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監察使者迦葉

夢到了這裡，法海便醒了。

初時他並沒有往心裡去，只當南柯一夢。

夢醒后，一切就會恢復原樣。

但很快，他就呆住了。

床邊的桌子上，紫金缽盂，正方方正正的擺在那裡！

法海很激動，但同時，他也很害怕。

因為怪物就在他的身體里，他知道的事，怪物也會知道。

他不敢輕舉妄動，只是默默觀察怪物的反應。

就這樣提心弔膽的過了幾天，一件令法海驚喜萬分的事情發生了。

怪物竟然停止了對他的吞噬！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從他記事以來，這是第一次在起床后，身體沒有變得比前一天更虛弱。

此刻他終於知道，迦葉菩薩說的，都是真的！

這隻怪物，懼怕紫金缽盂，所以不敢再吞噬自己！

法海欣喜若狂，急忙捧著紫金缽盂研究起來……

其間，出於對迦葉的尊敬和愛戴，法海也遁入了空門。

由於幼年的經歷，他嫉惡如仇，殺鬼滅妖，誓要斬盡一切異類！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對紫金缽盂的使用愈加純熟，同時他還發現了自己身體里的一個秘密。

他的身體里，似乎隱藏著無窮無盡的法力，只要身體素質足夠強悍，他可以調用的法力，遠遠超出想象。

也正因為如此，法海年紀輕輕，就成為了金山寺的主持。

時光匆匆，白駒過隙。

法海二十歲那年，終於徹底的參悟了紫金缽盂。

而此時的他，也成功晉級歸道九階。

短短十載修行，由凡人之身，晉級歸道九階巔峰，堪稱大宋朝開國第一人。

彼時，能與法海一戰的，只有繡衣司總舵主風子羽。

但這只是明面上的。

實際上，法海有紫金缽盂在手，若真與風子羽鬥法，後者在他手上，撐不過三招。

年少得志，意氣風發。

往後的十年，法海除了秉持初心，孜孜不倦的斬妖殺鬼外，就是刻苦修鍊，期望有一天能飛升，到時他定要去靈山大雷音寺，向迦葉菩薩三跪九叩，誠心誠意的說一句——

謝謝！

法海對迦葉的感激，是發自肺腑的，只要迦葉一句話，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而且，法海心中還有一個願望。

有朝一日，可以拜迦葉為師。

所以法海明知道還可以請迦葉出手一次，但無論遇到多麼巨大的危險，他都沒有使用過。

沒人會喜歡一個遇到挫折就找幫手的修鍊者。

可這次不同。

許仙是元仙。

是一個法海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他不得不請迦葉出手：「迦葉祖師，求你再幫弟子一次。」

嗡嗡嗡，伴隨著法海祈求的話語，十息后，其頭頂微不可查的，金芒微閃，一個虛幻的身形憑空出現。

正是如來座下弟子——迦葉。

他竟然隱藏在法海身體之中！

而法海對此，一無所知。

「拜見迦葉祖師。」法海面露喜色，旋即跪倒在地，雙手合十。

「你可知，我只有一次出手機會？」迦葉面色肅穆，似對法海將其喚出，隱隱有一絲不滿。

「弟子知道。」

法海面露羞慚之色，低頭道：「但此人太強，揮手就能將弟子斬殺。」

「是嗎？」迦葉目光微凝。

「弟子不敢撒謊。」法海急急說道：「弟子斗膽，問祖師一句，您是什麼修為？」

「看來你這次遇到的敵人，確實很強。」

迦葉略一揮手，法力緩緩外放：「這副身軀是我一縷意識凝聚而成，可發揮真仙境初期的實力，怎樣？可否助你斬殺來敵？」

「他只是元仙境。」

說到這裡，法海有些擔憂的詢問道：「不過他擁有肉身，而您又只有一擊之力，此消彼長，會不會……」

「元仙？」

迦葉面色不變，目中的蔑視之色卻表露無遺：「莫說是一個元仙，便是十個元仙，也非我一合之將！」

「那弟子就放心了。」法海道。

「說吧，那人在何處？」迦葉目中的急切之色一閃即逝。

倒不是說他有多想殺人，而是他似乎不想在外久待，著急返回法海的身體。

至於原因，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在錢塘縣。」法海站起身來，準備給迦葉帶路。

「慢。」

迦葉聽到『錢塘縣』三個字，不知道想到些什麼，忽然叫住法海：「那人叫什麼名字？」

「許仙。」法海如實回答道。

「許仙？」迦葉眼皮一跳，繼續問道：「是何模樣？」

法海不明所以，但還是施法將許仙的容貌，虛空凝聚而成。

「真是他？」迦葉面色微變，語氣中透露著一種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意味。

「祖師認識他？」法海驚訝道。

迦葉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回答道：「此人不能殺。」

「此人包妖庇鬼，為禍人間，為何殺不得？」法海一臉失望之色。

在他心中，佛門弟子，當守正辟邪，斬妖除魔，一往無前。

可迦葉祖師壓根就沒有詢問許仙做了什麼惡事，只是簡單一句『此人殺不得』，就全盤否定了。

為什麼？

另一邊，迦葉似乎察覺到了法海的表情變化，於是勉強解釋了一句：「許仙做的事，並非你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請祖師告知其二。」法海性格執拗，依舊不死心。

「佛曰：不可說。」

迦葉打個機鋒，接著以一種略帶命令的口吻說道：「法海，立刻遠遁三千里之外，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見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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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海面露遲疑之色。

「你敢違抗我的命令？」迦葉呵斥一句：「你自小體內便有怪物，年年歲歲吞噬你的神智，若不是我救你，你能活到今日？」

「弟子不敢，活命之恩，終生不忘。」法海道。

「你明白就好，法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迦葉面色一緩，接著道：「我若想害你，當年便不會救你，明白嗎？」

「弟子明白。」法海心中，釋然了一大半。

………………

與此同時，酒館內的許仙通過靈識，將法海與迦葉的對話，看的一清二楚。

他有九成把握，迦葉就是法海體內的監察使者！

與陸炳順體內的監察使者硬生生的哄騙不同，迦葉更為奸詐。

他一人分飾兩角，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一方面，他偽裝成怪物，緩緩吞噬法海的意識與神智，另一方面，他又在法海面前現形，自導自演，消滅怪物。

這麼一來，法海對他可算言聽計從，死心塌地。

而迦葉這麼做的原因，則是因為沒有法海的同意，他無法徹底吞噬後者的意識。

這一點在陸炳順身上，已經得到了證明。

念及此處，許仙叮囑正在吃面的蛋蛋幾句，讓其留在酒館等待，自己則遁術全開，趕往金山寺。

一路上，許仙想的很通透。

迦葉之所以讓法海躲著自己，是因為他拿自己沒有辦法。

他不能任由自己殺死法海，又不能替法海出頭。

他的處境和泰山的青牛精一模一樣。

只能蠱惑法海離去。

換句話說，許仙此行，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先不說真仙境的迦葉根本殺不死他，即便能殺死，他也不敢。

十息后，許仙抵達金山寺方丈室，他看向法海頭頂虛幻的迦葉，怒斥一聲：

「賊禿，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