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兵菇的小弟滿員，救世主暴怒原來…
這條日誌信息，來自於傲慢救世主日誌。
10天後，再憫京郊區地區，會出現一個足以影響世界發展進程的異種。
與此同時，在暴食，貪婪，暴怒，色慾這4篇日誌中，記錄都隱晦的表明了一件事。
——他們都在京都郊區獲得了一個神秘助力。
而在懶惰的救世主日誌中，這個神秘的存在終於浮於水面。
——他就是異種生物、救世主之一，懶惰。
能力：畫卷。
至此，多重世界性收束縛。
「懶惰這個異種生物……似乎很容易被掌控。」
代梧抬頭望向暴食消失的方向，用扭頭看向憫京舊城區的方向，陷入兩難。
「還是……先離開吧。」水冰菇忽然開口說道。
「怎麼？不著急讓我拯救世界了？」代梧調笑。
「拯救世界的前提是活著！戴夫，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水兵菇保持著一攤史萊姆的形狀，只露出了兩個豆豆眼，「這附近有很多超級可怕的東西，就在那棟樓里。」
代梧順著水兵菇指示的方向向外看去，就見一片漆黑的天下面，摩天大廈通天貫地，小小的玻璃窗緊密排布，散發出暖黃色的光。
乍一看上去，彷彿末日燈塔，人類文明的方舟，若是哪個孤獨的旅人渾身濕透之際，看到這麼一棟建築，必然欣喜若狂。
而實際上，那裡面確實彙集了整個世界最頂尖的生化科技成果。
——生化科技成果？那東西也是變異生物的一種！
代梧猛的回過神來，而後寒毛豎起。
在大災變中，鬼知道那些東西會變成什麼！
離開！
必須離開！
雖然被選作救世主，但代梧可不覺得自己真就是這世界的主角，怎麼作都不會死。
看看日誌里其他的救世主吧！
任務全都失敗！
全都非正常死亡！
至於究竟是選擇跟著暴食還是去京都郊區，那自然是……
「咚咚咚。」
敲玻璃的聲音再代梧耳邊響起，讓他一個機靈。
一回頭，就看到車窗上貼著個白慘慘的腦袋。
那是一個野獸的頭蓋骨，在雨水和車燈的照耀下，凹凸不平的表面彷彿風化的石頭。
失去了肌肉組織的掩蓋，與頭蓋骨相連的牙齒足有人的手掌長，相互交錯著，分外猙獰。
此時，他正用黑洞洞的眼眶對著代梧，彷彿來自地獄的注視。
代梧瞳孔緊縮，幾乎在轉瞬之間抽出腰間手槍，手穩穩對準窗外。
正要扣下扳機的時候，那怪物開口說話了。
「代梧先生，我、我沒有惡意。」
利齒開合，發出的聲音卻有幾分自卑，幾分懦弱，最重要的是……
代梧很熟悉這個聲音。
「把水蘑菇丟掉的那個保安？」
「是我，先生，我叫李貴。您叫我小李就行。」那怪物稍微後退一步，露出了自己的全貌。
原來，白骨只有半邊。另一邊，被粗糙的毛髮覆蓋。
白骨和血肉的交界線彎彎曲曲，裸露出粉紅色的血管組織。
再仔細一看，那似乎是個……
狗頭？
瞳孔猩紅，嘴部突出，兩排利齒交錯，粗糙的毛髮被雨水濕透，液體順著發梢滴滴嗒嗒的掉落。
……還真是只狗。
又凶又丑的一隻狗。
骷髏狗頭李貴點頭哈腰，卑微而焦急：「先生，你能載我去新城區東城門嗎？我的母親和女兒很可能在那兒。」
代梧注視著窗外面色卑微的怪物，沉默不語。
新城區東城門……
不就是剛剛蝗蟲城去的方向？
那裡會有什麼重大事件發生嗎
可是，日誌之中，根本沒有相關事件。
日誌的存在忽然蒙上了一層迷霧。代梧嘗試中隻言片語之中獲得世界的真相，摸清命運的輪轉，然而卻抓了個空。
見到代梧沉默，名為李貴的怪物開始更咽，雖然說這骷髏狗頭面向兇惡，而且在雨中根本看不到眼淚的痕迹，但他確實哭得像只流浪狗，卑微而可憐。
「先生，求求您了！但凡我還有一丁點辦法……」
李貴的聲聲哀求中，水兵菇壓著聲音。
「快走，別理他，他是暴怒，這傢伙凶得很……」
「上車，車上說。」代梧乾淨利落的打斷。
凶得很？
我看是慫得狠。
水兵菇炸毛：「我沒騙你！你！」
車門已經打開，水兵菇瞬間瑟縮，變成一灘史萊姆，連眼睛都藏起來了，一聲不吭。
看樣子，水兵菇是真的很怕他。
代梧安撫地拍了拍左臂上的水兵菇，卻在想另一件事。
異種在短時間內先後出現，代梧在驚恐之餘，理智回籠。
什麼巨型蝗蟲，什麼狗頭人……
他們也許是……
不，不是也許，在一張張怪物的面孔下，他們就是最平凡的人類。
怪物的面孔，是獨屬於救世主一個人的恐懼。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生化晶元！
這東西既然能直接融入血肉中，那麼必然已經和人類的神經相接駁，並且能夠通過電信號直接影響視覺神經。
晶元為什麼會有這種設定？
目的是什麼？
難道是為了提升救世主心理素質，順便提示敵方npc？
如果代梧真的自詡為救世主，真的關心人類命運，那必然會在第一時間心生警惕、敵意、甚至殺意。
遺憾的是，代梧和上述情況沒有半點關係。
李貴千恩萬謝，在代梧的示意下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當他坐下之後，代梧隱約看到骷髏狗頭有半邊模糊，露出了保安那老實巴交的眉眼。
「也許是因為靠近了之後，幻影就變得稀薄了？」
代梧猜測著。
車輛啟動，沿著公路向北行駛。
……
車輪滾滾。
車輛飛速行駛，將天上落下的雨和地上流淌的污水盡數劈開，留下一道向前的軌跡。
就好像一隻殺氣騰騰的開弓之箭。
在車裡，代梧狠狠的踩著油門，順便了解了一下事情經過。
「總而言之，」代梧沉著聲總結道，「鹽州州長因為要不到救濟糧，把難民硬生生的帶到了憫京新城區外，還揚言不給糧食就要衝擊博覽會？」
「是！」狗頭連連點頭，「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就不能再忍忍嗎？再多忍兩天，雨不就來了嗎！」
代梧瞟了他一眼，看見他搓著手，弓著身子，兇惡的獸頭和惶恐又卑微的人臉交疊。
太卑微了。
暴怒居然是這個脾氣？
不合常理。
因為道路空曠，代梧乾脆一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手機點點戳戳。
——自從晶元選擇將手機作為終端之後，便無法繼續將圖案憑空印在視網膜上。代梧也沒有時間去追究這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乾脆便先將就用著。
代梧迅速瀏覽了一遍暴怒的救世主日誌。
——那個世界毀滅的格外乾淨利落。因為暴怒選擇了一條格外單純的道路……
殺！
從上殺到下！
殺他個血流成，昏天暗地！
血流漂杵，舉世皆敵。
暴怒的結局一毫不意外，最後死於全世界的圍剿，任務失敗。
在其他幾個救世主的世界中，暴怒的存在也經常與「屠殺」這個辭彙相掛鉤。
正當代梧感到疑惑的時候，手機上忽然跳出個對話框。
小小水兵：「啊啊啊啊！我不相信！暴怒怎麼可能這麼窩囊？！」
小小水兵：「他是裝的！他一定是裝的！」
代梧：「……」
他單手運指如風：「什麼情況？水兵菇？這是什麼社交軟體？」
小小水兵：「晶元自帶的通信軟體微q，這不重要！戴夫，你不要相信那個狗頭！他很兇的！」
小小水兵：「別相信他！他是騙子！把他趕下去！！」
連著幾個「！」，語氣不可謂不激烈。
代梧遲疑片刻……
「你怕了？」
小小水兵：「我們現在打不過他……」
「你怕的不是這個。」
代梧面無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啪啪啪的戳。
「暴怒和你想象中的形象不一樣，所以你慌了。」
「你救世主日誌是假的，怕【拯救世界】是個偽命題。
水兵菇忽然沉默。
水兵菇在不安。
水兵菇和代梧的情況很相似，破碎的記憶和莫名的執著組成了兩人的過去。
如果那些東西是假的，「自我」認知就會瞬間破碎。
所以，代梧理解他。
但理解不是縱容。
水兵菇崇拜暴食，敵視暴怒，大約也來源於對「拯救世界」的執著。
暴食女王，最成功的就是救世主之一，為人類社會足足續了近800年的命。
而暴食，毫無疑問，是最失敗的那個，死亡於大災變開啟的第二年。
和其他救世主相比，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落地成盒。
暴食是這個世界的毀滅者，天生站在救世的對立面。
但此刻，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親人的懦弱男人瞬間擊破了毀滅者的形象。
情感被顛覆，認知被撕碎，這對於一個心智並不成熟的小蘑菇而言，尖叫著逃避，自我洗腦，嘗試活在「我絕對正確」的夢境裡面是最合理的應激反應之一。
「安靜。」
代梧右手拇指噠噠噠的戳著屏幕。
「不要閉上眼睛去回憶和想象這個世界。」
「想為自己的一生尋找崇高的意義，只靠空想可做不到。」
「睜開眼睛，認真看。」
「承認自己並不是那麼正確，然後思考，行動，犯錯，再將上述行動重新輪迴一遍……」
「一直到成功。」
代梧這些話，是說給水兵菇聽的，但又何嘗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幾條信息發了出去，水兵菇的頭像一直亮著，他卻不再說話。
沒有但是代梧能感覺到，手臂上的水兵菇逐漸安靜。
代梧長嘆一聲，繼續開車。新城區東門已經很近了，城牆的影子已經在遠方浮現。
「你好像征服了他。」那個不存在的聲音又來了。
代梧不動聲色的猛踩油門，接受了瘋病根本沒有治癒的事實：「嗯。」
「加油，再征服個千八百遍，水兵菇就會成為你最忠誠的手下。」
「隨意。」
其實代梧不在乎有多少忠誠的手下，要不是為了回家，他才懶得安撫這個小東西。
「嘴硬，你是不忍心了。」那聲音繼續說道。
「閉嘴，再叨叨我就把晶元挖掉。」
代梧如願以償的得到了清凈。
……
車輛還在行駛。
越靠近城門，這條公路的海拔就越低。到後來，半輛車都泡在水裡艱難的向前走著，一直到發動機不堪重負，吭哧了兩聲……熄火了。嗯
前方就是城門。
城門高大巍峨，但卻牢牢關死。
門後面，隱隱傳來喧嘩聲。
狗頭人李貴千恩萬謝，然後下車離開，趟著水向城門口衝去。
代梧卻沒有下車。
「東門出不去了。」代梧眉頭緊鎖，「按理說，宵禁時間還沒到，城門不該關閉。」
水兵菇也冒了個頭，探頭向窗外看去。
城門的燈光下，幾個人影聚在一起，發出了些躁動的聲音。
代梧搖開車窗，側耳細聽。
前方躁動的聲音瞬間到了代梧耳邊，簡直不合常理。
「大老爺們，求求你們發發慈悲吧！讓我出去！我的母親和女兒可能在外面！」
「你老娘和閨女在外頭？好啊！原來你和那群逆民是一夥的！先綁起來，抓活的！」
「我不是……鹽州州長要造反，跟我沒關係！你去查，我在京都當了16年的保安！從來沒幹過忤逆的事情！」
「你藏的夠深的！居然潛伏了16年！」
「我不是……我不是！求求你……」
「??！」
「??！」
「……」
槍聲接連響起！
代梧渾身一震！
誰開槍了？
這麼輕易就開槍了？
還不等代梧細想，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自己點亮了屏幕。
「異變生物：水兵菇。
發現新鮮培養基：人類血液。
瘋狂增殖中。
####/10000」
四個「#」，是瘋狂跳動至模糊的數字。
「進化了！進化了！」水兵菇在代梧手臂上跳著奇怪的舞蹈。
而代梧本人只覺得耳邊湧來無數嘈雜而瘋狂的聲音。
海浪聲。
怒斥聲。
哭泣聲。
細語聲……
從四面八方而至，以不容置疑的架勢灌進了他的大腦，讓他頭痛欲裂。
這些聲音，足以摧毀一個普通人的意志，但代梧不同。
——作為自身神經病，他每天都在和幻視和幻聽作鬥爭。
深呼吸。
放空思維。
——我的猜測果然是對的，人類的死亡或者是血液什麼的，可以推動異種的進化！人類在大災變中，從來都是獵物！
——不對，不要亂想，感知聲音碎片!
很快，無序的聲音按照方位遠近排序，構成了一張獨屬於代梧的「聲音地圖」。
大部分聲音都毫無意義，這些聲音零零碎碎的遠近分佈著，唯有前方一大片被拼湊的相當完整。
「前面……」
代梧呢喃著，把注意力投向前方。
城門下的聲音瞬間盡數收在他的耳中。
「剛才那叛逆呢？」
「跑了！」
「媽的！剛剛那傢伙是什麼怪物？一下子打死了咱們6個兄弟！」
「草！看樣子那鹽州州長蓄謀已久！這傢伙卧底這麼久，現在用命來開城門！幸好沒讓他得逞，要不然咱們兄弟都得被上頭崩了！」
「必須給兄弟們報仇！弄死門外那些逆民！」
「大總統也是，非得等那些逆民衝擊城門？有什麼可等的？」
「這是大總統仁慈！不懂別亂說！」
「他都開槍了，咱們還等嗎？」
「主要是怕那些國外媒體……這樣，你等我跟上頭打個電話！」
「……」
除此之外……
還有溺水和呻吟的聲音。
水兵菇還在不斷繁殖。
前方那由聲音拼湊出的地圖越來越清晰。
4000……5000……6000……
代梧聽到了尖叫聲。
「這綠油油的一片，什麼見鬼的東西？！」
「啊啊！別過來！」
「上城牆！那東西只能在水裡活！」
然後，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和槍響。
7000……8000……9000……
1萬！
上限已滿！
那一剎那，代梧渾身的血液彷彿沸騰一般瘋狂運轉，寄生在他手臂上的水兵菇扭曲伸展！
「斯拉……」
水兵菇的外層被脹裂了，彷彿蛇蛻皮一樣，大一號的水兵菇從中鑽了出來，顏色更加嬌嫩。
代梧深吸了一口氣睜開雙眼，。
這世界在一瞬間變得極為奇怪。
漆黑的天地之間，所有的水兵菇繁殖體——水蘑菇都變得無比清晰！
他們宛若一個個燈籠，點亮了一個個光圈，亮得刺眼！
尤其是前方城門處，無數水蘑菇聚集，那簡直就是一個明晃晃亮堂堂！
一切纖毫畢現！
代梧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一瞬間，周圍的空間扭曲，意識飄逸，當一切穩定之後……
代梧看到自己擠在了一人高的蘑菇堆中，被雨點砸著腦袋（蘑菇傘蓋），隨著波濤起起伏伏。
身邊，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綠蘑菇。
——和水兵菇很像，惟一的區別是沒有眼睛。
腳下，一個巨人橫卧著，好像一艘船，血液如同燃料泄漏一般湧出來。
「我變大了？？」代梧喃喃說著，繼而搖頭，「不對，是我變小了，我變成了……水蘑菇？」
「戴夫，你變成我了耶！咱們可以共享感知！」
旁邊的一個水兵菇忽然裂開嘴一聲歡呼，然後憑空睜開了豆豆眼，用觸鬚給代梧一個熊抱。
「我升級了！我升級了！族群達到最大的那一瞬間，溢出的能量全都反給了我！」
「現在，我終於可以真真正正的操控他們了！」
——它們，當然是指殘缺的繁殖體。
「你看！」
水兵菇興奮不已。
「列隊！」
一聲令下，所有沒有意識的水蘑菇像某種浮游生物一般，揮舞著觸鬚，聚在一起。
一會兒排成個人字。
一會兒排成個一字。
代梧：「……」
「厲不厲害？！厲不厲害？！」水兵菇連連催促道。
「……厲害……」代梧目瞪口呆。
雖說水兵菇目前還沒有什麼攻擊力，但是這龐大的族群，再加上共享感知的能力，足以讓他們稱為最為優秀偵察兵。
如果是這樣，足夠讓自己掌握整個城市的動態！
如果是這樣，自己就可以即使發現這個城市的每一點異常，以最快的速度發現大災變發展邏輯！
尤其是自己可以24消失監控其他六個救世主……
不對！
暴怒！
代梧猛地睜開雙眼。
「水兵菇，狗頭、暴怒在哪？」
「這裡呀。」
一堆水蘑菇遊了過來，散開，露出了裡面的李貴。
李貴的狗頭幻影散去，面色蒼白，一動不動。
代梧連忙游到了李貴的頭部，用觸鬚碰了碰他，見他毫無反應之後，更是扯開他的眼皮。
「就……不小心多吸了點血。」水兵菇扭捏。
「我、我之前控制不了水蘑菇啊！都是他們自己乾的！」
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水蘑菇不小心把受傷的李貴當成了一頓大餐，差點把人吸成殭屍。
此時，未來的「暴怒」，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