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詭譎

妖？

陸丞下意識地覺得這件事情有蹊蹺。

整個人間已經近千年都沒有妖物大規模出沒，但前朝末年之時，天下十三州突然有一批妖族湧現，據傳在當時的兗州有著一尊大妖肆虐，真身遮天蔽日，以無數兗州百姓為食餌，當時的兗州生靈塗炭，後來遙坐於崑崙之上的劍仙有所感念，一劍橫跨半座人間，直接將那尊大妖分成兩半。

只是當年的妖族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除卻這一樁擺在明面之上的公案之外，十幾年來便再也沒有任何關於大妖的傳言，而大妖不顯於世，十三州之中的其它妖族也就像是蟄伏了起來，很少有關於妖傷人的消息流傳。

陸丞在青山上的道觀生活了十幾年，也從未聽說過附近有妖出沒，但眼前之人的神色也不像作偽，他想起了前幾天初次見到陳知的場景，就是剛從知縣那裡離去，並且先前在山腳下似乎是正在被什麼人追殺。

而現在十幾年沒有任何妖物現身的鎮上有妖出沒，還正好殺死了知縣，難不成這兩件事之間會有什麼關聯？

但他來不及細想，小鎮上除了當年那個前往長安的儒士之外，就只有藥鋪的王掌柜平時對他多有照拂，現在他的性命懸於一線，陸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正當陸丞準備和那人一起離開道觀前往小鎮時，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和你一起去。」

陸丞回頭，正好對上了陳知的目光。

他有些詫異陳知會隨他一起前去，這件事情和他並沒有關係。但多一個人總歸是好事，而且陳知是修士，如果僅憑藉陸丞自己一個人的話，還真未必有辦法能夠救出掌柜。

臨走前陸丞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多年的道觀，他很清楚，這次下山後，是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

陸丞和陳知來到了小鎮上知縣的府邸，他們對那隻妖的情況一無所知，前來報信的小商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想要在此地搜尋一些線索。

知縣府上凌亂不堪，一片狼藉，就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洗劫。

陸丞雖然很少下山，但對於小鎮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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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情況還是有所了解，那名知縣並不是修士，只是一個普通人。

而妖族生來便不同於人類，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力量，那名知縣對上的妖族，即使是一隻最普通的妖，也相當於一個普通人對上了處於淬骨境界的修士，不可能有半分還手之力。

故而眼下的情況必然不是打鬥造成的，反而更像是在尋找些什麼。

他們一直向府邸深處走去，一路上多了不少屍體，都是府上的家眷，每個人的胸口都被開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陸丞神色平靜，雖然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副場景，但從小誦讀的道家心經以及陸道人的教導讓他絕對不會在此時露怯。

但他的心中有些疑問，從這些人的死法看來，雖然表面上像是一些妖的做派，但也未必就能夠下結論，山上的修士也同樣可以用類似的手法殺人。

一旁的陳知像是看出了他的憂慮，出口道：「別說山上仙家，就是那些成就有限的人間武夫，一拳下去，也能夠造成同樣的死法。」

陸丞點了點頭：「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確實不能肯定是妖族屠了縣尊大人全府，更何況近年來，十三州的妖族輕易不會出世。」

「那麼為什麼剛才的那人一口咬定就是一隻妖做了這一切，還抓走了藥鋪的王掌柜？又為什麼非抓一個普通的藥鋪掌柜不可？」

他沒有辦法得出答案，整個事件都透露出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因為我看到了。」

陸丞和陳知一起抬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個約莫五六歲模樣的孩童，帶著憤怒的神情，望著他們。

「我看到了一隻長著三顆頭顱、人面蛇身的怪物來到府上，問爹爹要一樣東西，但爹爹回答說已經不在他那兒了，它就殺了我爹爹。」

陸丞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孩童：「你是蘇知縣的兒子？」

小孩子點了點頭。

陸丞接著問道：「你可知道是什麼樣的東西？」

「好像是一封信。」

一旁的陳知眼神逐漸冰冷，他走上前，手中拿出了一根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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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尺長的香，通體紫色，正色道：「你想不想為你的父親報仇？」

小孩子又點了點頭。

「這是仙家之物，上好的引夢之香，能夠幫助我重現當時的場景，你放心，對身體不會有任何壞處，只需要放鬆心神，閉上雙眼即可。」

陳知話音剛落，手掌便輕輕拂過面前的紫香。

它隨即快速燃燒起來，只過了幾秒的功夫便燃燒殆盡，陳知和他面前的小孩子一起雙眸緊閉，像是睡著了一般。

這一幕讓陸丞感到頗為新鮮，他曾在書中看到過，一些山上仙人有著各種奇異之物，引夢之香傳說為上古仙人所創，能夠助人神遊夢境，重現出一些記憶里的場景，可以粗略地檢測一個人所說是否屬實，眼下的這個小孩沒有任何修為，自然不可能在記憶上作假。

沒有多久，陳知悠悠轉醒，神色凝重，他看向陸丞，壓低聲音冷笑道：「他所說的都是真的，這樣看來就沒看錯了，這件事背後絕對還牽扯到另一個人，蘇知縣被殺無非是因為只有他成為了死人，便再也無法開口罷了。」

他通過蘇知縣兒子的記憶，很清楚地知道了，那名三顆頭顱、人面蛇身的妖族正是為了來殺人滅口，那封信已經被他拿走，它和它背後的人如何能不知道？

陸丞皺了皺眉頭，古有大妖相柳，九頭而蛇身，這隻妖或許並不是一般的妖。

他望向陳知：「你來雍州到底是為了調查什麼事，為什麼青山鎮一個普普通通的知縣會值得一隻妖族來出手？」

陳知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道：「聖人坐鎮天下已逾十六載，近來長安有傳言，說雍州州牧暗中聯絡妖族，想要顛覆聖人的統治。」

「而雍州下轄扶風郡守據說掌握了州牧勾結妖族的證據，青山的知縣便是他一手提拔。」

陸丞臉色一變，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但雍州的州尊大人會在明知道有殿前司之人的情況下仍然借用妖族之手滅口，用什麼人不好，非要用妖族，這不是正坐實了他和妖族勾結的事實。

他不太相信，掌管一州之地的人是何等人物，會這麼傻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