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後的告別

「唔……」

當岳星寒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還是那熟悉的破舊屋子。

房頂一樣，擺設一樣，牆角的蜘蛛網，也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房間內只有岳星寒自己。

「嘶！」

劇烈的頭痛讓岳星寒不得不暫時放棄回憶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孩子都看管好了嗎？」

「有家的都送回家了，沒有家的都集中起來了。」

屋外的聲音引起了岳星寒的注意。

「是空行又入侵了？「

末世之後雖然還有人生孩子，但是已經很少了，就算生了，平時也不見得有時間管，唯獨會這麼鄭重地把小孩子聚集起來的情況，就只有空行入侵。

來不及多想，岳星寒忍著頭疼翻身下了床。

摸了摸腰間，手槍還在，這就足夠了。

「啪！」

一個不大的卡片從岳星寒的身上掉下，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這是？」

岳星寒微微皺眉，匆匆地撿起卡片，只見上面寫著一段話：

「星寒，我們再次找到你，是在3-1-1033陣地的廢墟邊上，我猜你大概是想路過3-1-1033陣地去3-1-1034陣地吧？

那些事，都是人類之間的恩怨，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更高於人對那些空行、入墨的仇恨之上。

你大概是身體太虛弱了，我們把你抬回來的時候你的氣息已經極其微弱了。

這次，你就好好休息吧，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就見見你的朋友們，跟大家聊聊天，放鬆一下，再讓你鈴月姐準備些好吃的。

你是個好孩子。」

留言的署名是「馮」，很明顯，這是馮先生寫的。

岳星寒看第一遍的時候是滿臉疑惑的，因為馮先生寫東西向來簡潔明了，但是這封信上寫的東西卻是有些含糊不清，甚至有些不知所云。

直到岳星寒無意間瞥見了自己的左手，一切才明了了。

岳星寒緊緊地握住雙拳。

恐慌。

不甘。

憤怒。

失落。

諸多情緒霎時湧上了心頭，只因為在岳星寒左手上，那星星已經漸漸被十條灰黑色的絲線貫穿，其中幾條更是已經快要逼近星星的正中間。

這是將要變成空行或者入墨的前兆！

馮先生信中所說的東西瞬間明了了，什麼「人類之間的仇恨」，什麼氣息極其微弱「，還有什麼」見見朋友們「，馮先生的意思已經顯而易見。

哭嗎？

岳星寒是想哭的。

或者說，如果岳星寒生活在十幾年前的那個世界，他現在一定會哭！

但是現在的岳星寒沒有哭，因為他知道，哭，沒有任何作用。

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水，岳星寒走到了門邊。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選擇，直面。

……

「星寒，你來了。」

教室門口，岳星寒面前的人正是馮先生，教了岳星寒幾年的馮先生。

「是，馮老師。」

這是岳星寒第一次叫馮先生老師。

過去這些年，岳星寒一直覺得馮先生雖然教了自己不少，但是配不上老師的稱號，因為他太死板，就像是原來的教書先生一樣，一點也不懂現代化的教學理念。

「怎麼還不進去啊？」

馮先生瞥了岳星寒的左手一眼，笑著問到。

「馮先生，我……」

岳星寒雖然已經把左手包裹好了，但是還是下意識地往身後縮了縮。

「走吧，快進去吧，該上課了。」

馮先生微笑著，和平時見到學生們一樣，笑得很溫和。

但是這笑看在岳星寒眼裡卻有些不一樣，卻覺得其中另有深意。

「老師，我想請假。」

岳星寒垂著腦袋，這一刻，他就好像是想要請假的小學生面對老師一樣。

「星寒，我知道你有急事，但是課還是要上的，這樣吧，你坐在最後一排，如果你覺得時間來不及了，你自行離去便可，無需再向我彙報。好了，進去吧。「

馮先生說完，抬起腿就要往教室內走去。

「先生！」

岳星寒伸出手，下意識地喊住了馮先生，本能地就想要去求救。

「怎麼了？」馮先生轉過身來，依舊微笑著看向岳星寒：「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我……」岳星寒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地吐出：「沒什麼，謝謝您，馮先生！」

說完這話，岳星寒深深地鞠了一躬，小跑著向教室的後門走去。

這一節課，馮先生講了什麼岳星寒完全沒有聽進去。

唯一記得的，就是馮先生那句「讓他自己去『空行』的聚集地」。

是啊，既然要死了，又何必給別人添麻煩呢？

既然要死了，何不……

「不行！」

岳星寒猛地搖了搖頭，打消了想要再去一趟3-1-1034陣地的想法。

「岳星寒，你怎麼了？」

旁邊的一名同學疑惑地看向岳星寒。

「沒，沒什麼。」

岳星寒愣愣地回了一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目光不敢再盯在身邊人身上。

「星寒？」

那人微微皺眉，似乎是發現了岳星寒的異樣。

「沒事。」岳星寒匆匆地把自己的筆記本塞進了隨身的物資包里，站起了身：「我有點不舒服，幫我跟先生說一聲，謝謝。」

說完，不等那人回應，岳星寒便從後門走了出去，徑直出了3-1-1032陣地的大門。

「星寒？你去哪兒？」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金鈴月剛剛好在院子里翻弄晾曬的已經幾乎失去了水分的蘿蔔乾。

因為金鈴月不是戰鬥人員，所以她是幾乎不會去上課的。

「鈴月姐。」

岳星寒此時竟是有些喜悅，沒想到最後還能再見到這位對自己關懷有加的姐姐。

「你要出去？」

金鈴月又問了一遍，語氣中夾雜著一些不安。

「對，我出去……做個任務。」

岳星寒不是很擅長撒謊，這是李叔教岳星寒的：「做人，作重要的就是誠實，守信。」

「哦。」

沒有岳星寒擔憂的懷疑，金鈴月只是點了點頭，簡單地應了一聲，隨後在岳星寒手上塞了兩個饅頭，就又去忙別的了，就好像真的沒有一點懷疑一樣。

「謝謝，鈴月姐。」

看著金鈴月忙碌的背影，岳星寒微微笑了笑，坦然地向大門走去。

「起立！」

「敬禮！」

馮先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與那聲音一道的，是夕陽散落的紅色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