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67

第67章

在太陽升起前他們安穩的度過了這一晚,大家的心情沒有平復所以大多數人都睡不著，他們盯著窗戶看著外面，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帶著擔憂。

「太陽升起了,但是好像沒帶來多少熱乎氣。」林奇明站在沈黎身邊，他注視著外面一夜凍死的植物,和沒來得及找到避難所直接落在雪地里凍僵的鳥屍體,「半個月啊,現在可真是放假了。」

只是這個放假哪裡都去不了,最多就是睡睡覺。

「謝謝。」林奇明轉身接過餐盤,和負責送餐的工作人員道謝,還順便接過了沈黎的那份,沈黎沒有回頭,眼睛一直盯著外面,不知道在看什麼。

「師兄？」林奇明把餐盤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不要一直盯著外面看,外面都被雪埋了,白茫茫一片，要是看久了容易得雪盲症。」

「我沒事。」沈黎移開視線，「只是想會不會看到一個熟人。」

「熟人？」林奇明吃著早餐麵條，「誰啊？」

片刻后他停下吃飯的動作和沈黎對視，他意識到了什麼,他眨眨眼睛，沈黎沒有說話，林奇明咳嗽一聲后把麵條咽下去,他湊到沈黎面前,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曹宇天？」

「這樣的天氣他也沒辦法在外面活動。」沈黎也壓低聲音,「在之前他說會混進來。」

「師兄你沒和上面彙報？」林奇明皺眉,「他混進來這件事……還挺重要，就是他現在是通緝犯。」

沈黎想了想，「還好。」

「還好？」

「因為這個寒潮，他好像比我們知道的更早。」沈黎又看向窗外，「我在想他會不會知道應對方法，這種極端低溫別說是人類，動物也沒有多少能抵抗得住，只剩下海里的因為水的問題可以保持溫度活下去。」

林奇明跑回去端起面碗，然後回到沈黎面前，「他從哪裡知道的？我其實從之前就很好奇了。」

「他比我們早知道永夜和熒光草，比我們早知道永恆樹，這一次還比我們早知道有寒潮出來，怎麼我們是人他不是人嗎？他學識再高也只是一個基因學的專家，按理來說很多東西都不是單一學科可以預料到的。」

「他怎麼就能比我早知道這麼多。」

沈黎想了想，「說不定是預知未來，不是有很多人說鹿可以預知未來。」

「封建迷信要不得。」

「那你們幹嘛要拜錦鯉？」沈黎疑惑，「錦鯉不是封建迷信嗎？」

林奇明：……無法反駁。

默默繼續吃飯，沈黎似乎終於記得吃飯了，他端起面碗開始吃，在農業區出現意外后就很少能吃到麵食，估計是為了安撫大眾所以上面直接安排了一次，大家吃點熱乎的麵食也能緩解情緒。

果然，在吃完后大家稍微放鬆下來，情緒一放鬆就會疲倦，整個區域都很安靜，一半人都去補覺了。

吃完面沈黎給小紅魚餵了一點食，林奇明準備去還餐盤。

「放那兒吧，一會兒我去還。」沈黎道：「我正好要去工作室一趟。」

「咦？師兄你去幹什麼？」

「查資料。」沈黎把魚喂完，「鳥類。」

林奇明歪歪頭有些茫然，片刻后他才點點頭，「哦。」

雖然不知道沈黎為什麼要查資料，但是查就查吧，現在也沒什麼事好做，因為寒潮問題，現在網路暫時沒斷，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出現問題，又不能修，電還能維持住，希望到時候有驚無險。

沈黎特地選了一個相對人不多的時間送餐盤，去的時候果然人不多，把盤子放回原來的位置，沈黎轉身往外走，這裡他還不熟悉，一邊走一邊看著地圖試圖找到去工作室的方向，就在這時他被一個人一把拽進旁邊的牆后。

下意識用手肘砸過去，後面的人沒躲開，結結實實被他砸了一下。

還沒等他補上一腳身後的人連忙開口，「停下！」

「你就這麼開不起玩笑？」

沈黎無語的轉身，他看著那個捂著胸口怎麼看怎麼像碰瓷的人，「我開不起玩笑這不是十年前就公認的事情嗎？曹宇天。」

這傢伙是什麼時候來的？他動作這也太快了。

「那就是我開不起玩笑。」曹宇天笑著放下手，他左右看了看，接著才開口，「這樣的安全區有幾個？」

「問這個幹什麼？」

「沒事。」曹宇天對沈黎招手，「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沈黎奇怪的和他對視，曹宇天卻一點都不心虛，笑的非常自在，沈黎再三確定他不是給自己看什麼奇怪的東西，於是沈黎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曹宇天張開一直握著的右手，一隻奇怪的毛毛蟲在他手心裡蠕動。

這隻毛毛蟲是紅色的，看上去很有活力，按照沈黎作為生物學家的經驗來看，這隻毛毛蟲除了毛色之外其他都很普通。

於是沈黎退後一步。

「你怎麼退後了？」

「離遠點。」沈黎指的是毛毛蟲，「我今天沒戴手套。」

對每一個過敏患者來說，遠離過敏源非常有必要，這種毛毛蟲的刺對沈黎來說就是非常強的過敏源，要是被刺到那就是一場無法避免的戰爭，他可不想在這種寒潮時期找山羽軒要過敏葯。

曹宇天聳肩，「這東西很重要，我進深山老林這麼多天就是為了找這個，別小看它。」

「是嗎？」沈黎湊過去，「這是什麼東西？」

「你是生物學家應該比我懂，新生生物加入生物圈需要時間，它們會出現天敵也會成為其他生物的天敵，這樣循環往複下去才會有可持續性發展。」曹宇天道：「別看那隻鳥很奇怪，它也算是生物圈中的一員。」

「所以呢？」

「所以它有固定的食物來源。」曹宇天繼續把手裡的毛毛蟲給沈黎看，「這就是它喜歡吃的食物。」

沈黎注視著他，「確定？」

「當然，你以為我是誰。」

雖然說的不算太明白，但沈黎依舊明白曹宇天的意思，生物是一種吃與被吃的關係，生存需要能量就需要進食，不管是肉食動物草食動物還是雜食動物，哪怕是不活動的植物也會汲取地下的營養物質。

那隻翅膀上帶著火焰的鳥是主要以這種毛毛蟲為食，這就說明它也有生物的基本特徵。

「那隻鳥會飛走是因為寒潮要來，這種蟲子很害怕低溫，溫度一下來就會死，沒有食物它就會離開。」曹宇天捧著毛毛蟲，「所以我就提前去找了幾條，雖然養了兩天死的就剩這一條了。」

「只要有吃的東西，那隻鳥還能回來。」

沈黎看著他手裡的蟲子，「那隻鳥到底是什麼？」

「就是火焰，炙熱的火焰。」曹宇天笑著說：「火是人類在進化中找到了最完美的工具，它可以烹飪食物，可以提供溫暖，甚至可以在危急時刻治療傷口，能使用火焰才是人類和其他生物最大的不同之處，而那隻鳥就是火焰的化身。」

「火焰屬於自然也不屬於自然，因為它並不是普通的自然現象，而是自然變化后產生的連帶反應，它不受到自然直接控制。」

沈黎開始思考，「也就是說：這隻毛毛蟲可以吸引那隻鳥回來，那隻鳥代表著火焰，如果飛回來會帶來熱量，哪怕是無法驅逐寒潮也會讓周圍的溫度增高？」

「是的，而且現在只有一個問題。」曹宇天道：「這東西快被我養死了。」

沈黎覺得曹宇天真是一個神奇的人，作為一個生物學家，他從未見過一個人生物緣這麼差，不管什麼植物在他手裡都活不過三天，養的動物總是死於非命，甚至在做生物基因研究的時候導致一整個實驗室的小白鼠死光。

也不在意是不是會過敏，沈黎把毛毛蟲接過去，捧著就往臨時辦公區走，曹宇天跟在他身後，沈黎的長相導致他在人多的地方能夠被一眼認出來，也代表著所有人都會把視線放在沈黎身上，曹宇天離著沈黎有一段距離，反而沒有被注意到。

來到辦公區域，因為寒潮第一天，這裡並沒有幾個人，沈黎找到一個合適的養殖罐，把這條毛毛蟲放進去。

現在沒有條件給它新鮮的樹葉，只有一些以前儲備下來的乾草，但毛毛蟲絲毫不在意，沈黎把乾草放下去它就開始大口啃咬，吃完就趴在草葉上不動了，沈黎鬆了口氣。

「我說……」沈黎轉過頭，接著才發現曹宇天不在他後面。

「人呢？」

「沈黎？」這時一個人走過來，是童局長，他正在巡邏轄區，恰好聽到沈黎的聲音，「你怎麼在這裡？」

沈黎安靜了幾秒鐘，接著才開口，「查資料。」

「查資料？」童局長走過來，立刻看到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毛毛蟲，他微微皺眉，剛想詢問突然看到沈黎垂在旁邊的手，他直接把沈黎的手拉起來，這時候沈黎也感覺到了刺痛。

他捧著毛毛蟲的手心和手指部位冒出部分紅色的皰疹，帶著小水泡，看著相當扎眼。

「這怎麼回事？」童局長盯著沈黎的手，因為是過敏初期，他手上的皰疹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蔓延。

沈黎收回手，「過敏。」

童局長一直都知道沈黎過敏，畢竟沈黎因為食物問題去找食堂申請過，童局長向來關心自己手下的人，在知道后立刻批准，絕對不會再給沈黎上有過敏源的食物。

他看了一眼沈黎身後的毛毛蟲，「因為這個？」

「嗯，不小心碰到，沒戴手套。」沈黎回頭看著毛毛蟲，「這條毛毛蟲很重要，千萬不能養死了。」

「好，我讓你師弟接手，你現在立刻去醫療局那邊看看。」童局長把人拉出去，還讓身後的人立刻把養殖罐收起來，「現在立刻，有些人的過敏反應足以致命，你別不放在心上，趕緊去處理，處理好才能從你師弟手裡拿回這條毛毛蟲。」

在所有人都離開后曹宇天才從另一邊的牆壁後面走出來。

他注視著沈黎離開的方向，眼睛里無悲無喜。

「更嚴重了？」他呢喃著，「僅僅只是被其他生物刺傷就會出現反應……看來得加快速度才行。」

……

最後還是去找山羽軒要過敏葯，山羽軒驚訝的看著他手上的皰疹，看上去還挺想研究一下。

「該說幸好我們醫療局要求帶上基礎藥品嗎？」山羽軒給他找葯，「你過敏這麼嚴重？是體質問題？」

「有記憶開始就很容易過敏，應該就是體質問題。」沈黎道：「小時候也有過皰疹長到喉嚨里的經歷，不過都不致命，多數吃藥就可以壓制下去，醫生只能建議我遠離過敏源。」

山羽軒點頭，「查過過敏源嗎？」

「查過，有很多。」

「我一會兒再給你查一下。」山羽軒小聲說，看上去有點點心虛，似乎是擔心這話被什麼人聽到，「我現在閑的要命，待在這裡沒事幹，也不需要值班，很多人的過敏源會發生變化，十年前和十年後還有一點基因上的改變，我比較建議你重新查一遍。」

沈黎看著山羽軒把配好的藥液倒在他手上，還給他端了杯水讓他把葯給吃了。

「行。」沈黎點頭，「那就查。」

山羽軒開心了，他笑著站起來，然後跑著去開機器，開完后又探出頭來讓沈黎過去。

不過現在時代查過敏源沒有以前那麼準確，十年前人類能接觸到的東西都會被記錄下來，不會出現太大誤差，檢查過後的準備率也很高，但現在不行，他們能完全掌控的東西太少，這些東西還會出現變異。

但即使如此，山羽軒也認為沈黎檢查一下比較好，只是接觸到一隻毛毛蟲就過敏嚴重成這個樣子，他很難想象沈黎要是被一些毒蟲叮咬會怎麼樣。

而且他還想起了前段時間沈黎被仙人掌變異體刺中昏迷的事情。

他開始懷疑沈黎的昏迷或許並不單純因為受傷應激，而是因為應激性過敏。

過敏源檢查很快，只需要一會兒大多數過敏源都檢查出來，沈黎看著手上的皰疹，剛才吃的葯還沒起作用，這種又疼又癢的感覺讓他很想抓一下，但以他豐厚的過敏經歷來看，越抓越難受。

山羽軒看著最後的報告，他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沈黎。」

「嗯？」

「好像……」山羽軒歪歪頭，「有一件有點奇怪的事情。」

沈黎奇怪的看著他，「什麼？」

「不過也有可能是巧合，畢竟人的過敏源是會改變的，現在還出現了基因覺醒，出現一點改變也正常，但是……」山羽軒小聲呢喃，「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到底發生了什麼？」

山羽軒把最後的報告放在沈黎面前，接著給沈黎指了一個名詞，沈黎和山羽軒不是同一個專業，一個醫生一個生物學家，所以對醫生的某些專業名詞不太了解，沈黎看了一會兒后看向山羽軒，表示自己沒明白。

「這個東西，是一種疫苗的主要構成物，現在已經沒有了。」山羽軒道：「在大災變前出現過一種傳染病，但國內很快就研究出疫苗，並在一年內為所有人打上疫苗，那段時間你應該四歲左右，符合接種年齡。」

沈黎想了想，發現自己並沒有印象，或者說他很少有關於大災變和大災變前的記憶。

他連家中曾經養了一隻叫山茶的貓都不知道。

「嗯，疫苗。」沈黎點頭，「然後呢？」

「奇怪的點就在這裡，你對這個物質過敏，這種物質的過敏反應很強烈，幾乎可以要命，所以當年會進行過敏檢測確保不會出現問題，但你應該接種過這個疫苗。」山羽軒道：「起碼在你的疫苗接種記錄里接種過。」

現場陷入沉默，片刻后沈黎才開口，「或許，我沒接種過？」

「那也沒必要偽造疫苗接種記錄吧。」山羽軒聲音有點低，似乎是也有點不確定，「也有可能是身體產生變化，因為基因？可鯉魚也不會對這種物質過敏啊？怎麼回事？人體真是神奇。」

沈黎看著山羽軒，片刻后他看著最後的檢查結果。

「除此之外還有這樣的物質嗎？確定我一定接觸過，但在以前不過敏現在卻過敏的東西。」

「不可能知道，只有特殊物質才會記錄下來，畢竟吃魚吃蝦也沒人會留檔案。」山羽軒這樣說：「總之我就是給你提個醒，你稍微注意一點，這可能不是什麼大事，也有可能是改變的開始。」

「人類和其他生物基因結合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管是往好的還是壞的方向，出現改變是一定的，主要是控制它不要一直往壞的方向滑落。」

沈黎笑了笑，他和山羽軒道謝，接著帶好他開的葯離開這裡，在走廊上沈黎一邊走一邊看著自己的手心。

說起來他的過敏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

在十年前他也不記得自己只是碰一下毛毛蟲就過敏成這樣，要是真的這麼嚴重他小時候也不會選擇生物系，他鑽深山老林鑽的可不少，被蟲子咬也是家常便飯，怎麼這次過敏的這麼厲害？

醫療局是單獨的一棟樓，因為醫療局不只是要安置醫生，準備好如果有人來看病留下的就診室，還需要房間來安置基因變異體，是的，這個區域會安置基因變異體，因為這裡離D區很近，基因變異體不能遠距離運輸。

從樓梯走到樓下，沈黎頓住腳步，很多特異局的成員和幾個醫生在那裡討論著什麼，討論完畢后他們一起去了地下，並且開始驅逐這裡的人。

沈黎想起林奇明之前和他說的『基因變異體釋放計劃』。

說實在的，這確實是無能為力下的辦法，因為基因變異體比起人類還是很難養的。

這個世界上人類的耐性出奇的高，在極高溫和極低溫的情況下人類往往能成為剩下的那個，而其他生物包括基因變異體很難適應環境，驟然的溫度改變會讓它們大量死亡。

醫療局隔離的基因變異體數量極多而且種類極廣，它們有的喜歡熱有點喜歡寒，有的需要水有的需要無氧。

他們現在實在沒精力為基因變異體提供適合它們的環境。

走出醫療局，沈黎單手登錄網路，剛進去就看到了通訊部發的公告。

《就：釋放部分基因變異體的公告》

通訊部知道這件事必須告訴大家，他們通知了基因變異體的家人，之後便發出這個公告告知普通人，內容很短但足夠真誠，並且他們這次釋放的基因變異體是比較耐寒的種類，也算是做了功課。

大家看到公告后大多數也表示理解。

【釋放……這樣真的不是送他們去死嗎？】

【也沒什麼辦法，到現在我們對基因變異體都沒轍，他們早就變成其他生物了。】

【我家裡有一個基因變異體，所以我有發言權，這件事我支持，或許你們很難理解，覺得這不就是在殺人嗎？但我想說：在徹底變成基因變異體后他還是人嗎？我是看著我丈夫一點點變成了一隻豹子，他變異中途還有意識，說一定會記住我，哪怕是變成其他生物，但他沒有做到，他對我充滿敵意，對人類充滿敵意，滿心滿眼都是逃跑，他渴望自由，也不再是人。】

【如果不是無奈，上面也不會放棄它們，唉，真難啊。】

【什麼時候才能像十年前那樣，哪怕是晚上也可以毫無顧忌的出門玩耍呢？】

【我們真的可以堅持到那一天嗎？】

「可以堅持到那一天嗎？」沈黎小聲呢喃重複這句話。

「當然可以。」

沈黎抬起頭來，曹宇天從旁邊的樓梯里走出來，他拉起沈黎的手直接拆開一瓶酒精直接倒在沈黎手上，一瞬間沈黎感覺到尖銳的刺痛，他下意識收回手結果被曹宇天用力的拉住。

「不要再觸碰任何會讓你過敏的東西，包括受傷。」曹宇天盯著沈黎，「不然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

沈黎皺眉，「你說什麼？」

「總之，保護好你自己。」

酒精從沈黎的手指縫隙淌下去，他看著把酒精瓶子扔進垃圾桶的曹宇天。

「喂，曹宇天。」

「啊？」

「你的夢想還是成為英雄嗎？」

「哈？」曹宇天轉頭看著他，「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