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高中篇（十三）

盛嘉楠聞言抬起頭,看了女生一眼，視線落到江馳身上。

就見他眉梢微微蹙起，問女生：「誰說的？」

說著眼睛瞥向盛嘉楠。

與他對視須臾,盛嘉楠垂下了眼。

女生瞄一眼盛嘉楠，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模稜兩可地說：「一直有人說,你和何俊,你們幾個以後會出國。」

這時在其他地方嘮完嗑的何俊走回來,剛好聽到這句話，看一眼他前桌,又看看盛嘉楠和江馳。

「什麼？我和江馳會出國？」何俊往椅子上一坐，「誰說的？」

前桌女生瞥他一眼,嗯了一聲。

何俊笑，隨即眼睛瞥向江馳：「你出嗎？你出我也出。」

江馳嘴角輕輕一扯,掀起眼皮看他：「我出什麼,我隨便一認真,一本不是問題,你以為都跟你一樣？」

何俊：「……」

好他媽厲害的牛逼。

「是是是,您牛逼，我就靜靜看著您吹，別到時候把牛皮吹破了。」何俊說。

江馳嗤一聲,懶得理他,眼睛瞥向盛嘉楠。

何俊也「哼」了一聲,側身轉向另一側,找其他人說話去了。

江馳看盛嘉楠幾秒，把筆從他手裡抽回來：「盛楠楠。」

盛嘉楠抬起眼，兩根手指互相捻了捻：「幹嘛？」

江馳看他一眼,笑了：「你怎麼誰的話都信，就不信我說的？」

「……信你什麼？」盛嘉楠半垂下眼，聲音有點輕，「信你考一本嗎？」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得，他在盛嘉楠心裡還真是一點信任度都沒有。江馳心道。

兩人對視幾秒，江馳舔了舔牙尖，唇角微微一勾：「行。」

他手指輕敲桌面，提議說：「要不我們打個賭？」

一看就是又在想什麼歪主意。

盛嘉楠抬眸掃他一眼，小半晌才問：「什麼賭？」

「就賭——如果我考上了怎麼辦。」江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說著就一笑，唇邊弧度放大，眉眼間透出稍許男孩子招搖的意味。

「敢不敢？」江馳沖他挑了挑眉。

盛嘉楠垂下眼，不說話了。

江馳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使激將法：「不敢？」

盛嘉楠一掌拍開他的手：「賭什麼？」

江馳看著他，略微沉吟：「賭——如果我考上了，我讓你做——」

他說得慢吞吞，像是在故意賣關子。

聽到這，盛嘉楠心頭一跳，手指不由微微蜷起。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緊張，江馳笑了笑，把話說完：「我讓你做什麼，你必須答應。」

話音一落，盛嘉楠就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提那種要求。

「同樣的，要是我沒考上，你說什麼我也都答應。」江馳說，「怎麼樣？」

如果能以此給江馳一點激勵，考一所不錯的大學，似乎也不錯？

微微思忖，盛嘉楠抬起眼，點了點頭：「可以。」

-

中午下課鈴一響，教室里的同學便一窩蜂湧了出去，江馳把課本隨手往桌肚裡一塞，轉過身，問盛嘉楠：「吃什麼？」

盛嘉楠向來不喜歡一下課出去人擠人，理了理桌上的書，表情略微思忖，說：「食堂。」

盛嘉楠的長相偏清冷，是屬於那種好看到無可挑剔的臉，再加上平常性格也比較淡，氣質更顯幾分疏離。

因而在做一些無意識的小表情時，尤為可愛。比如剛才，盛嘉楠一聽到他問吃什麼的時候，表情一瞬間做出的思考，就可愛死人了。

江馳一個勁地盯著看，眼睛恨不得長在他臉上。

盛嘉楠眼皮一抬就對上江馳直直的目光，他一頓，正準備移開眼，就聽江馳說：「盛嘉楠，你怎麼這麼可愛？」

「……」盛嘉楠抿了抿唇，斂下雙眸，沒說話。

從小到大有很多人誇過他好看，什麼樣誇張的誇獎都有，但江馳是唯一一個每次都誇他可愛的人。

以至於盛嘉楠都開始猶豫，他真的可愛嗎？可是他從小性格就比較淡，也不愛多說話，應該不會有人覺得他可愛。

班裡大部分同學已經陸陸續續離開教室，江馳這才站起來：「走，去食堂。」

聽到他們的動靜，班長扭頭看了一眼，思考了小半會兒，將書收起來。

何俊正在跟旁邊的男生聊遊戲，聞言轉過頭：「又吃食堂？」

「嗯。」江馳抬手揉了揉脖子，等盛嘉楠，「你想去外面吃，你去。」

「我也吃食堂。」何俊說，「走走走，餓死了，我想吃那個大排。」

盛嘉楠剛站起身，就看見班長走了過來。

「你們去哪裡吃？」班長朝幾人環顧一圈，客氣道。

江馳垂眸看著他，沒說話。

盛嘉楠正準備開口，何俊比他快了一步，大大咧咧地說：「去食堂，咱們馳哥最近日日臨幸食堂，也不知道那裡是不是有他的小美人。」

班長一頓，掃一眼盛嘉楠，沉默了。

江馳則朝盛嘉楠抬了抬下巴：「走。」

盛嘉楠微作停頓，看向班長：「班長，一起去吧。」

班長抬眼看他片秒，從餘光里察覺到江馳的視線，往旁邊一撇，與江馳對視少頃，移開了眼。

江馳沒什麼表情看著人時，確實還挺讓人有壓迫感的。也難免學校里有那麼多人怕他，都不敢得罪他們。

班長頓了頓，朝盛嘉楠笑道：「你們去吧，我今天去校外吃。」

盛嘉楠嘴唇微動，還準備說些什麼，就被江馳搭著肩帶走了。

「走吧。」江馳說。

盛嘉楠瞥一眼江馳，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雖然何俊一根筋，想不明白男生也可以喜歡男生，但是在江馳看不慣誰這一點，他的眼神還是挺敏銳的。

盛嘉楠和江馳一走出教室，何俊就追了上去：「哎，江馳。」

江馳側眸瞥他，就聽何俊八卦地問：「班長是不是惹你了？」

江馳懶得搭理他這種無聊的話題。

倒是盛嘉楠聞言側目看向江馳，因為他們離得近的緣故，每次側頭，幾句都能把對方的睫毛看得根根分明。

一旁的何俊還想問些什麼，就被眼力見十足的凌莫一把攥著衣領拖了過去。

「靠，你幹什麼。」何俊往後踉蹌了兩步，凌莫又說了些什麼。

不過盛嘉楠沒再注意聽。

江馳眼睛看著前方，走著走著唇邊忽地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他像是心情不錯，嘴裡還哼著小曲，過了好一會兒才憋不住笑了出來，側過頭看盛嘉楠。

「盛楠楠，你盯著我看幹什麼？」江馳問。他的語調微微揚起，話音里噙著愉悅的笑意。

盛嘉楠撇開了眼。

這回輪到江馳盯著他看了，看著看著江馳抬手輕輕撥了一下他睫毛。

盛嘉楠不禁閉了閉眼，睫毛跟著微微顫了兩下。

「看就看唄，我又不是不許你看。」江馳笑著說，「隨你看，天天看夜夜看都沒事。」

盛嘉楠：「……」

-

接下來的幾天里，江馳果然開始認真聽起課來，每門課的作業也開始按時交，搞得來上課的任課老師都不由多打量他幾眼。

何俊更是天天調侃他，說他是為了證明那個吹出來的「牛逼」。

時間在一門門課堂中流逝，轉眼一周過去，又到了周六。下午放學鈴聲剛響起，任課老師前腳剛離開教室，何俊就興奮地站起來鼓掌：「咱們馳哥牛逼啊，居然被老師當眾表揚了。」

老師沒走遠，一教室同學還安靜地坐著，聞聲全都扭頭看向了何俊。

江馳抄起一本本子就轉身朝他砸去。

何俊閃身一躲，還非常得意的朝前面扭過頭的同學說：「你們知道江馳為什麼突然這麼用功嗎？」

前桌的女生一臉湊熱鬧地扭過頭，正當他以為能聽見些什麼新鮮的東西時，就聽何俊說：「因為他跟我吹牛逼，他絕對能考上一本。我不信。」

說完一臉缺心眼的哈哈笑。

「……」女生無言看了他兩秒。心道，還好何俊只是缺心眼，不然就是妥妥的普信男。

想著女生眼睛一撇，瞄向盛嘉楠。

那位真正令江馳發奮圖強的某人此時正事不關己的在收拾書包，對於周圍對江馳的調侃充耳不聞。

只有江馳，教訓完何俊，走回座位的途中還要趁機占盛嘉楠一點便宜，去摸摸他的臉。

盛嘉楠抬手想拍他時，江馳又迅速收回手去。

女生忍不住縮了縮肩膀，暗呼一聲好甜。

-

今天是周六，回家吃完晚飯後，盛嘉楠就收拾了一些要搬去宿舍的行李，準備明天下午搬過去。

這麼一收拾就收拾到了晚上，等收拾完，盛嘉楠洗完澡，回到書桌時，已經九點。

手機上顯示了好幾條微信。

盛嘉楠打開看——

【江馳：[圖片]】

【江馳：好看嗎？】

配圖是一張傍晚的落日，晚霞布滿了半邊天。按時間來看，可能是江馳剛送他回家，自己騎車回去時。

【江馳：[圖片]】

【江馳：跟我爸媽吃飯】

【江馳：沒騙你吧，誰高興回學校找他們吃燒烤，我又不是閑的】

【江馳：你又不肯陪我吃】

盛嘉楠：「……」

他什麼時候說騙這個字了，他只不過是多問了一句江馳，是不是要回學校找他們吃燒烤。

盛嘉楠繼續往下翻——

【江馳：盛楠楠，人呢？】

【江馳：這個點也該吃完飯了吧？】

【江馳：行，知道你是真不看手機了】

【江馳：[靜靜看你.jpg]】

看完消息，盛嘉楠在對話框逗留了好一會兒，才打字——

【盛嘉楠：剛剛在收拾房間】

盛嘉楠想了想也拍了張行李箱的照片給他。

江馳沒回。

大約半個小時后，盛嘉楠看完書，準備休息一會兒，剛拿起平板點開，準備找個記錄片看看，手機就震了幾下。

【江馳：哦】

【江馳：我還以為你一到周末就不理我了】

盛嘉楠：「……」

他算是發現了，江馳真的特別會給他安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不過兩秒，江馳又發來了一張照片。

盛嘉楠點開看，是拍的電腦上的遊戲。

【盛嘉楠：你在網吧？】

【江馳：嗯，無聊來找凌莫他們上會兒網】

【盛嘉楠：哦】

【江馳：你在幹嘛？】

【盛嘉楠：準備找個記錄片看看，看完睡覺】

這回江馳沒立刻回，盛嘉楠等了一會兒，想了想，打字——

【盛嘉楠：你先玩吧，我先看紀錄片了，晚安】

盛嘉楠剛準備放下手機，它又震了兩下。

【江馳：哦】

盛嘉楠看一眼，將手機放下。然而下一秒，手機突然在桌上連連震起來。

盛嘉楠一看，江馳的名字在手機屏上閃個不停。

-

網吧里，江馳一隻手打著電話，一邊叼著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起身走了出去。

「你去幹嘛？」何俊側頭問。

江馳咬了咬嘴裡的棒棒糖，朝他示意耳邊的電話。

剛好這時電話那頭接了起來，江馳聽見盛嘉楠嗓音輕輕地「喂」了一聲。

原本普普通通的心情頓時雀躍起來，江馳勾著笑，叼著棒棒糖朝網吧門口走去。

何俊盯著他的背影看。

「你在看什麼？」凌莫扭頭看一眼，江馳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我靠，真的見了鬼了。」何俊說，「我剛看見江馳接起電話那個笑，直冒雞皮疙瘩。」

凌莫被他的形容逗笑。

「你說江馳是不是玩真的？」何俊說。

凌莫微感意外，側目看他：「為什麼這麼問？」

「你到現在都沒看出來他最近的變化？」何俊一臉驚訝，「你沒發現他最近脾氣變好了？對我們笑的次數都比以前多了，對新同學也特別照顧。」

何俊邊說邊琢磨，得出結論：「一看就是被愛情滋潤的。」

凌莫：「……我是問，你為什麼覺得江馳一開始不是認真的？他以前又沒談過戀愛，也沒渣過別人。」

「哦，你說這。」何俊說，「這也不是我說的，江馳不就長了一張渣男臉和一副渣男的性格嗎？他要沒談戀愛，你能想象得出他談了戀愛會這麼溫柔？」

「那倒也是。」凌莫笑笑。

何俊又說：「江馳之前那種性格，你跟他多說兩句話，他都沒耐心的。你覺得他談了戀愛能好到哪去？德行就擺在這。哪知道他這次還真讓人來了個大跌眼鏡。」

「這說明遇對人很重要。」凌莫得出結論。

「被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有點佩服他對象。」何俊說，「這是馴服了一個潛在的渣男啊。」

「什麼跟什麼。」凌莫笑著反駁，「頂多拯救了一個潛在的光棍。他從小到大就對人沒什麼興趣。」

「什麼叫對人沒什麼興趣？」何俊問。

凌莫：「就是對男女生都沒什麼興趣，注孤生的命。」

何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注孤生的命倒是比我們這些想談戀愛的還先找到對象。」

凌莫瞥他一眼，很想告訴他，江馳現在應該還沒追到。

-

路燈點亮網吧門口的路，江馳站在馬路牙子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遠遠看去，在路燈下像叼了根煙。

「準備幾點睡？」江馳笑道。

「再過一個小時吧。」盛嘉楠說。

微微一頓，江馳問：「一定要看紀錄片嗎？陪我聊一會兒天行不行？」

盛嘉楠默了會兒，問：「聊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以致江馳也不由壓低了嗓音，配合他，語氣在夜色里稍顯溫柔：「隨便，什麼都行。」

「……你還在網吧嗎？什麼時候回家？」盛嘉楠問。

「嗯，在網吧門口，他們在裡面打遊戲。」江馳說。

盛嘉楠嗯了一聲。

江馳又說：「要是你想讓我回去，我現在就回去。」

盛嘉楠耳尖微紅，原本想說隨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大晚上待在外面是不好。

沉默一會兒，盛嘉楠說：「早點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好。」江馳笑，「那我現在打車，你陪我等？」

「……嗯。」盛嘉楠應了一聲。

在他打車期間就一直陪著他聊。

不知不覺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這通電話打了很久，久到盛嘉楠隱隱泛起困意，聽著江馳的聲音跟催眠似的。

江馳說完，他還記得「嗯」一聲給予回復，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快要睡過去。

聽起來怪可愛的。

江馳一頓，輕聲一笑，低聲問：「困了？」

盛嘉楠又嗯了一聲，說完意識徹底模糊，陷入了睡眠。

江馳坐在房間的陽台，眺望著遠方的夜空，勾了勾唇：「那要不要掛電話？」

那頭沒再傳來聲音，江馳靜靜聽了一會兒，聽筒里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捏著電話聽了許久。

-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還在枕頭邊，盛嘉楠拿起來看了眼通話記錄，一共打了三個多小時。

盛嘉楠隱約記得他最後一次看時間是十一點，也就是從他睡著后，江馳又隔了一個多小時才掛電話。

盛嘉楠斂眸靜默片刻，起床洗漱。

下午三點左右，盛嘉楠收拾好行李，坐上盛爸爸的車去學校時，收到了江馳的消息。

【江馳：幾點去學校？幫你搬東西】

【盛嘉楠：不用，我爸送我】

【江馳：哦】

【江馳：[靜靜看你.jpg]】

盛嘉楠不喜歡在車上玩手機，看完消息直接將手機收了起來。

江馳也沒再回復，直到盛嘉楠進了宿舍都沒再收到他的消息。

這會兒時間還早，整棟宿舍樓都沒什麼人，盛嘉楠一進寢室就先找到自己的床鋪和衣櫃收拾了一下。

盛嘉楠有點潔癖，把書桌和柜子都消了消毒，準備晾晾乾，先鋪床鋪時，有人敲了敲門。

盛嘉楠一開始還以為是敲錯了，等了一會兒，門外又敲了敲。

盛嘉楠走過去開門。

原本以為是室友回來了，哪知一打開門看見江馳提著個銀白色的行李箱站在門口。

見他打開門，朝他微微一笑。

「嗨，新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