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情書

看到了徐小魚的防守出現了漏洞，牛鎮惡準確地把握住了這個機會，一指禪牢牢地頂在了徐小魚的太陽穴上，然後又狠狠地戳了幾下，心下頓感一陣輕鬆。

見到了徐小魚因為看自己走神被牛老師收拾，林雨薇白皙的俏臉上立刻就染滿了緋紅。少女迅速地收斂起笑容，眼觀鼻、鼻觀心，端出了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重新垂首肅立站好。

教研組內的老師們也震驚於適才發生的這一幕。

孟曉光更是瞪大了雙眼。要知道，在校外學「古惑仔」的那幫社會青年見到牛鎮惡也是要躲著走的。

孟曉光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也是牛振河帶出來的第一屆學生。雖然孟曉光後來變成了牛老師的同事，但是骨子裡對牛老師一直心存著敬畏。

而此時徐小魚已經乖巧地站在了林雨薇的身旁，鼻翼間能嗅到了一縷久違了的淡淡清芳。

牛鎮惡隨手拖來一張單座木椅，放於兩人的兩步開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坐在了兩人的面前。

孟曉光趕緊用自己的保溫杯泡了杯熱茶，然後又兌了些溫水，這才殷勤地遞到了牛鎮惡的手裡。

牛鎮惡平息了一下呼吸，飲了口茶，茶溫正好。

「徐小魚！我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還是這一套！」徐小魚暗自嘀咕。

「說吧，你到底有沒有寫情書給林雨薇同學？你最好不要撒謊，我這樣問你，一定是有理由的。」

徐小魚偷眼瞧了身邊的少女，少女個頭比他稍低，晶瑩的肌膚泛著微紅，正眼觀鼻，鼻觀心，低頭不語。

徐小魚的心思在高速旋轉：這事他能不能承認？承認了會怎樣？不承認又能怎樣？

他記得自己就是寫了一首短詩，雖然已經記不起內容，但是應該寫得很含蓄。

前一世在牛鎮惡的威逼誘導下，他承認了這是情書，後果怎樣？自然是很慘！

孟曉光先是調換了兩人的座位，而兩人也因為避嫌，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我承認個鬼啊！打死也不能說是情書！」徐小魚堅定了主意。

「問你呢！徐小魚，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不敢為嗎？」

「不是，牛老師，你肯定是冤枉我們了！」

「那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寫東西放進林雨薇的抽屜？」

「有！」徐小魚很乾脆的選擇承認。

少女聞聽徐小魚承認的如此爽快，有些訝然，但也只是瞬間的一怔，然後繼續垂首不語。

「交出來。」

牛鎮惡沖著林雨薇攤平手掌，面露威嚴。

少女表現出性格中執拗的一面，垂首不動，也不語。

徐小魚心底嘆息。前世的自己應該很弱智吧？孟曉光和牛振河兩人從林雨薇那裡拿不到的證據，卻輕易的從自己這裡獲得了答案。

這一世徐小魚不需要女孩再為自己承擔。

徐小魚嘆了口氣，笑著朝少女伸出手，輕聲道：「交給我吧。」

少女遲疑了片刻，終於從裙裝口袋中取出一張疊的很整齊的小紙片，然後輕輕放入到徐小魚攤開的手掌心。

徐小魚飛快的展開紙片，迅速地讀了一遍，然後恭敬地遞到牛鎮惡的手裡。

詩很短，看一遍他就能背下來。

詩名《黃梅季》。

如果，這即將泛濫的黃梅雨絲

可以將我的暗夜編織成河

那麼，我很想做一尾無聲的魚

泅渡到你的夢裡

牛鎮惡看罷，面無表情，將短詩轉手遞給孟曉光。

辦公室里的老師們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一個個傳閱起來。

「徐小魚，這不是情書是什麼？你給我解釋一下？」

「這只是一首詩，不是情書。希望老師們不要過多解讀！」

「只是一首詩？不是情書？還讓我們不要過多解讀？你當老師們都是傻子啊！」牛鎮惡怒斥道。

徐小魚心底暗忖：我當然就是要當你們是傻子啊，只有前世我這樣的傻子才會傻到要承認！

「真的就是一首詩而已，即使你們把它歸結於情詩的範疇，也不能把它歸結於情書。我就是寫了一首詩，想和人交流。恰好這個人就是林雨薇，而林雨薇又是一個女孩子。之所以是林雨薇，是因為她的文筆一向很好，所以我想請她指教。

「我只是想得過於簡單，沒有想到別人看到會怎麼想；我承認是我自己幼稚和不夠謹慎，但是還是希望老師們不要過度解讀同學間的這種正常的文學交流。」

「既然是正常的文學交流，為什麼要偷偷塞進她的桌洞里？大大方方的交往不好嗎？」

——有個女聲忽然飄進了高二的教研室里。

眾教師連忙起身招呼：「魏校長好！」

徐小魚也趕忙鞠躬：「魏校長好。」

只有林雨薇垂著頭，一聲不吭。

魏知非像是沒有看到徐小魚似的，禮貌地向各位老師點頭致意，然後又笑著對牛振河說：「我過來看一看。」

牛振河默契地點了點頭。

魏知非看了林雨薇一眼：「孟老師和牛老師讓你交出信件的時候，你為什麼不交？」

林雨薇有些緊張，身子微顫，頭垂的更低。

「魏校長、還有各位老師，其實你們都知道，林雨薇同學遭受的是無妄之災！將這首詩放進她桌洞的是我，她是被動的！我當時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會讓林雨薇同學陷入很尷尬的境地。

「當有人逼著她交出來時，她應該是害怕別人誤解了這件事的性質。其實，我倆真的沒有什麼，學校不允許早戀，而我們也沒有早戀的打算。

「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們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是在學習上，現在談戀愛，不僅僅是違反學校的規定，也是對自己的前途不負責！我們都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這件事全是我的過失，我現在深刻的體會到了自己的這種缺心眼行為給林雨薇同學帶來了多大的困擾。我不該把這種詩歌交給林雨薇看，更不該悄悄地放進她的桌洞里。我希望能得到林雨薇同學的原諒，並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徐小魚出言解圍，且言之鑿鑿。

魏知非從一位老師手中接過短詩，看罷沉吟片刻：「寫得挺好，很靈動，但是似乎沒有寫完。為什麼不繼續寫下去呢？

「漫天飛起的細雨，只是為了表達一場相思。繼續寫下去可能會是一首好詩。徐小魚，你能解釋一下寫這首詩時的心境嗎？詩中的你指的是誰？」

徐小魚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說是誰也不能說是你的女兒啊！」

「魏校長，這首詩中，『你』只是個代指，是少年情懷的隨感，沒有具體指向。」

「那你為什麼會寫這種意境的詩？其實這種詩被視為情詩一點也不過分，送給女孩被人視為情書也不過分。所以我真的有些無法理解你剛才所說的不要過分解讀，我個人建議你好好想一下再回答——牛主任和孟老師是否真的冤枉了你？」

徐小魚坦蕩地看著各位老師：「這首詩送給林雨薇而不是夏雨薇或王雨薇，說沒有選擇，肯定是違心。如果沒有了林雨薇，即使有夏雨薇或王雨薇，這首詩也未必可能寫得出來，對此我無法辯解。

「但是這真的只是一首詩，即使是一首情詩，我也希望不要把它當做情書看待。我想這首詩中所表達出的情感，離愛情還很遠。詩中對愛的憧憬，充其量也是單戀。

「年少時的我們總愛幻想，總是對美好的事物有所期待，遇到陰雨天可能就會多愁善感，看到英雄可能就會心嚮往之、心潮澎湃。

「這些情緒是怎麼滋生的，我自己至今都無法明白。或許等有一天我長大了，我就不再這樣了。

「但是在長大之前，我還是會忍不住有一些真情流露。或許是寒夜裡想要一盆炭火，下雨天想要一把傘，陰霾中想要一縷陽光，孤單時想要一句問候；就像是禾苗想要成長，花朵想要綻放；就像是一個男孩懵懵懂懂間喜歡上了一個女孩，這些，可能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兒。

「但是好在我還是能學會自律，並願意去遵守規矩。所以，不管這首詩是有心還是無心，是情書還是交流，我懇請校長和老師能給我一個機會，對於這首詩，我想收回，希望老師們能不再深究，更不要為難林雨薇同學，有過失的是我。

「我們一定會在合適的年齡去做合適的事情，我們不會枉費校園的美好時光，我們都會努力讀書，然後考上心儀的大學。

「而今天這件事情，也會給我留下深刻的教訓，讓我明白我們都已經漸漸長大了，可能要學會遵守男女同學之間交往的一些界限。愛情或許很美好，但是離我們還很早。」

魏知非和牛振河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孟曉光和各位教師，眾人心底都有隱隱的震動。

這世間的少女哪個不善懷春？這世間的少男哪個不善鍾情？如果兩人真的能控制交往的分寸，真的能把學習放在第一位，今天的這件事何妨就此輕輕放過？

魏知非本也不願插手此事，她只是關注了這件事的整個過程。

她震驚於這個叫做徐小魚的少年面對師長時竟然沒有絲毫的天然被壓制的畏懼，和牛振河的交鋒全程更像是應付長輩的淘氣少年。

但是有這樣一個男孩出現在女兒身邊，作為一個母親無法不警惕和關注。

魏知非輕嘆了口氣：「徐小魚，我記住了你的話。還有林雨薇，你也要記得你的承諾。我希望你們都有美好的未來。現在，你們可以回教室了。」

徐小魚深深一躬，轉身走出教研室，林雨薇也趕緊跟著禮貌一躬，快速跟上了徐小魚的步伐。

看著兩人儼然如一對璧人消失於眼前，魏校長和眾位老師心中都有種讓他們分開走的惶恐和衝動。

孟曉光暗暗發誓：一定要對二人進行重點的盯防，絕不能讓這兩個孩子在學習最關鍵的時刻互生情愫。

徐小魚和林雨薇兩人完全體會不到身後眾人的複雜情緒，相跟著走回班級。

徐小魚的心情陰晴不定，但林雨薇的心情卻漸漸變得明媚起來，少女跟在身後，腳步漸漸輕快。

快至班級門前，徐小魚突然回頭：「魏校長是你的媽媽，對吧？」

林雨薇被徐小魚的突然回頭驚了一跳，也被徐小魚的問題嚇了一跳。

少女好奇的問：「你怎麼知道？」

徐小魚只是苦笑：「林雨薇，以後無論是月考還是大考，你可千萬不能丟掉全年級的第一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