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爹飛升了
雲山山脈以北，雲陽城之中。
拂曉時刻，天色將亮未亮，城中百姓還沉醉在夢境的美妙之中，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野狗偶爾叫喚兩聲。
秦府後院，秦龍緩步走到院子正中位置，他站直身體，屏氣凝息，略帶銀霜的髮絲在晨曦照耀之下閃爍微弱銀光，整個人透露出一股中年人的沉穩。
不知何時，此處徹底安靜下來，沒有絲毫雜音傳入小院，連往日包子鋪老闆的吆喝聲也不見了。
彷彿所有聲音進入小院里都是泥牛入海，沒有任何波瀾。
秦龍睜開眼睛，突然大喝一聲，無形波動席捲而出，衣袍獵獵作響，整個人體外竟散發出層層毫光。
此時，清朗的天空中雲霧急速涌動，彷彿是受到了秦龍的影響，雲層突然裂開，形成一道自東向西無限延伸的大裂縫，彷彿天裂開了！
明亮的天空徹底昏暗下來，形成大裂縫的雲霧瞬間變成黑色的烏雲，烏雲漸漸聚集在秦龍頭頂，壓得越來越低。
雲陽城內，早起忙活生計的百姓被這突然出現的異象驚到，紛紛抬頭看著天空，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秦龍引發的動靜太大，驚醒了秦府里熟睡的少年，少年秦垣衣服都沒穿好就跑到院子里，抬頭看著天空的異象，還有院子里的中年人。
秦垣清秀的面龐此刻滿是疑惑，他的身後又跑來另一個少年，同樣是抬頭望著天空，面色很是震驚。
就在這時，烏雲中雷光閃爍，一道粗大的閃電瞬間劈了下來，直抵秦府，秦龍面色不改，單手朝天，用手掌接住了這道一尺多粗的閃電。
這道閃電過後，秦龍的手掌毫無損傷，可雷雲卻壓得更低，厚重的烏雲遍布整個雲陽城的天空，雷光卻都在向秦府的上方聚集，好像一條條銀龍穿梭遊動在烏雲之中。
秦垣看得有些獃滯，被這一幕場景震撼到，已經說不出話來。
隨著烏雲規模越來越大，更恐怖的閃電正蓄勢待發，下一刻，閃電再次劈落，這一次更加粗大恐怖。
比人還要粗的閃電瞬間落在秦龍身上，他整個人沐浴在白光之中，看不清身影，數息過後，秦龍竟是毫髮無損，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絲毫損毀。
在這一道閃電之後，雲層中劈出了一道又一道閃電，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加粗大，蘊藏更為恐怖的威力。
可在閃電落下來之後，秦龍依舊是一點損傷都沒有，那閃電觸碰到他的身體時，威力好像被黑洞給吸走了一樣，沒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隨著時間流逝，烏雲中足足劈下來九九八十一道閃電，最後一道閃電的直徑已經達到了數十丈，將整個秦府都給覆蓋住。
可最後秦府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連草都沒斷掉一根，閃電所有的威力都進入了秦龍的身體裡面，消失不見。
而他整個人彷彿煥然一新，體外的毫光幾乎凝成實質，髮絲間的銀霜不見蹤影，面容無比年輕，如仙人一般。
隨著第八十一道閃電過後，烏雲漸漸散去，天空恢復清明，而那無盡天空之上竟灑下道道金光，如同霞光一般，連接到地面，直達秦龍的腳下。
他沒有著急飛升，而是轉身看著兩個衣衫不整的少年，秦垣身材修長，他身後的書童墨涯稍微瘦小一些，二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兩棵樹一樣。
許久秦垣才回過神來，雙目直視恢復青春的秦龍，道：「爹，你為什麼要現在飛升？你走了我怎麼辦？」
秦龍露出慈祥的笑容，輕聲道：「吾兒莫急。」
聽到這話，秦垣立刻火冒三丈，瞬間炸了毛：「我怎能不急，你那滿世界的仇人還沒死呢，你走了我還能活幾天？」
「我才十四歲，你就不能等幾年再飛升成仙嗎？我連竅穴都還沒開，你那些仇家隨便來一個都能把我拍死幾百回了，哪有爹這麼坑兒子的？」
秦龍依舊笑得和善，輕聲道：「吾兒莫慌，為父今日飛升，只是為了啟動我秦家的試煉，這是我秦家歷來的規矩，是自你高祖那一帶就有的。」
聽到這話，秦垣更加疑惑：「什麼試煉？」
「成仙試煉，磨礪你走上成仙道路的試煉！」
秦龍越說越興奮，道：「這就是我秦家能一直走出仙人的原因，為父那滿世界的仇敵也都是特意為你留的，就是要磨礪你，助你成仙。」
秦垣啞口無言，好像嗓子里堵了塊石頭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的秦龍神采飛揚，繼續道：「當年你爺爺就是這麼對我的，他在我十四歲時飛升成仙，為我留下滿世界的仇人，自己去了仙界見你曾祖。」
「而我沒有氣餒，哪怕仇人無數，我也絲毫不懼，一路過關斬將，打敗所有仇敵，成就無敵神話，事實證明，唯有世間無敵，才能逆天成仙！」
秦龍無比亢奮，彷彿吃了什麼葯，臉紅脖子粗。
秦垣卻像個傻子一樣，直視自己父親的雙眼中沒有絲毫神采，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動力。
「吾兒莫挂念為父，為父此去仙界，也能見到你爺爺，父子相見，當有許多話要講，保重！」
秦龍轉身飛上天空，順著金色霞光而去，姿態瀟洒，秦垣沒有說話，卻是緊咬著后槽牙，眼神彷彿要吃人一般。
而霞光中的秦龍卻是越來越興奮，口中念念有詞：「老東西，終於讓我等到這一天了，此次相見，不孝子定要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他越飛越高，身影漸行漸遠時，手臂向後一揮，一道仙光從高空落下，落入秦垣的屋內，隨後瀟洒遠去。
清脆的金屬震顫聲傳出，一道流光從屋內飛出，落在秦垣手裡，化作一柄長劍，劍身光芒流動，神異非凡，許久后光芒逐漸內斂，恢復質樸模樣。
秦垣的這柄配劍本是尋常寶劍，製作材料並不稀罕，但經過秦龍這一道仙光的煉化之後，其品質和潛力都與過去不可同日而語。
畢竟是仙人煉過的劍，雖然外表並無變化，但秦垣能感覺到這柄劍已經與過去完全不同，可具體有多好，他也不知道。
他看著手中的劍，喃喃道：「還算有點兒良心。」
隨著秦龍的身影消失在天際，秦垣落寞的坐在石凳上，久久無語，身後的墨涯走到他身旁，欲言又止。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墨涯是秦垣的書童，只有十三歲，面容稚嫩卻很是懂事，他說道：「公子不必灰心，我覺得老爺的話也有道理，成仙並不是簡單的事，不然建武國也不會兩千年來只有我們秦家出過四位仙人。」
秦垣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他根本不是一個愛爭的人，如今秦龍飛升而去，他的平靜生活也畫上了句號。
「建武國兩千年來只有秦家出過仙人，那些世家大閥必定會猜測我家有什麼成仙法，我爹在的時候，沒人敢惹秦家，現在他飛升了，我就成了他們眼裡的大寶貝。」
「一群狼盯上了一頭羊，哪怕不是我爹的仇人，也不會放過我，可他們不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成仙法，成仙本就不能循規蹈矩，哪有捷徑可循。」
他愁眉苦臉，心中無比煩躁，雖然他很想告訴所有人，秦家沒有成仙法，但建武國那些做夢都想要成仙的人根本不可能會信。
墨涯坐在他身旁，兩個少年在院子里唉聲嘆氣，微風吹過他們單薄的衣衫，帶來一絲寒意。
院子里的大柳樹也隨風飄揚，彷彿在為秦垣的未來而嘆息。
而此時的雲陽城已經炸了鍋，百姓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被秦家出現的異象驚得口乾舌燥。
如今秦家大門外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人敢擺攤，都離秦府遠遠的，彷彿裡面有什麼洪水猛獸。
畢竟雷劫剛過去不久，那如同末世一般的壓迫感，是普通人完全無法承受的，很多人甚至在雷劫爆發時直接暈過去。
可除了異象之外，沒有任何人看到從天空延伸到秦府的金色霞光，也沒人看見秦龍順著霞光飛升到仙界。
只有少數有心人猜到秦家發生了什麼，秦家一脈單傳，一連出過三位仙人，今日秦府突顯異象，聰明點兒的都能猜得出，這是第四位仙人誕生了。
秦府之中，秦垣與墨涯正在收拾東西，將重要的東西都帶上，準備離開這裡，不多時，秦垣背著一個小包袱走出房間，而墨涯卻從廚房拖出了一個像牛一樣大的包袱。
秦垣忍不住笑了：「你這裡面都裝了什麼啊？」
墨涯理直氣壯，道：「這都是生活必需品，咱們離開了家，在外面吃飯的話，鍋碗瓢盆還有糧食都不能少的。」
秦垣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走到碩大的包袱跟前，將其打開，把裡面的鍋碗瓢盆和米面等糧食都拿了出來，只留下一些調料還有筆墨紙硯。
「這些就夠了，帶得太多，我們根本走不了。」
他嘆了口氣，道：「世家的勢力盤根錯節，遍布整個建武國，雲陽城的縣令也跟世家有關係，今日之事想必早已傳了出去，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我們必須早點離開這裡。」
墨涯有些疑惑，問道：「既然世家勢力觸及範圍這麼廣，那我們離開雲陽城應該也沒用啊，還是逃不出他們的手心。」
秦垣搖了搖頭：「離開這裡不是為了擺脫世家，而是為了周旋，我敢離開雲陽，他們必然會以為我有恃無恐，不敢輕易動我們，若是留在這裡不走，雲陽城就成了泥潭，到時候再想離開就難了。」
「只有走出去才能有更多的活動空間和機會，留下來反而是自縛手腳，世家不止有一個，他們都想得到成仙法，就必會互相掣肘，所以我們離開這裡后，短時間會是安全的。」
墨涯點了點頭，卻聽得半知半解，感覺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