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序曲（一）

英語老師對小餘生的偏愛可以說是到了離譜的地步。

「各位同學，最後一個單元的測驗成績出來了，我們班的同學考的都不錯，但還是有些同學單詞不過關，需要再加強努力。」英語老師姓張，三十齣頭的樣子，高大且一副睿智的模樣，在小縣城裡頗有名望。

張老師並沒有像其他老師一樣按分數高低念名字上去領試卷，他只念九十分以上的。按他的說法，這樣做只是鼓勵一下對知識點掌握得還不錯的學生。

「陳家譯，一百分」

餘生回頭看了一眼她的后桌，陳家譯表面上不漏聲色，其實那一絲絲笑意還是被餘生捕捉到了。

餘生轉校過來之前，陳家譯一直是班裡的學霸級人物，從一年級到三年級，從來沒有掉下過前三名，且第一居多。

餘生的到來對陳家譯來說是個小小的挑戰，她一來，陳家譯就從領讀的位置上退居二線。餘生的普通話標準，感情充沛，確實比自己更適合做領讀。

「餘生，一百零二分」張老師話音剛落，全班嘩然。

「哇，滿分不是只有一百分嗎？」

「餘生同學的作文寫得不錯，有內容有條理，且單詞語法都十分準備，老師給加了兩分，希望大家以後多多學習」

餘生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悻悻地上台拿試卷，回來的時候不忘給陳家譯一個鬼臉。

同桌林清堯一臉崇拜地看著她，「哇，餘生，你太棒了吧」

餘生重重地敲了一下三八線，嗯了一聲。

「期末考試結束之後，前三名的同學老師有個小小的獎勵，希望大家加油」

課間時間是十分珍貴的十分鐘，外面淅瀝瀝下著雨，走廊上站滿了玩鬧的學生。雨天最好玩的是擼圍欄上的雨珠，一手抹過去甩開，跟天女散花一樣。

但沒睡午覺的餘生只想睡覺。

陳家譯托著下巴望著正在睡覺的餘生，他很好奇餘生作文寫的什麼獲得老師這麼高的評價。

餘生趴在桌子上，臉直接印在課桌上，雙手八字排開，睡姿十分大氣。陳家譯第一次見的時候稍微有點驚奇，在他心裏面，女孩子應該是睡得很秀氣的。

餘生打了個哆嗦，陳家譯把餘生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小心地披在餘生身上。

班裡的同學跑鬧間撞了一下餘生的桌子，餘生只是換了個方向，繼續睡了。

一班的傳統，男女同桌，學期初排座位的時候男女按從矮到高的順序分成兩排，依次搭配。

餘生在隊列中伸出小腦袋，數了數自己的位置，又數了數陳家譯的位置，心滿意足地等著老師安排座位，這一次她可算好了。

誰知道殺出了一個林大頭，他叼著顆棒棒糖，從樓梯轉出來的一瞬間餘生就驚覺自己失算了。

「林清堯，老師不是說了這個課間要排座位嗎？你怎麼又跑去買零食了！快進隊」

自此，餘生開啟了和林清堯的同桌生涯，和他的仇也就此結下。

林清堯也很疑惑，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她，餘生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奇怪。

上課鈴響，走廊上的人嘩地一下衝進了教室，林清堯回到座位上見餘生還沒醒，隨手從課桌抽屜里抽出了一個圖畫本，捲成一卷，對著餘生的耳朵吼：「上課了！」

餘生皺起眉頭，拳頭緊握，一拍而起，披著的校服順勢就掉了下去。她拿起旁邊的語文書就往林清堯手臂上拍，咬牙喊回去：「不用你提醒我」

林清堯一邊用手擋著餘生的攻勢，一邊往斜後方跟陳家譯訴苦：「班長，你前桌怎麼脾氣這麼暴躁啊」

見林清堯這樣說，餘生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陳家譯，陳家譯一臉無辜，緘默了幾秒蹦出了一句：「大家都是同學，你就忍忍吧」

「天啊，你也太偏心了吧」林清堯哀嚎道。

餘生、林青堯、陳家譯算是這一組的鐵三角，陳家譯跟林清堯住附近，餘生住得稍微遠一些，但兩個人上學的時候都會繞到餘生巷口等她。林清堯的理由很充分，餘生轉過來之後的第一次家長會，餘生媽媽用零食賄賂他多點照顧餘生。又因為林清堯跟陳家譯從小就一起玩一起上學，自然就湊到了一塊。

今天是周五，下午只有兩節課。美術老師進來的時候兩手空空，沒有帶畫具，也沒有帶教具。

林清堯最喜歡美術課，儘管餘生對他意見很大，但還是很佩服他繪畫的能力，他能把動漫里的人物搬到他的圖畫本上，能畫印在大鏡子上面的迎客松，能畫春天的花，秋天的樹。

美術老師拿起粉筆刷刷在黑板上寫下「無題」兩個大字，隨後清了清嗓子說：「同學們，今天大家可以自由發揮，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餘生不禁頭疼，她是個大畫渣，有參照的任務尚且那麼難，更別說連個樣都沒有的了。

「誒，你要畫什麼？」餘生拿著畫筆，一臉糾結地看著陳家譯。

「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唄，幹嘛還問人家家譯」林清堯湊過來，不知死活地插了句嘴。

莫生氣。餘生默念了三遍剛在嫂子家學會的口訣，還是忍不住給了林清堯一個白眼。

「我也還沒想好」

最後，餘生畫了只豬，陳家譯畫了間房子，林清堯神秘兮兮地畫了一張撕下了，又重新畫了一張。餘生問他撕下的畫畫的是什麼，他沒回答，只抿著嘴眯著眼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