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這是高中開學的第一課，項老師進行了一番激勵的演講，殊不知，這番演講的字眼和氣勢徹底讓徐長生和其他學生顛覆了對人生和世界的看法，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優秀男兒，志在四方，知識便是力量，力量改變世界。

緊接著第二節課開始了，第三節課開始了，儘管老師們蹩腳的普通話有時候會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但是，言語里都是世間最有力量的知識。知識就像甘泉，從老師的口中噴出，劃過空氣，射入學生們的腦海，然後，變成了學生們身體揮之不去的一部分構成。

對徐長生而言，世界變得既精彩絢爛，又熱血奮進，這是多麼精彩的一天。

傍晚，躺在炕上，李成功興奮說道：

「講課的這幫老師太優秀了，和咱們小學初中的老師相比，簡直是天上和地下！」

徐長生的胸腔依舊激昂，放眼看去，自己站在天地之間，揮手指點，天地煥然一新，他一臉激昂的說道：

「項老師的演講告訴我們，夢想是天底下最偉大的力量，身為螻蟻，當有鴻鵠之志，命如薄紙，卻有不屈之心，心之嚮往，策馬必達，青春你我，不能苟活於三寸人間。」

劉躍進盤腿坐著，兩眼直直的，彷彿被新生活干蒙圈了，囔囔道：

「長生，別說大道理，怪嚇人的。項老師的話，說白了就是為人民服務唄！」

徐長生搖搖頭，解釋道：

「夢想分大小，小的夢想是安居樂業，豐衣足食；大的夢想是造福一方，改天換地。我們是青年，不能偏居一隅，不求上進。」

李成功嘆息道：

「未來的事情，誰說得准，人活著吧，就得安身保命，量力而行。

世間美好，與我無關；得一佳人，人生圓滿！」

徐長生不苟同李成功的想法，心中感慨萬千，喃喃自語道：

「時間就像一個捏泥人的匠人，不停地揉碎了昨天，又不停地塑造了明天。誰也不知道明天會遇上什麼人，會發生什麼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明天的我們都將擁有一個嶄新的自我。」

劉躍進附和道：

「策馬揚鞭，夢在遠方。」他看看徐長生，問道：「縣城這麼美，那省城和首都是不是更美了？」

徐長生點點頭，說道：

「毋容置疑！那裡可是有大夢想的地方！」

說到首都，李成功來勁了，說道：

「首都好啊，那是領導人生活和工作的地方！等我長大了，一定領著我的媳婦去看看！」一邊說，一邊幻想著，他帶著徐佑生去了首都，站在了天安門前，齊齊向領袖致敬。

劉躍進厭惡的看向李成功，說道：

「我和長生探討夢想呢，探討追求呢！你又扯到你媳婦身上了。你媳婦是誰啊？徐佑生？」他抬起手指向李成功，說道：「徐佑生不會嫁給你的，你別做夢了！」

李成功不服了，辯解道：

「成功，成功，馬到成功！

我一表人才，家境不差，為啥就娶不到徐佑生？劉躍進，你別瞎下結論！」

劉躍進咬咬牙，說道：

「我就下結論了！我就代表徐佑生的哥哥徐長生下結論了，咋地......」

嗖。

李成功站了起來，火冒三丈，呵斥道：

「劉躍進，你個王八蛋，走，去操場上干一仗！」

當下，劉躍進慫了，他是個心中有正義的憨厚之人，嘴上要要強還可以，

動手那是必定要吃虧的。

這時，徐長生大手一揮，制止道：

「你倆消停消停吧！就咱們那點中考成績，在班裡是墊底的水平，不想想咋學好知識，倒動手打架了！」

經徐長生一勸，李成功坐了下來，他氣呼呼的說道：

「徐佑生那麼漂亮，我喜歡，我追求，我有錯嗎？追求喜歡的事物，乃人之本性，我有錯嗎？明明喜歡，非得憋著，那才是君子之道嗎？

若我不追，徐佑生嫁給了別人，我不是傻子嗎？......」

說著，說著，竟嗚嗚的哭了起來，哭聲里是徐佑生的躲閃、劉躍進的阻攔和徐長生的不支持，在這段逐愛的旅程里，布滿了心酸和曲折。

七尺男兒的眼淚顆顆往下掉，讓誰看了都難受。

徐長生拍拍李成功的肩膀，說道：

「我妹妹會不會嫁給你，我不管，這是她的自由，她的選擇，只要她願意，我雙手贊成！可是，她現在還小啊，才十四歲，一個啥也不懂的小姑娘，更別說愛情了。」

徐長生一聲嘆息后，繼續說道：

「我們作為哥哥，能做的是保護她，等她長大了，讓她去抉擇！」

李成功止住了眼淚，抹抹眼睛，說實話，離開了龍靠山，遠離了徐佑生，這種滋味不好受，彷彿身體里少了一根肋骨，附和道：

「長生，我聽你的！

我啊，也是被我娘的教育洗腦了，天天要我娶媳婦，彷彿，我娶不到一個好媳婦便是家裡的罪人！」

大通炕上，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圍坐一團閑聊，他們或許是來自一個村的，或許是來自一個學校的，各自歸類，在開學的第一天便形成了不同的小團伙，誰也沒有閑工夫來注意徐長生、李成功和劉躍進三人。

徐長生扭頭看向李成功，說道：

「成功啊！在咱村裡，我妹妹是一等一的美！你發現沒，咱們班裡也有漂亮的！」

李成功的眼睛紅紅的，怒目看向徐長生，這傢伙，拐著彎兒讓自己另覓知音，離開他妹妹，用心險惡啊！他說道：

「美麗的姑娘多了去了，可是，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劉躍進聽了，彷彿李成功的話裡有話，逼問道：

「啥感覺不一樣？你說說！」

李成功撇撇嘴，嚼嚼舌頭，說道：

「一看徐佑生吧，清純，可愛，像百靈鳥！一看咱班的女同學吧，個個目露紅光，挺胸抬頭，像雄鷹。

你們說吧，作為一個男人，你是想要嬌嬌柔柔的百靈鳥呢，還是想要天不怕地不怕的雄鷹呢？」

徐長生糾正道：

「你說的有點過分了，咱班女生是有點高傲，人家作為家裡或村裡的佼佼者進入高中，有驕傲的資本！

你把她們說成雄鷹，我覺得不妥。」

劉躍進嘿嘿一笑，沒有理睬徐長生的言論，卻對著李成功說道：

「我喜歡嬌嬌柔柔的女生！」

呸！

隨著一聲不屑的鄙夷，李成功抬手指著劉躍進，說道：

「你，性格偏軟，再找個嬌嬌柔柔的媳婦，那麼你們一家就是一碗沒有筋骨的稀粥飯！」

劉躍進怒了，罵人可以，可是這麼罵，也太損了吧，反駁道：

「有理走遍天下！」

李成功又說道：

「有理算個屁！

我問你，你爹和你娘天天干仗，在村裡，婦孺皆知吧！

請問，你爹和你娘誰有理？

到最後，誰聽誰的了？」

劉躍進連連搖頭，他爹和娘的干仗的確是浪花滔天，雞飛狗跳啊，可是，從來沒有勝負，並且，誰也沒有屈服誰。

李成功繼續說道：

「你啊，註定是個妻管嚴！」

劉躍進心中不服，好奇的問道：

「給個理由！」

李成功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個性弱，膽量小，我預測你不敢追求女孩子。那結果呢，肯定是被女孩子追。你想啊，一個女孩子追求一個男孩子，那得多大膽啊！

一旦追到了手，還不得把你握在手心，狠狠捏死！」

劉躍進連忙制止道：

「不可能！她肯定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女子，聽從我的話！」

李成功不可一世的說道：

「她聽你的話，那你的家庭註定是一團稀泥，不僅扶不上牆，還得掉在地上任人踏踐！」

劉躍進又怒了，卻不敢動手，罵道：

「你就是胡說八道！等我娶了媳婦，一定讓你看看，我媳婦是多麼的溫柔！」

徐長生好奇了，李成功懂的太多了吧，說起愛情和婚姻來，可謂是頭頭是道，讓人聽了，真感覺是那麼一回事，問道：

「成功，預測一下，我能娶個啥媳婦？」

李成功看了幾眼徐長生，面孔上是猶豫未定的神色，又將目光慢慢移向屋頂，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接著又扭頭看向了窗外，彷彿，這個問題比較複雜。

徐長生推了一把李成功，催促道：

「讓你預測一下，咋你變得和神婆子一樣神神秘秘。你是在賣關子呢？」

劉躍進也想知道答案，跟著催促道：

「快說！」

順便安慰了幾句徐長生，

「這傢伙心理陰暗，狗嘴吐不出象牙來，你可得做好接受打擊的心理準備啊！」

李成功將目光移了回來，又在徐長生的臉上轉了幾圈，說道：

「你面相不錯，白凈剛毅，是一個十足的帥氣臉蛋。

俗話說，紅顏禍水，殃及蒼生！

實際上啊，帥氣也是一種罪過！」

他清清嗓子，一副老練的模樣，欲言又止的說道：

「傷人必害己！你自求多福吧！」

劉躍進聽不懂，罵道：

「你說話怎麼雲里霧裡的，令人匪夷所思啊！」

徐長生也罵道：

「我怎麼傷人了，又怎麼害己了，還自求多福？

我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心底無私的大男兒，絕不做齷齪之事！

你給我解釋清楚！」

李成功露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說道：

「說多了傷人！

但是，既然你們想知道，作為兄弟，我只能照辦！

但是，僅僅是我根據自己多年的經驗做出的預測，可能不準啊，但是，也可能很准啊！」

徐長生笑嘻嘻的罵道：

「你才活了幾年啊，還吹噓根據多年的經驗，你唬誰呢？」揚起手，晃了晃，彷彿要拍下，「再賣關子，我揍你！」

李成功哎呀一聲說道：

「簡單的說吧，你長得帥，肯定會有很多女人追。

可是，相處這麼多年了，我們都知道，你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如果不愛，定會堅決的拒絕她們，她們會絕望痛苦！

這就是我說的，對你而言，帥氣也是一種罪過！」

徐長生一聽，這是表揚自己呢！

劉躍進也覺得有一定的道理。

李成功繼續說道：

「面對眾多女孩子們的追求，雖然你拒絕了，但是，你的內心不安啊，會受到強烈的譴責，茶不思，飯不香，躺沒勁，坐無力。

所以，我說，傷人必害己！」

劉躍進附和道：

「那自求多福又該怎麼解釋？」

李成功搖搖頭，說道：

「我的判斷結論是兩點，這兩點都有可能發生。

這一嘛，你被逼無奈和一個愛你卻你不愛的女孩子結婚了，-生活在不愛的婚姻里，日子多苦啊！

這二嘛，你愛上了一個女孩子，把她捧得高高的，生怕摔倒跌傷，像珍珠一樣供著。可是，她卻不懂的珍惜你，一個勁的為難你，折磨你，你說吧，你的日子得有多苦！」

徐長生聽了，感覺挺有道理的，李成功的答覆不僅有理有據，而且邏輯縝密，不由得連連鼓掌，啪啪作響，好奇的問道：

「李成功，誰教你的啊？不做算命先生，委屈你了！」

李成功驕傲的嘿嘿一笑，自謙道：

「國家不推崇封建迷信，算命先生做不得啊！」

劉躍進的腦子嗡嗡響，慢悠悠的說道：

「肯定是你娘教你的，誰不知道你娘是個大媒婆啊！撮合了這個，撮合了那個，好像全村裡的年輕人都是她孩子一樣！」

劉躍進的分析是對的，李成功的娘叫梅子，一生偏愛做媒婆，家裡的客人絡繹不絕，要麼是給孩子催媒的爹娘，要麼第一次見面的年輕人，言語之間，都是愛情啊，婚姻啊，生活啊，合適不合適啊，能不能成啊......

耳濡目染，李成功也成了一個愛情的小專家，甚至，有時候，看一眼來見面的男女，他就能預測出此段姻緣能不能成？

家教如此，聰明的李成功只能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雖然沒有看透婚姻的本質，卻滲透了愛情的精髓。再加上他娘天天催促「成功啊，學問都是假的，媳婦才是寶啊！」的言論，順理成章，自然而然，他看到了徐佑生，便情不自禁的往上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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