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低吼
昨天猴子奶奶的遺體已經下了葬，今天是第二天，習俗里這是最重要的一天。
因為今天還要送頭湯，家族裡面老老少少，不管誰都要在場。
送頭湯，摔火盆，圓上墳，三者都做完了，才能算一個完整的葬禮。
我扶著二爺，在嗩吶與哀樂的指引下，跟上了送喪隊伍。
隊伍里的人很多，面孔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但大部分我都沒見過，應該不是咱們村裡的人。
我問二爺：「這些都是猴子家的親屬嗎？」
二爺說道：「應該都是~」
我問：「怎麼好多人都從來沒見過啊~」
二爺皺著眉頭說道：「還是不是因為三嫗走了，房子空出來，都來分家產的嘛！」
聽二爺一說，我立刻想起我姥姥走的時候，家裡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我無依無靠只能和姥姥住在一起，後來姥姥去世，三舅四嬸為了分家產，就把我從房子里趕了出來。
桌椅板凳全都搬走，房子最後就落到了八姨手裡，后又倒賣出去聽說賺了幾千塊錢。
後來因為我父母常年未歸，他們甚至覬覦上我父母留給我的屋子，還要再次把我趕出家門。
還是二爺以族裡長輩以及村支書的身份講話，才讓我有了擋風遮雨之地，並且還讓我每天去他家吃飯。
回想起以前種種事情的事情，我不禁把二爺胳膊攙的更緊了，不知不覺，送葬隊伍已經走到了猴子奶奶的墳前。
哀樂聲停止，就開始摔火盆。
按照習俗是火盆摔得越碎越好，但是猴子他大叔身上有隱疾，長得又干又瘦。
十幾斤的火盆顫顫巍巍舉起，由於力氣不夠，加上墳地又是新挖的，周圍都是新土沒有石塊。
這一下竟然沒把火盆摔碎，倒把盆里紙灰揚的老高，被風一吹，幾乎都落猴子他二嬸身上。
這就給了跪在最前面的猴子二嬸找到了借口，忙說他大叔欺負人吶，一邊哭著一邊地上打滾。
隨後一旁精壯男子立刻衝上前扶起他二嬸，當著眾人面說道：「老大你這是欺負人，大家都看到，不給個說法，這事就沒完！」
老大一聽，當時就火了，指著老二鼻子道：「老二，你要記清楚，當年老幺的屋子可是給你分去了，現在你還想占咱媽的屋子，這分明才是欺負人！」
老幺就是猴子他爸，兄弟之間他最小，屬於英年早逝了。
老二一聽不樂意了，扯著嗓子反駁道：「什麼叫我欺負人，咱媽葬禮你花一分錢了嗎？摔個盆都摔不碎，有什麼用？對了，這盆還是我買的呢~」說完就拿起火盆，在老大面前摔了個滿堂彩！
老大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在吃中藥做理療，常年支出，經濟身體兩樣確實都不行。然而習俗是只有老大能摔，除非老大死了，不然火盆誰都不能動，這一下算是挑明不給面子了。
老大身體素質不行，不過並不妨礙他媳婦家弟兄多，一波人聚集到了一處，吵吵把火擼起袖子，就要為自己姑丈討個說法！
而老二媳婦家也毫不示弱，送親隊伍里，噌時，也有一堆人站在老二身後。
他大嬸和二嬸，就這樣互相指著對罵，小摩擦磨著磨著，慢慢就變成大摩擦！
抓耳撓腮扯頭髮，繼而爭吵扭打，接著男人們護妻、護姐、護妹、也開始了掐架。
二叔作為老村支書，一看這種場面當然要管，作為老一輩讀書人，身上都有一種正氣，但凡不平事必定一聲吼，就算現在就老了，這種氣也絲毫不減！
當時就催著我，扶他上前。
我一看前面打架呢，他老人家哪能湊上前去。
八十歲了，老胳膊老腿，萬一不小心刮著碰著，我可是萬死難辭其咎啊！
忙說：「二爺你別管，咱村現任村長支書他們人呢？」
二爺說：「他們都去找警察了，都不願意過來。」
我一聽就知道，又是請客吃飯拉選票當的官，收錢他們收的歡，出事就半點不願管。
村委會裡面就有電話，打個電話的事情，非特碼要走路去找鎮里警察。
找也就找了，還非要兩個一起找，要我二爺這八十歲老頭上前線！
這就更加堅定了我攔住二爺的決心。
二爺氣歸氣，急歸急，但是畢竟也是有頭腦的人，被我攔住見現在這情況，他上前也沒辦法，只好不在強求！
老一輩的人什麼風浪見過，不過這葬禮填土圓墳都沒開始，就在靈位面前打架的事情，還真沒見過。
要擱以前，非把這幫不屑子孫趕出村外不可。
無奈之下，二爺只能又讓我把他扶到一旁樹樁上去，站在上面對著兩方大喊道：「娃大，娃二！別打啦，別打啦，你娘看到不得傷心死呀~」
看來二爺是真著急了，忘了這是什麼場合~
兩撥人你來我往，打的是招式繁多。
老二雖然長得精壯，但是雙拳難敵四手，敵不過老大這邊人多。
陣仗上面落了下風，就開始抄傢伙。
什麼鑼鼓棒槌，二胡嗩吶，紙人紙馬哭喪棒，但凡能拿在手裡，都成了打人武器。
好好的葬禮，就在滿地狼藉中變了味道。
我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他們幾個白狼眼分房佔地，能同歸於盡最好，而二爺勸架未果，急得拳頭直對我捶！
好在二爺年歲老邁，一輩子還都做的文職，力氣不大，我還抗的住。
心想只要他能消氣那就最好，我現在就擔心他從樹樁上掉下來，緊緊扶著二爺另一隻胳膊不敢鬆手。
然而場面一片混亂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周圍密林遠處響起一片野獸低吼，且漸漸地從四面包圍了過來。
那種深沉且充滿力道低吼，就像是獅子老虎一類的猛獸，再捕食時候才會發出的，攝人心魄！
我心中一驚，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些？
二爺老邁耳力本來就不如我，而周圍人又都打的頭皮血流，哪兒會在乎周圍出現的這些不尋常聲音。
我本能感覺不尋常，我說二爺：「要不，咱先回去吧~」
然而二爺就像沒聽到一樣，紅著眼睛，舉著拳頭捶我肩膀，一邊捶一直機械的喊：「你娘看到傷心啊！傷心啊......」
就在這時，一道霹靂驚雷在場外炸響。
驚得眾人全都止住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