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事生非

飯店如期開張，鬧劇也掀開序幕。

「這哪裡是菜刀，簡直就是鍘刀啊」，我看到阿東父親準備的菜刀，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慨。為了節省開店的費用，一家人有很多器具用的都是舊的，能省一點錢是一點，拿這把菜刀來說，刀口特別厚重，重量沉甸甸的，現在在市場上看不到那麼古老的樣式了。

碗和盤子也是舊的，不知道阿東從哪裡找的，大概是他以前打工的時候，人家不要了他都保管起來的，也是很古老的款式，有的還有破口子。

真窮！我對他們的初步印象就是這種感覺。家鄉自然條件不太好，乾旱少雨，可耕種土地不多，大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但是到底有多窮，一直沒有直觀的感受，看到阿東一家的表現，我覺得有點超出了原來的認知，怎麼覺得和非洲有點相似啊。不管那麼多，讓他們折騰去吧，和我沒有關係。

「哥，賣點啥品種好呢」，阿東問我

「你都要開張了，還沒想好賣啥嗎」，我聽到阿東的問話，心裡又是一動，真是可笑至極，這家人一點規劃都沒有，還做什麼生意，現在連起步都是個問題。

我想了想，告訴阿東，就賣最簡單的麵食——仡佬吧，北方人都知道仡佬，是大家經常愛吃的主食，做法很簡單，把面塊放進仡佬機壓下去就行。

其他飯店賣的仡佬蓋頭一般有三種，分別是白菜炒肉，雞蛋西紅柿鹵，還有一個酸菜鹵。果不其然，試製做出來的白菜炒肉和雞蛋西紅柿鹵，糟糕至極。白菜炒肉裡面幾乎看不到肉片，最多兩三片，雞蛋西紅柿鹵裡面沒有雞蛋！

「雞蛋去哪了？」我問阿東！阿東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又沉默了下去，扭頭看了一眼他父親。

我明白了，但是不能對他父親發火，扭頭對阿東說：你們這個樣子，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材料，連雞蛋都捨不得放，卻想賣和其他飯店一樣的價格，我對你們沒信心，說完我就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開張沒幾天，阿東又惹事了。他的隔壁有一家飯店，主營賣烙餅和疙瘩湯，我讓堂弟銷售的是麵食，不算衝突。

晚上10點，隔壁飯店打烊了，老闆鎖了門回家，阿東突然拿起一根棍子，嘴裡開始罵罵咧咧往出走，我問他要幹啥，他不言語繼續往出走，我趕緊追了出去，看到這傢伙用那根棍子在捅人家的排氣筒，把排氣筒捅的七扭八歪。

他父親趕緊把他叫了回來，兩個人開始吵架，大概意思是阿東嫌隔壁搶了他的生意，這才營業幾天，又罵顧客又破壞鄰居生意，這小子是什麼玩意。

「你兒子怎麼這樣呢」我問他父親。

「唉，我一直在外面打工賺錢，沒人管教他」

我勒個去！

我把目光轉向他老婆，安排她的任務是接待顧客，等顧客進來的時候，問清人家要吃什麼，通知下單。這是很簡單的任務，但我卻發現了嚴重的問題。她總是黑著臉不說話，顧客進來也不問吃什麼，人家報了菜單后她也不告訴廚師做飯，整個人的狀態獃滯無神，沒有年輕人的活力，好么，一個瘋子一個傻子。

後來我和阿東聊天的時候，他告訴我她家的一些事，父親早年去世，母親脾氣不好，還有個姐姐有點出嫁了。我有點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抑鬱症吧

飯店已經開了，投資的錢都是借來的，因為婚事他還欠了十萬債務，他們沒有退路可言，怎麼辦呢？

朋友告訴我，

你堂弟就是魯迅筆下的阿Q，沒文化，傻乎乎，備受凌辱，最後走上了絕路。

是啊，這麼一說堂弟還真的特別像阿Q了，都來自貧困農村，大字不識，性格頑劣，能力低下，他雖然沒偷過別人東西，但打架和挨揍次數不少，身無一技之長，唯有熱愛刷視頻看直播。他老婆也好不到哪裡去，表達能力差，抑鬱寡歡，但兩個人現在要生存，要養活父母和自己，這個小飯店就是他們的希望。

回到正題，想讓飯店活下去，就得動動腦子。飯店的主營是麵食，附帶炒餅，蓋飯和簡單的炒菜一類，這是很多小飯店的基本模式。其他的品種且不管，麵食最關鍵，一定要做到真正的物美價廉，而不是徒有虛名，我吃過不計其數的麵館，能做到這一點的寥寥無幾，正所謂面對賺錢的慾望，世上有幾人淡定。

經常不斷的研究，督促，強制，堂弟和他老婆終於把麵食做的越來越好，從一竅不通到開始有模有樣。為了提高顧客體驗，菜鹵換了好幾種，從大白菜肉片鹵到雜醬面，再到蒜薹肉丁，不斷的嘗試，更換，同時觀察顧客的面色表情和剩飯情況，如果顧客吃的表情彆扭，面露不悅，就在打烊以後總結一下經驗，累計到一定時候的時候，下決心換掉。

做決定不是容易的事，任何一個人都有憑什麼要聽你的想法，這是人之常情。所以每每需要決斷的時候，我都選擇生意蕭條他心急如焚的時候，告訴他更換，如果還猶豫不決，我就會特別鮮明的指出——你想不想生存下去？

沒有人願意去經歷苦難，每個人都想讓自己生活好一些，尤其對他來說，打工的時候受夠了凌辱，工資微薄，老人在家裡等著他的錢看病，只有狠下一條心去做改變了。

價格很關鍵，我們這普遍麵食的價格是8元，好像你不賣8塊就不隨大流似的，但我直接給他一下擼到了6塊，體現真正的物美價廉，而且6塊也還是有賺頭的。這個價格對顧客很有誘惑力，從顧客角度來說，省2塊錢完全可以吃點小菜或者買個燒餅，划算。

當然價格戰不是長久之計，如果別人也這麼搞你怎麼辦，最後大家都沒有賺頭，這是生意圈常有的事，但我們不會只打價格戰，賺錢還是要賺的。

飯店開始營業了，阿東一家開始忙碌，我的睡眠卻還是一如既往的詭異，總是經常夢到同事母親，她在夢中又攔住我的路，想要訴說一些事情，我不知道她到底要說什麼，為啥非要和我說呢。

他母親和堂弟阿東都來自同一個地方，那裡很窮，母親早些年死了丈夫，和兒子相依為命，後來兒子結婚以後，婆媳關係聽說很緊張，但是具體情況我也不了解，婆媳之間有點矛盾不是很正常嗎，後來聽說他母親去世了，據說是病死的，年齡大了生老病死那也很正常啊，但為啥總做這種夢呢，太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