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脫困

「爸……」

周瞬看著火海中那道義無反顧的朝著他奔來的身影，感到一陣意識模糊。

怎麼可能？那個樣子，分明是他的親身父親！

那個被稱為「英雄」的男人。

那個，拋棄了自己的生命，拋棄了家的男人……

周瞬曾經無數次跪在墳前問著自己死去的父親：

「你會後悔嗎？」

「這一切都值得嗎？」

「要是知道今天這一切，你還會衝進去再救下那個老太婆嗎？」

墓碑上父親的表情，威嚴認真。

他的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不苟言笑的人，甚至沒有留下一張微笑著的照片。

……

「假的吧。」周瞬看著那道逐漸清晰的身影，內心震動。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出現在我的靈魂空間？怎麼可能？！

周瞬突然生出一股意識，他站了起來，看著那道衝過來的身影，他想問一句：

「你後悔么？」

那漫天的火焰，竟突然就消失了。

只剩下頭痛依然劇烈的周瞬，以及……站在他面前的那道身影。

熟悉的剛毅面龐，穿著簡單的上衣，和他記憶里的父親一模一樣。

「你……」周瞬想要伸手觸摸一下，卻又收手。

他怕這都是幻覺。

不對，這應該就是幻覺的吧？畢竟這是我的靈魂空間，被惡靈騎士審判的人都會回到這個空間接受懲罰。

可，他內心深處還是藏著一絲期待。

「你長大了。」

那道身影罕見的笑了笑。

笑容依舊很威嚴。

周瞬有些情緒崩潰。

他終於聲音顫抖的問出了那個一直在問的問題：「你後悔嗎？後悔救那個人嗎？你當初救她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後悔。」那道身影變得有些模糊：「孩子，我很後悔。」

周瞬愣住了。

那道身影伸手撫摸著周瞬的腦袋：「抱歉啊小瞬，但我當時穿著消防員的制服，真的沒辦法辜負這份責任吶。」

「我也不想成為英雄，我也不想死在火海，我也不想離你們而去……可，我必須去做，因為我當時穿著那套衣服呢。」

周瞬獃獃的聽著這一切。

「你已經是蜘蛛俠了，不是么？」那道疑似父親的身影拍了拍周瞬的肩膀道：

「你也已經穿上了那套衣服，不是么。」

……

一陣光影顫動，

之前陰暗逼仄的小巷子變成了大樓，

那道身影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周瞬的身體縮小成了他兒時的樣子。

他來到了養父的家裡。

周瞬上輩子的養父是一名房地產商人，早年間通過灰色渠道起家，發家過程中什麼陰暗手段都用過。

但……成功洗白，甚至成為了著名的慈善家。

但周瞬很清楚養父的嘴臉。

佔有慾極強，並且很不待見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周瞬。

「我說什麼了？」養父在地上投出了一道巨大的陰影，他聲音冷漠的道：「你怎麼敢還嘴的？我的兒子罵你，你就得接著，知道嗎？」

年幼的周瞬被185吃的大肚便便的養父輕而易舉的提了起來，

捏著他的腳把他倒掉在28樓的窗外。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嗯？！」

就是這一幕……

又是這一幕！

周瞬的意識逐漸清醒，他知道自己回到了自己靈魂深處最難以抹去的那個陰影了。

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周瞬的恐懼逐漸蔓延，

他又回到了自己毫無反抗，只能任人魚肉的時候。

似乎只能求饒。

像他小時候一樣，

每一次，都是向養父求饒后才能夠從窗檯下來。

「你已經穿上那套衣服了……」可這一次，周瞬的耳邊，那道身影曾經說的話還在繼續回蕩。

「我是誰？」

年幼的周瞬問自己。

一些塵封的記憶再次喚醒，

這一次，

他一聲不吭。

「求我，認錯，不然就把你扔下去。」養父冰冷的聲音傳來。

周瞬有種預感，

似乎只要對方把自己扔下去，那麼他也就真的死了。

審判之眼似乎知道他不可能再求饒，所以，讓他陷入了這種絕境。

死亡，

可怕么？

周瞬此刻再看著樓下的世界，毫無畏懼。

他已經沒有遺憾了。

他已經見到了自己的親身父親，問出那句一直想問的問題。

「有句話我其實小時候憋了很久了。」倒吊著的周瞬淡淡的說道：「你長的真的很醜，比我爸差遠了。」

養父一愣，然後憤怒的大喊一聲：「你不信是吧？！」

他鬆開了手。

周瞬從28樓的高空，掉落了下去。

很有意思，

他殺人的時候，別人也都是以這種頭栽地的方式死去的。

果然還是有報應，最終輪到了自己。

周瞬閉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要煙消雲散了。

也無所謂，反正他自己活著也沒有意義了。

「你已經穿上蜘蛛俠的制服了。」

突然間，他又想起了那句話。

「我也不想成為英雄，我也不想死在火海，我也不想離你們而去……可，我必須去做，因為我當時穿著那套衣服呢。」

周瞬捫心自問：「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需要我嗎？」

他想起了自己正義聯盟的隊員們，

想起了凱倫，

甚至想起了馬特和福吉。

「我的使命……我的責任……」

「以眼還眼，血債血償……」

周瞬感到一種強大的力量從體內爆發而出，

不同於蜘蛛俠力量的溫和，

這種力量，十分暴虐，衝擊著他的血脈。

「獸……」

周瞬的身形瞬間變大，

他的手腕射出銀色的蛛絲，

粘在另外一棟大樓的玻璃上。

在接近地面之前，

他稍微一用力，整個人便從頭朝下的姿勢奮力而起，彈射到了更高的空中。

「我早就已經，是蜘蛛俠了……」

周瞬猛的一睜眼，

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化為碎片消失。

審判之眼的力量，

在蜘蛛俠與殘留在他身體里獸的力量的雙重影響下，失效！

可當他睜開眼的時候，

眼前的世界，卻不是怡紅院，

而是，他在西景鎮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