的炸藥用量有非常明顯的區別，東區的炸藥用量要比北區大的多。北區只是炸開了一部分的城門。而東區則是整個城門，連同一部分的城牆都炸開了，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犯人為什麼要採用聲東擊西的策略？」皇帝開始對著調查報告上的陳述，詢問端木澤熙的看法。

端木澤熙回答了自己的推斷，「應該是炸藥量有限，所以先炸開一個區的大門，吸引王城護衛隊，然後再把更大量的炸藥用於東區大門，這樣比較容易成功。」

皇帝陷入了沉思，犯人可謂相當的聰明，這一手聲東擊西把王城護衛隊耍的團團轉，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這麼大用量的炸藥，犯人是從哪裡搞到的？

「有查清犯人的炸藥是哪裡來的嗎？」皇帝繼續問。

「目前存有大量炸藥的只有王城護衛隊，主要是用於守城的大炮的，我親自清點過了軍火庫的大炮彈藥，沒有少。」

「確定？」

「確定，沒有少。」端木澤熙斬釘截鐵地說道，「臣反覆核查了不下十遍了，沒有找到任何軍火庫的大炮彈藥失竊，挪用的痕迹，而且還是這麼大的分量。」

皇帝手托下巴，雖然有端木澤熙監守自盜的可能，不過皇帝是信任的端木澤熙的，而且端木澤熙確實是沒什麼動機。既然不是從軍火庫來的，那就是再往上游，就是製造火藥的工房了。

金國城內是沒有火藥製造工房的。製造的工房建在外長城外，大約是在黑森林哨點附近，因為那裡有製造火藥需要的礦石。一般是由城外探索隊帶工匠到工房生產，之後將成品彈藥交由運輸隊運回。

如果火藥不是軍火庫流出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工房流出的。想到這裡，皇帝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能夠獨立出城的，其實就只有這麼幾個人。

皇帝決定先問問端木澤熙的意見，「那麼，從火藥來源這條路線，卿覺得誰的嫌疑最大？」

「我查過近幾個月的出城記錄沒有什麼異常的，」端木澤熙先回答了自己的調查，先做實皇帝的猜疑，「所以比較值得懷疑的就是有獨立出城能力的人，他們能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況去到工房私自製造火藥。」

接著端木澤熙列舉了有這個能力的幾個人。

首先是公孫劍鋒，黑曜石長劍持有者；公孫璃，紅寶石長劍持有者；守護者，南門不破，端木澤熙，司徒凱，林錦頤，共六人。

緊接著，端木澤熙繼續講了他的調查：

南門不破，基本對皇帝寸步不離，首先排除嫌疑。林錦頤，最近才成為守護者，能力有限，沒有作案的可能。司徒凱，在城門爆破的時候已經失去了守護者授權和長槍，推測當時已經死亡，排除。

剩下的三人，在城門爆破當時，端木澤熙在北區視察王城護衛隊工作，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公孫劍鋒在公孫府上練劍，有家僕和總司令作證。公孫璃據她自己說她當時是在東區城外探索隊的辦事處，處理公文，但是沒有目擊證人。

「那卿的意思是公孫璃是犯人嘍？」皇帝用了一個升調的語氣這樣問端木澤熙。

端木澤熙趕忙否認，「臣不敢擅自揣測公孫璃，臣只是如實的陳述臣的調查進展。」

「那孤是否能懷疑你是犯人？」皇帝明顯有些憤怒了。

「臣不敢，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矢忠不二，此事也是陛下最關心的事，臣鞠躬盡瘁為陛下忙碌奔波，現只是如實地陳述自己的調查。」

皇帝這麼一聽，也是息怒了，但畢竟事出有因，城門爆破犯人事關重大，能做到這件事情的人確實也就只有上面六人，自己恐怕是得做好心理準備了。

「只是公孫璃沒有什麼動機吧。」皇帝有些失落地說道。

「臣認為，這也許和守護者的繼承有關。」端木澤熙給皇帝提供了一個新思路。

「你是說，公孫璃為了能繼承守護者，策劃了這次城門爆破？」

「有這樣的可能。」

「但是沒有道理啊？」皇帝歪了一下腦袋，「她作為守護者副官，和司徒凱關係情同父女，繼承守護者之位也是板上釘釘之事。」

「也許這之中發生了什麼事情。」端木澤熙展現了他跳脫的思維，「而且結合司徒凱的失蹤，這事搞不好也是公孫璃策劃的。」端木澤熙繼續補充些了關鍵信息，「可能最後陰錯陽差地出現了林錦頤這個意外。更重要的是，臣秘密打聽到，公孫璃有策劃殺害林錦頤。」

皇帝對此十分詫異，「你從哪裡聽到的？」

「槍騎士守護者府的家僕，他們在林錦頤搬家的時候發現了其住所有嚴重的打鬥的痕迹。估計是兩人發生了爭執，現在應該是達成了某種協議，私下解決了。」

皇帝有悲傷，儘管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就目前而言，在所有人中，看起來是公孫璃是最有動機的。雖然自己也可以懷疑端木澤熙，但是這也是剛才的氣話，端木澤熙對待自己的工作是盡心儘力的，自己剛才這語氣對他說話確實時意氣用事了。

思考了一陣，皇帝對端木澤熙說：「端木卿最近也是辛苦了，又是加強城門護衛，又是調查城門爆破，又是協助總司令準備啟明星作戰，勞苦功高。」

「哪裡，能為陛下分憂，是臣子的本分，臣定鞠躬盡瘁。」端木澤熙又一次行禮，以表忠心。

「這樣，端木卿最近重點關注一下公孫璃的情況，盯防一下。」皇帝做出了最後的指示。

「是！」

「行了，退下吧。」皇帝揮了揮手。

「臣，告辭。」端木澤熙退下。

都不是省心的事啊。皇帝嘆了一口氣，拿起今天的最後一份奏摺，來自公孫璃的——林錦頤的近況報告。

奏摺大致記錄了林錦頤這一天的行動，早上接見了城外探索隊的各分隊長，在訓練場訓練閃躲，下午出城實戰訓練。最後附上了公孫璃自己的評述，林錦頤難堪大任，且尚未形成戰鬥力，自己將繼續加快訓練林錦頤，確保他能在東區奪回戰中發揮作用。

公孫璃確實是能隨意出城的六個人之一，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時候司徒凱出城的時候也是，既沒有專門上奏摺，也沒有透露什麼特殊的信息。出城登記寫的是黑森林哨點異常調查，寫的非常的模糊。

皇帝猜測應該是司徒凱都認為這個事情不值一提，就是一個非常常規的事情。有一個哨點士兵報告自己哨點周圍有異常，司徒凱覺得有點意思，就去調查了一下。大致可能是這麼回事，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就是個迷了，得派專門的調查隊去外長城外調查，才有可能查到些信息。

關鍵是黑森林哨點周圍有異常，這個信息是誰透露給司徒凱的？皇帝思考著，安排公孫璃在城外探索隊暗中調查一下吧。

此時夜已深，宮殿里只剩下值班的禁衛軍了，皇帝放下最後一份奏摺，合起。玩弄起來了，這算是皇帝的壞習慣的，思考的時候手指閑不住。

「你怎麼看新任的守護者，林錦頤的？」皇帝問旁邊的侍衛，南門不破。作為跟隨自己最久的侍衛和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皇帝有時會問南門不破的看法，徵求意見。

「非常的聰明，頭腦反應很快，尤其生性多疑。不怎麼喜歡宮廷政治，也不擅長。沒有大帥之風，不適合統領城外探索隊。」南門不破如實地回答了自己的看法，「但是可塑性很強，並且如果算上東區展現的超強戰鬥力，要是他能用好，會是有一番作為的人。」

「評價還挺高啊，」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眼睛望向庭院外的夜空，「馬上要打戰了，又要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