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周余成

「周余成！回家吃飯啦！！」

不知何處傳來吶喊，隨後就看見一個身材中庸，雙眼碩大的小孩沖著巷子外跑去：

「我回家吃飯了下次再來找你玩！」

巷子的角落，一隻小貓正蜷縮睡在廢棄紙箱里。紙箱雖然破舊不堪，卻依稀還能看見「易碎品小心輕放」幾個大字，看上去像是剛搬家被人用完丟掉的。那隻貓輕聲哼鳴發出「喵嗚」的聲音，或許是對小男孩的告別。

「你是不是又去逗那隻貓了怎麼又一手的毛！要吃飯了你這髒兮兮的像話嘛！」

女人罵罵咧咧的解開圍裙，眼神嚴肅的掃過那個叫周余成的小孩，看著他一手的貓毛，扯起他的手就往廚房裡跑。

「啊啊啊～媽，疼！疼！」

「別動！疼你就忍一會兒嘛！你這一手的貓毛肯定都是細菌，不用力根本洗不掉，現在不洗掉怎麼吃飯啊！」

廚房裡隨即傳來男孩和女人的尖叫，好一會兒，廚房裡的女人才出來，男孩跟在她身後，一步步也挪了出來。他白嫩的雙臂似乎因為疼而環抱著互相撫摸起來。雖然還沒有哭，但因為媽媽的責罵，小塌鼻不自主的有些抽泣，眼睛已經布滿了血絲，似乎再一眨眼就有嘩啦啦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

坐上了桌，母親看著小男孩也有些心疼了：

「余成，馬上過年了，媽媽這幾天實在折騰的太累了所以剛剛脾氣不太好，對不起。媽媽不是怪你和貓玩，喜歡小動物是好事，你喜歡貓我們以後可以買，但是流浪貓很髒的還可能會咬人，你還小不懂事，抵抗力也不行，媽媽看見你這樣當然會生氣了，而且要吃飯了你一手的貓毛你自己覺得像話么？」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她聲音放更輕了又繼續說道：

「更何況今晚你爸爸就要回來了，你一身髒兮兮的，爸爸看到你他會不高興的」

男孩猛地一下子抬起了頭，眼淚因為動作太大奪眶而出，他邊用手擦著眼淚邊用稚嫩的聲音抽泣著問道：

「那...我現在...乾淨了么？爸爸...不會...嫌棄我...了吧？」

「嗯！余成現在是最乾淨的寶寶了！爸爸來了看見你肯定喜歡的不得了！」

媽媽見小男孩這樣子欣慰的笑了，

「咱們先吃飯吧，你爸爸得很晚才能到家，咱們吃飽了等他」。

「嗯！！」小余成立馬盛好飯扒拉了起來，剛剛的委屈轉瞬即逝。

「哈哈哈，這都那麼久沒見了這小傢伙心裡還惦記著他爸」

女人很是欣慰，嘴裡的菜卻突然變得有點酸了。

「嗯？我家余成睡醒啦？太陽都曬屁股了哦。」

一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趴在床邊輕聲說著。

「啊！！爸爸你回來了！」余成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身起來抱住了男人。

「對呀，我昨天回來的時候你已經吃飽睡覺了，睡得可死了我就沒叫醒你。」男人回答道。

余成沒有說話，安靜的抱著爸爸，在爸爸臉上蹭來蹭去。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抱起了男孩，給他換上了新年衣服。

「過年咯！」

家家戶戶門前都響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桌子邊上圍滿了人，豬鴨魚蝦好不豐盛，熱熱鬧鬧過大年！

吃完年夜飯，仗著爸爸在家，余成再不怕媽媽的嘮叨，又偷跑了出去。

巷尾角落，貓依舊躺在紙箱中，看見男孩來了，喵嗚的叫了一聲，

算是打了招呼了。男孩盤腿坐在了紙箱旁邊，拉開衣服拉鏈，掏出了一袋年夜飯上吃剩的魚肉，倒在了自己腳邊。貓慵懶的起身，慢條斯理吃了起來。

「今天我爸爸回來了，給我買了新年衣服還有好多零食和玩具，我今天袋子小裝不下了，明天我再帶來給你看，可好玩了！」

男孩開心的好似要手舞足蹈，可貓並沒有什麼反應。或許這就是他和這隻貓的交流方式——一個只顧講自己的，一個只顧吃自己的。

「媽媽昨天說你是流浪貓，可髒了，還會咬人。我才不相信她，她肯定都沒認真看過你，你那麼白，一點都不臟，又聽話，你才不會咬人的！」

貓吃完了肉正在用爪子扒拉著剩下的魚，小男孩繼續說著：

「媽媽後面還說，村裡張阿姨的小孩剛搬來兩天就交到了很多好朋友，可招人喜歡了。我朋友也不少啊，你就是我朋友，張阿姨那個小孩肯定也是我朋友，雖然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過肯定是的，不然前天我向他借紙箱他就不會給我了」

貓已經全部吃完睡回紙箱里去了，小男孩卻還在有的沒的一直說著......

巷口，風呼呼的怒號聲愈來愈大，漸漸蓋過了小男孩的聲音。天空中，烏雲翻滾著，從四面八方湧現堆積，越來越密。不遠處低矮的山丘也變得灰濛濛的，這一切似乎都預示著暴雨的來臨。

只見雲越來越沉，要把大地壓扁。風愈來愈大，像把冰刃，毫不留情的劃破路人的臉頰。不一會兒，雷聲也變得若隱若現，時近時遠。一道道閃電彷彿要撕開天空沉重的帷幕。

「啊～！糟了！看樣子要下暴雨了！！」

周余成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他不怕雷暴，但他擔心小貓。看這天色，這破紙箱多半是撐不住的。

「小貓咪，小貓咪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找找看有沒有其他防水的東西，實在不行......你就......跟我回家住吧......就是媽媽好像，可能......有點嫌棄你......」

「哎呀不管了，相信我小貓咪，我肯定能找到好房子給你住噠」

周余成輕輕撫摸完了貓的頭就衝出了巷口，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貓一如既往的發出了「喵嗚」的聲音后又趴著睡著了。

下雨而已，其實哪怕紙箱沒有了，對貓來說也沒什麼大的影響，但是小孩心地善良總愛多慮，或許在他們眼中不管是誰都應該得到遮風擋雨的地方。

頂著寒風余成便跑了出去，四處找尋著合適的庇護所，或者能替代紙箱防水的東西，奈何小村莊實在偏僻，天已經暗了下去，周余成卻仍舊一無所獲。雷聲愈演愈烈，像是千軍萬馬的戰場上傳來不息的鼓聲，情急之下，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跑了出去。

「孩他爸，余成哪去了！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家！！」

「哎喲！完蛋了！！我去找找看，都怪我大過年的給忙昏頭了居然沒看住他！！這下完了！！」

「呸呸呸！大過年的別說不吉利的話，沒事的放心吧！這孩子就愛瞎跑，咱這地雖然偏僻但村裡都是些熟人，沒什麼壞人，你就別瞎擔心了。」

周媽大聲喝道，安慰著周爸也像是在給自己打鎮定劑。

「快找他去吧！太晚不回家總歸是不好的。」

對周媽來說，孩子晚歸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說了幾次還是不長記性，已經快要習慣了。

周爸奪門而出，村四周都找遍了，所有能問的人也都問過了，不知是不是因為墨菲定理，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偏偏就是發生了——周余成似乎是走失了。

母親依偎在父親身上自責地失聲痛哭，她抱著父親的背有氣無力地錘著，淚水浸透了父親今早剛換的襯衫。父親也很心急，但越是這種情況他越不能慌。他一邊安慰著母親一邊用手機給村長說明情況組織搜救隊。

不一會兒，村裡人敲開了周余成家門，熙熙朗朗十來個年輕人舉著手電筒拿著傘走了進來詢問具體情況。村附近有座墳山，除了那裡余成父親都找過了，父親現在還保持鎮定就是寄最後一絲希望於墳山。

周村墳山，這座山並不高，或者說它充其量只是個小山丘，山上沒有花草沒有大樹，都是些死寂的枯木叢，似乎是被大火燒過還未恢復。放眼望去，除了稀稀疏疏的墓碑屹立在一座座小墳包前，一片凄涼，毫無生機。

本就是寒冬，墳山裡還吹著陰風，伴著雷電時不時的撕裂天空，即使是身強體壯的小夥子也不免寒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即便如此，一想到周余成這小男孩失蹤了，誰也沒有退卻。

數十盞手電筒一齊照亮墳山，眾人皆呼喊著，伴隨著鼓點般的雷聲和妖風怒號的聲音，「周余成」這個名字響徹了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