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絕裂的縫隙

「媽媽，你啥時來接我啊？」小耿燕在電話里清脆的聲音問薄倩。

「等你不上幼兒園的時候啊！」薄倩回答著女兒，手裡還在不停的忙碌著店裡的一大堆活兒。

「媽媽，明天就不上幼兒園了啊！媽媽你忘了啊？」小耿燕在電話那邊有點抱怨的撅著小嘴。

「啊？——明天就不去了啊？那媽媽明天去接你。」

薄倩已經被店裡的事忙糊塗了。店裡一堆事，都是她一個人管理著，從早晨上班就腳不沾地忙來忙去，有時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每天都是忙到半夜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家，倒頭就睡。

「媽媽，我想去畫沙畫，你帶我去好嗎？」

「好啊！媽媽明天帶你去！」薄倩一邊忙著一邊說。

金城百貨六樓兒童遊樂園，是小耿燕非常愛玩的地方。那裡有不僅有投幣玩具機、旋轉木馬、搖擺車……，還有她最喜歡畫的沙畫。

小耿燕每次去都要畫上好幾幅，然後拿著自己畫的畫高興的給爸爸、媽媽、姥姥、姥爺和其他小朋友看。

小耿燕低著頭，很認真仔細的畫著一幅「白雪公主」的沙畫。薄倩在旁邊陪著她，店裡一會兒一個電話，問這事，問那事的。薄倩只要一時不去店裡，總有接不完的電話，問不完的事。

小耿燕卻畫得心無旁騖，薄倩的電話一點也影響不到她似的。薄倩看著小耿燕認真的樣子，也是不住的撫摸著她的一頭黑髮，不時的誇讚她幾句。

「畫的真好！」「畫的真棒！」

時間過得飛快，小耿燕已經畫了3幅沙畫了，又去玩別的去了，薄倩看了看時間11點多了。

「燕燕，快到中午了，要吃午飯了！咱們去樓下吃飯吧？」

「好啊！媽媽，我要吃麥當勞！」小耿燕蹦蹦跳跳地牽著薄倩的手往樓下走。

小耿燕要了她喜歡吃的漢堡、薯條和冰激凌，薄倩也要了一個麥香雞和一杯熱紅茶，陪著小耿燕一起吃。

「媽媽，燕燕吃完飯能去喂喂鴿子嗎？」小耿燕吃著飯又再想吃完怎麼玩了。

每次到金城百貨來，一有時間她就要到前邊的府前廣場上跑一圈，去喂喂鴿子，看看小商小販賣的啥稀奇好玩，特別好看的東西，像亮晶晶的紅紅的冰糖葫蘆、五顏六色的充氣卡通汽球、各類小孩玩具、套圈遊戲等等，她都能高興的玩上小半天。

「嗯，去吧，反正你只要出來玩，不玩個痛快是不回家的！」

小耿燕一聽媽媽同意了，高興得小嘴都合不攏了，「燕燕知道媽媽最疼我了，總想讓我玩個高興嘛」。

「小調皮，就會說好聽的！」薄倩看著高興的小耿燕，點了一下她的小腦袋。

小耿燕做了個鬼臉，高興的津津有味的大口吃著漢堡，一邊吃還一邊好奇的大眼睛四處張望。

「爸爸！」突然小耿燕驚喜的沖著進門的方向叫了一聲。

薄倩順著小耿燕的目光望去，蔣麗君正一手挽著耿強的胳膊，身體還依偎在他身上一起走進來，兩個人還有說有笑的。

這時，小耿燕立刻跑了過去。

「爸爸，你也來吃飯啊？怎麼不跟我和媽媽一起吃啊？」小耿燕仰著頭，眨著一雙大眼睛，疑問的眼神望著耿強。

耿強一看是小耿燕，目光一掃也看到了薄倩正在看向他的目光，趕緊拍了一下蔣麗君摟著自己的胳膊，示意她鬆開手。

蔣麗君也看到了薄倩，卻示威似的摟著耿強的胳膊更緊了，

目光還挑釁似的看著薄倩。

耿強見蔣麗君沒鬆手，自己掙脫了手臂，伸手把小耿燕抱了起來。

「燕燕，我不知道你跟媽媽在這裡吃飯啊……」

「燕燕，回來吃飯，別攪了爸爸的好事！」薄倩走過來，不屑地看了一眼蔣麗君。

她上身穿一件花色小弔帶衫，深V的領口張揚暴露，下身穿著一件白色超短裙，黑絲襪，庸俗性感，渾身透著一股放蕩不羈和風塵低俗味兒。

「喲——大姐，說話別再刺兒啊！」蔣麗君沒覺得半點羞愧，卻反而腆著臉沖著薄倩說道。

「叫誰大姐呢？當小三當得如此冠冕堂皇了啊？這樣明目張胆出入大廳廣眾，不知道羞恥嗎！？」薄倩冷諷地說，絲毫沒給蔣麗君留半點兒面子。

周圍人聽到薄倩說蔣麗君是小三的話后，不約而同地向蔣麗君投來了鄙夷的目光，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蔣麗君頓時感覺受到莫大羞辱，氣得漲紅了臉，「你算什麼東西啊？占著茅坑不拉屎！沒本事看住自己的男人，有啥資格說我！？」

「這臭茅坑我不稀罕，你稀罕你用！也不用用得這麼囂張吧！？」薄倩反唇相譏道。

耿強這時見她們吵了起來，弄得自己也毫無顏面，趕緊放下小耿燕，去拉著蔣麗君要走，蔣麗君卻不依不饒還一個勁的不肯走。

這時，薄倩的手機響了，是店裡打來的電話。

「薄經理，你快回來吧！店裡出事了，公安都來了！」

聽著店裡的人急迫的樣子，薄倩知道店裡應該是發生了緊急情況。她顧不得再去爭吵，拉著好奇的看著她們說話的小耿燕的手就要往外走。

「快跟媽媽回去，媽媽有急事處理。」

「媽媽，要去哪裡啊？不是說吃完飯帶我去喂鴿子嗎？」小耿燕有點固執的卻不想走。

「媽媽店裡有急事，不能帶你去玩了！」薄倩著急的說。

「那讓爸爸帶我去玩啊！他剛來還沒吃飯呢，吃完飯再帶我去啊！」小耿燕作為小孩子，完全沒搞不清楚大人之間的狀況，想當然的認為媽媽沒空，讓爸爸就可以了。

薄倩停下腳步，看著正在拉扯蔣麗君的耿強，突然覺得小耿燕說的也有道理。

「耿強，我店裡有急事，要趕緊回去，別只管照顧小三了，照顧一下你的孩子吧！」說著，就把小耿燕帶到了耿強身邊。

耿強正在勸解蔣麗君，突然聽薄倩這麼說，有點兒不知所措。

「你閨女說讓你帶她去玩，去喂鴿子！」說完，也不管耿強什麼反應，答不答應，就又朝小耿燕說：「燕燕，好好玩兒，玩得開心點兒，等媽媽忙完就回來！」

小耿燕卻突然很懂事似的說，「媽媽，你去忙吧！我跟著爸爸你就放心吧！」說著朝薄倩擺擺手說「媽媽，再見！」。

薄倩也擺擺手說聲「燕燕，再見！」就趕緊回店裡去了。

這時蔣麗君已經氣得臉色青白交加，一臉怨氣無處發泄，只得朝耿強身上捶了幾拳，「你只會攔著我，不幫我，只會欺負我……」

「好了，好了，我怎麼會欺負你呢？疼你還來不及呢！」耿強息事寧人的說。

「不許欺負我爸爸，你個壞女人！」

這時，小耿燕看著蔣麗君捶打她爸爸，生氣地指著蔣麗君說道。

「你說什麼？你說我是壞女人？你……」蔣麗君一聽小耿燕這麼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氣得直跺腳。

耿強這時看小耿燕和蔣麗君競然要起衝突，更加手足無措了，趕忙先勸阻一下小耿燕。

「燕燕，阿姨是跟爸爸開玩笑呢？沒有欺負爸爸。」

「你就是壞女人，你剛才還衝我媽媽凶來！」小耿燕突然朝蔣麗君不依不饒起來。

「你……」蔣麗君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薄倩急急忙忙趕回店裡，見店裡居然來了四名公安幹警。

薄倩一看，王濤所長都來了，知道應該是事情挺嚴重，趕緊走到王濤跟前說道：「王所長，咋回事啊？出啥事了啊？還勞煩你大所長親自出馬了啊？」

王濤看了看薄倩，「薄經理，有人舉報你店裡有賣淫嫖娼行為。」

「怎麼會呢？我們店裡的技師一直都是綠色服務，從來不招收提供特殊服務的人員！」薄倩斬釘截鐵的說。

「你這店幹了這麼多少年了，一直乾乾淨淨守規矩，我也相信你店裡不應該有這種事。剛才我們也都盤查和檢查過了，沒發現問題！」王濤說道。

「是啊！我這店裡啥情況，你王大所長還不知道啊？一直是按您的吩咐叫我們幹啥我們幹啥的！肯定是同行惡意舉報！」薄倩解釋道。

她知道因為附近也有一家同樣的洗浴中心，但生意一直沒有這店好，所以難免會遭同行惡意陷害。

「不管怎樣？你自己都要多注意一些，別招惹是非。」王濤說。

薄倩知道王濤是在好意提醒自己，這個店幹了這麼多年，王濤一直對她挺照顧的，她一直對他心存感激。

「謝謝王所長的提醒，我一定會多加註意的，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店是你的，我只是盡我的責任。」王濤說著，沖薄倩一笑，「好了，沒事了，不用緊張，我們也回去了，你忙吧！」

「咱們夥計們來都來了，在這兒泡泡溫泉，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請客，感謝王所長今天這麼辛苦！」

「哈哈，薄經理，你這是要賄賂我們啊？」王濤調侃的對薄倩說。

「這算啥賄賂啊？純粹咱們私人之間的感情！」薄倩忙解釋道。

「咱倆有啥感情啊？」王濤有點戲謔的說。

「咱們，革命友誼唄！軍民一家親啊！還能有啥感情啊？」薄倩也詼諧的說。

「哈哈……薄經理，讓你說的好像我們不接受你的好意，我們就是脫離群眾一樣！」

「嘻嘻……所以必須要接受群眾的好意啊！」薄倩笑著說。

「哈哈……今天就算了吧！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有時間一定接受你的好意！」

「嘻嘻……那一言為定啊！我靜侯王所長佳音了啊？啥時有空吩咐就行了！」

「哈哈，薄經理，也是爽快人，一定一定！」

這時，王濤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所里打來的電話。

「王所長，你同學朋友的飯店裡又有人鬧事，大打出手，這次人挺多，事鬧的挺大，你趕緊去看看吧！」王濤一聽，趕緊帶著其他公安人員走了。

薄倩回到辦公室，一屁股坐到辦公椅子上，突然感覺特別累，特別無助。

店裡一堆的事，整天讓她忙於應付，家裡也是後院起火，看今天蔣麗君這架勢再不解決恐怕要登堂入室了。所有的事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心情特別煩燥，感覺身心俱疲。

以前，她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眼不見為凈，蔣麗君與耿強的齷齪事，她也懶得計較，懶得管了，確實是跟耿強沒感情了，所以就由他去吧！

但現在他們卻越發的厚顏無恥起來，關係越來越公開化，氣焰越來越囂張，這讓她的自尊心嚴重受挫，她怎麼能容忍別人這樣輕視和踐踏自己最起碼的尊嚴呢！？

所以，她突然下定決心，不能再這樣忍下去了，必須立刻馬上離婚！這樣留著徒有虛名的婚姻，不如一拍兩散，各自安好，誰也別再影響誰，誰也別再打擾誰，起碼再不會因為蔣麗君與耿強的齷齪事噁心和影響到她的心情和生活了，再遇到今天這樣的情況也不會再惡語相向，不依不饒，互起衝突了。

王濤接到的電話，說的是江海濤和康萍的飯店在有人鬧事。

王濤趕來他們飯店的時候，提前趕來的民警已經制止住了鬧事者，卻發現江海濤捂著肚子倒在血泊中，他老婆康萍身上居然也有好幾處傷。店裡被砸的也亂七八糟，破破破爛爛。鬧事的有七八個人，有好幾個也都被打的鼻青臉腫，身上帶傷，倒在了地上。

王濤大驚，他不敢相信居然發生如此嚴重的傷人鬥毆事件。他趕緊過去，見江海濤肚子上挨了一刀，正在往外敞血，江海濤痛苦萬狀；康萍趴坐在地上，但是也站不起來了。

王濤趕緊讓提前來的公安幹警叫救護車，公安幹警說已經叫了，馬上就到。

他把江海濤和康萍簡單處理一下，叫來那個民警，簡單問明了情況。

原來帶頭鬧事的叫於國忠，是他帶著七八個人直接來到店裡尋事滋事的。

王濤知道此人，是本地開礦的一個渾渾兒，有些身手，混黑道的，手下也有幾號人跟著他混。但是他不明白，江海濤和康萍怎麼會跟於國忠結仇的，他們沒什麼往來交集啊！

一會兒120救護車來了，他們趕緊把受傷的人員扶上車。

幾個民警留下來，仔細尋問了目擊者，做了筆錄。

王濤跟著救護車，把江海濤和康萍送到了醫院救助。

薄倩到了店裡，就一直有忙不完的事，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半多了，才想起來小耿燕跟著他爸爸，不知道有沒有事，回家了沒有？她趕緊回到了家。

到家后，小耿燕已經在她的房間睡了。可能今天玩的太累了，薄倩到她房間去看她時，她睡得呼呼的，睡得很香，很沉。

薄倩出來，把小耿燕的房間門關緊，正想回到自己的房間。卻聽到耿強的房間里傳出了一聲女人咯咯的笑聲。她聽出來這個聲音是蔣麗君的。

薄倩大出意外，耿強居然把蔣麗君帶回了家裡！而且在她回到家的情況下，兩個人還那麼齷齪噁心，毫無顧忌她的存在，簡直太過份了，太肆無忌憚，目中無人了！

薄倩大為惱怒，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幾個蘋果，朝他們的房門砸去，「你們兩個不要臉的給我出來！」

過了一會兒，耿強推門出來，他蓬亂的頭髮，衣衫有些不整，卻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沖薄倩嚷道：「你喊什麼喊？這是我的家，我愛咋的就咋的！」

蔣麗君居然穿著一身睡衣，依靠在門邊，瞅著薄倩，目光里滿是不屑與挑釁。

薄倩壓抑住怒火，「耿強！這是你的家嗎？你確定這不是賓館，你來開房的？」

「那我沒辦法，誰讓你不離婚的！」耿強絲毫沒有覺得羞恥，卻強詞奪理的說。

薄倩見耿強擺出一副痞子無賴的樣子，她知道他是想激怒她，逼迫她趕緊同意離婚，看來是蔣麗君等不及了，想儘快扶正，逼他來離婚的。不然，耿強之前不會一直沒提出離婚，今天突然這樣。

「是你想離婚？還是蔣麗君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了？」薄倩輕蔑的掃了一下靠在門邊一直幸災樂禍的蔣麗君的肚子一眼，雖然她的肚子沒有突出。

「你……怎麼知道麗君懷孕了！？」耿強有些驚詫的望著薄倩。

薄倩臉上微微一笑，「耿強，你什麼德行我不知道嗎？蔣麗君如果沒懷孕，你會守著她一個樹弔死？又這樣著急忙慌的想離婚？」

薄倩的話既譏諷了耿強，又蔑視了蔣麗君。耿強和蔣麗君臉上掛不住了，不禁惱羞成怒。

「薄倩！你自己守不住自己的男人，少拿別人說事！」蔣麗君此時有點張皇失措，語氣明顯有點軟。

「蔣麗君，你既然這樣恬不知恥的跑到我家裡來，我本來不想對你客氣！但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你們不就是想讓我同意離婚嗎？我從來沒有說不離婚，耿強你是今天第一次提出離婚，你早提出來我早就同意了！你之所以一直沒提，是你爸媽一直壓著，你也怕離婚後自己更慘，只想在外邊玩玩是吧？但現在蔣麗君懷孕了，你不得不提出來了是吧？那也不用這麼強勢帶著她回家逼宮吧？你是不是也太沒男人樣了？既沒有擔當，又沒有責任感，又受蔣麗君擺布，她讓你幹嘛就幹嘛？太讓我瞧不起了，你這樣的，早離我早舒心！」

薄倩已經慢慢平復了憤怒的情緒，語氣緩緩地，對耿強和蔣麗君一陣痛斥。

耿強和蔣麗君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卻無話反駁。

「耿強，你做出這樣厚顏無恥的事，想離婚我同意。但你必須為你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必須給你一個教訓！離婚，孩子歸我，你凈身出戶！同意就馬上離婚！」

「憑什麼我凈身出戶？」耿強還想給自己爭取點利益，不知羞恥的說道。

其實這麼多年，耿強和薄倩也沒什麼積蓄。耿強賺的錢從來都是他自己拿著自己用，薄倩賺的家也都用在了家裡日常消費和孩子身上了。兩個人除了房產再沒有什麼其他資產。

「你不知道憑什麼嗎？就憑蔣麗君肚子里的孩子！」薄倩目光犀利的瞪著耿強，耿強心裡一陣發毛。

耿強沒想到薄倩同意跟他離婚，會如此冷酷無情，居然會讓自己這樣一無所有，一無所得。

「行！你夠狠！」蔣麗君一臉憤怒的沖薄倩說。

「你覺得你們這樣，我需要對你們手軟嗎？」沖薄冷冷地對他倆說。

蔣麗君氣急敗壞地拉著還在發懵的耿強回到屋裡，收拾了一下東西，兩個人灰頭土臉，灰溜溜的走了。

過了兩天，耿強就跟薄倩簽了離婚協議書，兩個人辦理了正式離婚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