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氣氛陷入了僵持。
身穿黑衣的琴酒和身穿白衣的醫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能夠輕易奪走生命的死神也大可以將手中的木倉對準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只要輕輕扣動扳機,憑藉他高超的射擊技術,醫生甚至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就能去遙遠的天國,親自向上帝謝罪。
但他沒有做的理由只是因為臉燒得紅撲撲的阿尼亞。她像只小動物似的蜷縮成一團,手上扎著針頭,護士為了不讓她的手掌亂動在她的小手上綁上了紙板。
那隻軟乎乎的爪子被強制性地扳直了,看的人心裡莫名難過。
琴酒並沒有一絲心軟,目光依舊透露著一股殺氣。
護士心裡一突,流利的話語也磕絆了一下:「……主要還是因為喝了冰水和吃多了油炸食品引起的嘔吐,幸虧現在只是發燒而已,要是嘔吐再加上腹瀉,可能會演變為腸胃炎。小孩子是很脆弱的,最好還是不要喝這麼冷的水。」
「醫生的話請不要放在心上,他一向看不慣讓孩子生病的家長。對了,您夫人……」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受到了琴酒的死亡凝視。
他一字一句地說:「這不是我的小孩。」
她根本就不算是孩子,純粹只是個能否安全長大還存疑的試驗品而已。
護士流著冷汗轉向伏特加:「那個……」
看著身材矮胖,跟在琴酒身後完全淪為拎包小弟的伏特加,那句「孩子父親」她怎麼也叫不出口,護士嘆氣:「這孩子有母親嗎?或者說您身邊有沒有親近的能夠好好照顧孩子的人?小孩子生病是會反覆的。」
並且你們怎麼看都是會放羊式帶崽的吧?尤其是這身衣服——哇嗚,簡直像是懸疑片場走出來的殺人犯!
「女人……」伏特加喃喃自語。
琴酒沒有說話,他低頭盯著手裡的幼崽。
阿尼亞的臉依舊帶著不自然的紅色,嘴唇有些蒼白乾裂,因為肚子不舒服不住地哼唧出聲。
他和伏特加不會帶小孩。
並且可能會一不小心把她養死。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禮拜或者一個月。養孩子並不像養魚或者養倉鼠那樣簡單,要是一不留神死在安全地帶,就算是琴酒也沒有辦法和oss交代。
他不禁開始懷疑:小孩子真的這麼脆弱嗎?他像是阿尼亞這個年紀的時候,應該不至於是這種表現吧。別說帶去體驗適應以後的殺手教程,就連門還沒有出,她就被送到醫院了。
意識到這點,琴酒難得的沉默了,他沒有反駁,只是語氣平靜地回復了一句:「知道了。」
護士愣了一下:「哦,好。」
她打了個激靈,趕緊從這個奇怪的組合身邊走掉。
既然這麼說,那就一定不是人販子了吧?沒準是某個不出名的極道家的大小姐和她的監護人呢。
然而,現實和她想的恰好相反。阿尼亞只是個倒霉催的拖油瓶。
阿尼亞昏睡了一會兒,終於感覺好多了。
肚子不痛了,喉嚨也沒有噁心的感覺了。她伸了個懶腰,手臂還沒有伸直,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重新塞回黑色的大衣里。
阿尼亞猛得抬頭,看到了一張陰森森的面無表情的臉。
是阿尼亞不聽話就要殺掉她的大魔頭殺手!
阿尼亞的肚子變得奇怪也是他乾的!
琴酒不明白這孩子腦子裡又在想些什麼,阿尼亞的心情都寫在表情里,他不用猜就能知道她現在在害怕。
現在就慫成這樣,以後大概會恨死他吧。琴酒嗤之以鼻,將手裡的小不點粗魯地丟給伏特加,重點警告他:「看好了,等人來就交給她。」
「是,大哥!」
琴酒還有任務,等完成這票,又要在別的國家來回奔波。想到辛苦勞動的琴酒,伏特加不禁對oss有了一些微詞。
大哥都這麼累了,居然還要給他強制捆綁上一個小麻煩精!雖然不喜歡隨便亂爬的幼崽,但是既然是大哥的命令,他一定會照做的!
伏特加兇巴巴地威脅她:「不要亂動。」
他把阿尼亞的手腕舉起來,幸災樂禍地對她說:「你還沒有見過自己的血吧,從靜脈里淌出來的血,要是再動一下,你就要失血死掉了。」
針頭因為阿尼亞的動作,將血管里的血泵出來,鮮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管中涌動,瞬間升了上去。
阿尼亞看呆了。
因為手被固定住了,她長時間沒有用自己的手,她快感受不到手的存在了。手背和手心都涼涼的,要是試圖動一動手指,似乎還能感受插在手背里的針頭的存在。伏特加說得她像是馬上就要因為手不在了而死掉一樣。
她沒有再試圖舉起手,甚至連腦袋也不敢動一下。
就在伏特加以為她安靜下來之前,阿尼亞響亮地啜泣了一下。
不太妙。
不知為何,他這樣想。但是他沒當成一回事,反而更加期待看到這個小不點因為自己的恐嚇而變得傻愣的樣子。他們並沒有做好真正要從零教導一個孩子的準備,看到阿尼亞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時候,伏特加就隱隱感覺這是個艱巨的任務。
培養一名成年殺手,教導他技巧,這是件簡單的事情。要是換成是十幾歲的少年,也還算容易。但是年紀再縮小,培養的人選變成走路會摔跤,甚至連木倉都不會使用的小孩——應該算嬰幼兒,伏特加可以斬釘截鐵地說,這不可能。
短期內他們怎麼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別說技巧和心眼了,怕是他們要從喂飯開始教吧?
但要是這個小孩能夠安靜一點,不會給人惹麻煩,像木偶一樣聽話,他還勉強能夠接受。
可偏偏是阿尼亞這樣活潑過頭的孩子。
阿尼亞的啜泣愈演愈烈,她乾脆放聲大哭起來。
「哇嗚嗚嗚嗚!」
聽說西方有家長會放任哭泣的孩子,不去安慰她,見到沒有人會哄自己,她自然會停下來,懂得這個時候需要忍耐,哭泣是沒有用的。
伏特加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了這段話。放在別的時間段,這個經驗沒準會奏效,但這裡是輸液室,等到伏特加意識到情況不對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原本只有阿尼亞一個人的獨唱,瞬間變成了所有孩子的大合唱。
害怕打針的孩子、因為生病而難受的孩子、沒有意識只會從眾的嬰兒,全都放下自己的矜持,加入阿尼亞的隊伍。
「怎麼回事……」
「喂!你不會哄哄她啊!」
被吵到耳朵的家長紛紛怒視著伏特加。
「怎麼說話的!」
伏特加當然分毫不示弱,但阿尼亞這樣哭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僵硬地揉著阿尼亞的腦袋:「不要哭。」
【再哭就把你扔掉!到底為什麼要帶上她啊!搞不懂!】
阿尼亞打了個哭嗝。
方塊臉是壞人!他要把阿尼亞扔掉!
阿尼亞:「嗚……」
她揉了揉眼睛:「嗚嗚嗚——」
眼見她又要哭個沒完,伏特加終於放棄了:「等下帶你去買玩具。」
「玩具!」阿尼亞兩眼放光,「阿尼亞要——」
說到玩具,當然要買最為酷炫的東西。但阿尼亞小小的世界中,好像還沒有這樣的東西出現,她甚至都沒有出過研究所的大門,關於外面的世界全靠自己的想象。
但是眼前就有世界上最厲害的玩具。
「阿尼亞要不出聲的手木倉!」
伏特加沉默兩秒,有些陰陽怪氣地誇讚她:「這不是眼光不錯嘛。」
【難得她能說出這麼有上進心的話,乾脆不要買玩具了,給她一把用剩下的手木倉吧?子彈要不要裝?萬一她瞄準我和大哥……不行!絕對不行!】
伏特加還是把「有上進心」的阿尼亞狠狠誇讚了一通。在他眼裡,阿尼亞難得有點殺手徒弟的樣子了。
這件事還得跟大哥說一下才行!
伏特加高興地給琴酒發信息:大哥,那個小丫頭開竅了!她居然要手木倉!
幾秒鐘后,他得到了大哥冷漠無情的回復:滾。
伏特加沒有泄氣,他反而乘勝追擊,將自己所知道的木倉支的型號全都和阿尼亞說了一通。
【乾脆和大哥一樣用伯萊/塔吧,一看就是大哥親手帶大的徒弟,但一木倉下去,小不點的手臂會廢掉。再小一點……還是兒童水木倉比較適合她吧……】
阿尼亞聽得懵懵懂懂,但是她知道她很快要迎來自己的第一把手木倉了!她裝作很懂的樣子拚命點頭:「嗯嗯嗯!」
她也要拿著手木倉去恐嚇壞人,讓他們給阿尼亞交出一年份的花生!
一雙手將阿尼亞提了起來:「什麼嘛,原來還這麼小啊。」
女人穿著高跟鞋,看上去很美麗,風情萬種的臉上帶著慵懶的微笑:「阿尼亞……對嗎?」
「貝爾摩德。」伏特加低聲說。
「你們讓我無話可說,進出這種場所居然還不變裝。」
「這種小事不用我們出手吧,不是還有波本在嗎。要是她真的死掉就難辦了。」
貝爾摩德有些好笑:「所以,你覺得,我會照顧小孩?」
她充滿壓迫感的話語讓伏特加冷汗津津:「不是……可是……」
「算了。」貝爾摩德興緻缺缺地說,她一手提著阿尼亞,將她夾在懷裡,一手從伏特加手裡摸出他的手機,給琴酒回了條消息:「我暫且幫忙照顧一下,欠我的人情,下次再還。」
她哼笑了一聲,帶著滿臉懵逼的阿尼亞走出了醫院。
等等,她就這麼走掉了。
阿尼亞茫然地想。
帶走她的姐姐似乎並沒有要向她解釋的意思。
名為貝爾摩德的女人跨坐在機車上,將阿尼亞放在了她的前面,動作不算溫柔地將一個小號的機車頭盔扣在她的腦袋上。
「抓緊我,被甩出去就等著被車子碾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