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幾百年前,天堂。
原本聖潔的天界的天空,不知為何烏雲密布,雷聲四起,四周一片沉悶。
一名赤發少年單膝跪在一座破敗的神廟之中,手中緊握著一把閃耀著火焰般光芒的赤色長劍,插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他身上傷痕纍纍,低著頭,正低聲喘氣。
此刻,他的面前,一陣神聖的光芒憑空照耀在這般陰沉之間。
「還不放棄嗎?」光芒之中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那聲音穿透雲霄,頗有一絲神聖的感覺。
「快……把她……給我……」他艱難地想要抬起頭,但無濟於事。
「哼,不自量力。」聲音輕蔑地道,「就憑你一隻惡魔,也想要與吾相對抗?」
「快把她……給我……」他渾身顫抖著,腦袋上一對破敗的角,在被風吹拂的髮絲間若隱若現。
「真是頑固。」光芒哼了一聲,緊接著一道閃電從半空中猛地劈下來。
眼看這閃電就要命中自己,他使出最後的力氣站了起來,拔出劍,以極快的速度閃到了一邊,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但很快,他的身體失去重心,腳一軟,劍再次狠狠地插在地上,硬撐著他殘破不堪的身體。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光芒冷冷道,「現在,你回頭,我還能讓你離開。」
「把……她……」他緩緩抬起頭,眼中閃著悲憤的目光。
「算了。」光芒冷笑一聲,一道閃電再次劈下。而他再也沒有了躲閃的力氣,任閃電穿透全身。
他倒在地上,恍惚間,眼前漸漸出現一片耀眼光亮。
「小安……」一睜一閉之間,他好像看見,她緩步向他走來。
眼前的光亮越來越耀眼,逐漸包裹了他的全身。
「抱歉……讓你失望了……」
……
……
20XX年,現世,人間。
天邊的夕陽毫不吝嗇地揮灑在這座名為霞城的城市上。
「好耶,下班咯!」一個青年歡呼著,從一家餐館的後門跳出來。
這個青年有一頭亮眼的赤紅色秀髮,身上穿著件印有餐館名稱的白色襯衫。
「我說你呀,用得著這麼興奮么?」另一個穿著同樣襯衫的青年緩緩從後門走出來,從容不迫,「每天都這麼興奮,好像你第一次來這裡一樣。」
「誒這你就不懂了吧!」赤發青年跳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這叫做『熱情似火』!嘻嘻。」
「回家你倒是挺熱情,」青年白了他一眼,「不是我說,你又不需要陪女朋友啥的,至於這麼著急回家嗎?」
「嘿,我樂意!」赤發青年朝他做個鬼臉,轉身往遠處跑去。
「真是的,都二十幾歲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青年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緩緩向前跟上赤發青年。和赤發青年比起來,他的身上充滿著成年人應有的穩重和成熟。
這位青年名叫弗萊迪里·格拉斯,是餐館的服務員。那位跑得遠遠的赤發青年名叫布雷·恩諾,也是餐館的服務員。
他們倆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兩人形影不離。他們同上一所學校,同在一個城市拼搏,同在一個地方工作,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分開的。這倆孩子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兩家人之間也常有往來。
弗萊迪里現在都忘不了,離開家鄉時,佈雷的父母對他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照顧佈雷。
他當然樂意,但麻煩的是,
布雷有時活像個小孩子,有時他很好哄,有時又很固執。弗萊迪里雖然習慣了,但有的時候還是很頭疼。
「來呀來呀,你追不上我!哈哈!!」布雷在遠處大笑著,沖他喊道。「真拿你沒辦法。」他微微一笑,加快了些許腳步。
二人在夕陽中你追我趕,弗萊迪里不禁想起了小時候,布雷在前面一邊跑一邊回頭沖他喊「你抓不著」然後「嘭」的一下撲在了地上。當時的他哭笑不得,把眼看就要哭出來的布雷拉起來,替他拍去身上的塵土。「要看路呀。」弗萊迪里拍著布雷身上的塵土,認真道。
當時的他們充滿著純真和夢想,但轉眼間,他們也長大啦。
「長大了,我要當太空人!」布雷曾經對他傻笑道。「電視看多了是吧?信不信我給你最愛吃的大嘴巴子?」他狡詐地笑笑,說道。「啊!你欺負人!」布雷氣憤地捶他肩膀,他不由得哈哈大笑。
然而長大之後,他們只是在一家餐廳里做服務員。
「服務員有什麼不好的?服務大眾嘛!」布雷拍了拍他的肩膀,燦爛地笑道。「也是。」他望了佈雷,淡淡一笑。
……
不知不覺,二人來到一道十字路口。遠處落日漸落,只剩一絲殘薄的陽光撒在地上。
「那就這樣咯?」弗萊迪里伸出手。「那就這樣了!」布雷一臉微笑,向他伸出手。兩人的手掌拍在一起,從始至終。
布雷走向十字路口的左邊,弗萊迪里走向十字路口的右邊。弗萊迪里習慣性地站在原地,看著布雷安全地跨過馬路,然後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去。這似乎已經成為他的一個習慣。
但或許,只是放心不下吧。
「哎呀哎呀,誰說非得有個女朋友才著急回家?弗萊迪里也真是的。」布雷一邊大跨步地朝著家的方向走著一邊喃喃道,「他是不懂家的好!」
自從離開了家鄉,倆人就一直分開住。為什麼不住一起呢?當雙方的父母提出讓他們住一起時,布雷表示一萬個不同意。
「說什麼我也不想讓他和我住一塊!!」布雷指著弗萊迪里大聲嚷嚷道,臉上寫滿了抗議。「布雷你也真是的,你不是很喜歡和人家弗萊迪里膩在一起嗎?怎麼讓你們一塊住還不肯了?」佈雷的母親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要!說什麼我也不要他和我一塊住!」佈雷的頭搖的像撥浪鼓。
「你這孩子…」
「算了吧阿姨。」弗萊迪里打斷了布雷母親的話,「既然他不肯,那就隨他吧。」
結果就是,雖然倆人是分開住了,但是倆人租的房子相距僅隔一條十字路口。而且弗萊迪里還特意租了一間能剛好看見布雷家門口的房子。
而這一切布雷全然不知。
「哎呀,到家了!」他興奮地來到一間刷著淡藍色外牆的二層小房子前停下。他回頭望了眼天空,深邃的夜空中繁星點點。
「今晚又是一個美好的晚上。」他心想道。
突然,一顆閃著白色光芒的流星劃破了這深邃的天。
「流星?」他正詫異道,突然,一道耀眼的光亮從天而降,其速度之快令經過的地方呈現出了一條白色的光痕。只見那道光在瞬間直衝進了他身後的房子。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飛進我家裡了??」他意識到不對勁,三步並作兩步沖向屋子,一把推開門。
屋子裡,四周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吃剩的零食袋和泡麵桶。入門處還堆著幾袋還沒扔的滿滿當當的垃圾袋。
這就是他為什麼不想和弗萊迪里一塊住的原因。要是讓弗萊迪里看見這幅景象,不得把自己撕碎。
弗萊迪里可是出了名的愛乾淨。這可不是蓋的,他親眼見識過弗萊迪里潔癖的恐怖。他曾不只一次看見過,弗萊迪里把一個已經很乾凈的碗刷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碗「噌噌」地反光,能當鏡子照時,他才願意收手。二人工作的那家餐館,衛生都是弗萊迪里負責的。
可以這麼說,只要有弗萊迪里在的地方必定一塵不染。
所以他才不願意和弗萊迪里一塊住。他不愛打掃,覺得打掃就是在浪費時間。他家一直都這麼亂,滿地的垃圾已是常態。整個家裡,最乾淨的莫過於他的床。
他猛地衝進客廳,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傻了。
整個客廳里,滿地的垃圾凌亂散布在四周,灰塵四起。客廳中間的位置,不知何時,赫然出現一束神聖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位小小的金髮少女正雙手握十,兩眼緊閉,低著頭,沐浴在光芒之中。
他還看見,少女的身後那雙潔白而巨大的翅膀,頭頂上那亮眼的金色光環。少女身著長袍,神態端莊。
「呼。」許久,少女呼了口氣,放下手,睜開眼睛環視著四周。緊接著她感覺有一絲不妥。
「奇怪了,這裡怎麼是垃圾堆?」她看了眼四周,不禁皺緊眉頭,「我記得位置應該沒錯啊……」
少女注意到面前正盯著她而且嘴張老大了的佈雷。
此時的布雷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了。眼前的景象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他的腦子快要當機了。
「我想請問一下,這裡是?」少女向他微微歪頭,禮貌笑道。
「………」布雷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這玩意居然說話了。
「他是聽不懂我的話么?」少女疑惑了一會兒,又向他問道,「Excuseme?(打擾一下?)」
這廝居然還會英語?!布雷更不知道該咋辦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眼下不知該幹嘛好。
他最差的就是英語啊喂!
少女見他沒有反應,不禁嘆了口氣:「唉,看來,想找到他就難咯。」
佈雷的大腦當場當機(停止運作),試圖重啟。
「那個……你是……天使?」半晌,布雷終於是開口了,但由於緊張,聲音有些顫抖。
「原來你能聽懂我講話啊!」少女有些意外,頓時喜笑顏開,「是的,我是天使。」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布雷忽然換了副表情,沉著臉說道。
「我做什麼了?」少女有些疑惑。
「你……你把我茶几弄壞了!!!」布雷指著她腳下的木屑大叫道。
「誒?…」少女往腳下看去,發現自己原來是踩在一張小木桌子上,但現在,那張小木桌子已經從中間斷開了,慘不忍睹。
她一臉愕然,抬頭望向他:「這……」
「我告訴你!你私闖民宅你知道嗎?」布雷突然青筋暴起,臉色十分難看,「現在,給,我,出去!!」
「誒?那這裡是?」
「這裡,是,我,家!!!」他猛地拉她的手就往門口走去。「誒!!!」她有些不知所措。
「慢走不送!」他反手將她甩了出去,然後「嘭」地摔上門。
「氣死了,怎麼突然冒出個傻子。」他回頭一邊收拾小木桌的碎片一邊嘟囔道,「還把我茶几弄壞了,唉。」
在他收拾茶几時,他注意到那道聖光還在照耀著。他不由得往上看去,緊接著只覺心頭一緊。
「我的屋頂!!!!」
悲憤的喊叫發自肺腑,震天撼地。
「他又在鬼叫什麼?」另一邊,弗萊迪里正坐在沙發上,端著一碗茶,慢條斯理地翻著膝蓋上的一本書。聽見布雷那聲要命似的大叫,他表示已經習慣了。
小酌了一口手中的茶,他不禁微微嘆道:「希望他明天能依然『熱情似火』。」
……
少女還有些不知所措,這是被趕出來了?
站在他家的門口,她低頭從衣領裡面摸出一條項鏈,項鏈上鑲著的寶石散發著強烈的紅色光芒。
「蒙,什麼時候我才能找到你呢?」少女不禁嘆了口氣,揮動著那雙潔白如雪的翅膀,縱身飛起,翱翔於遙遠的天空。
「我收回我那句話,今晚一點兒都不美好!」布雷憤憤地說,他總算把那張茶几的碎片收拾好了,「可憐了我的小茶几,這可是弗萊迪里送我的呀!」他不由得嘆了口氣,「要是被他知道了,這該怎麼交代?」
他又看了眼天花板,那兒破了個好大的洞。透過那個洞,能看見一角深邃的星空。
「唉。」他又嘆了口氣。
夜色之中,少女正展翅飛翔著。白色的羽翼在夜空中閃爍,好似一抹流星。「唉。」她嘆了口氣,摸出了脖子上的項鏈,「蒙,什麼時候我才能找到你呢?」
繁星當空,皎月似雪。
「不知那小子的房子會不會還是那麼亂呢?」弗萊迪里舉著一個茶杯,從容地坐在沙發上,雙眼微閉,「看來得找個時候再去他家給他收拾一下了。」他喃喃道,小酌了一口茶。
「啊啊啊啊……煩死了!」布雷大喊了一句,轉而順勢倒在沙發上。「該死,本來家裡夠亂了。」
四周,除了那張茶几的位置他收拾過之外,別的垃圾還是待在它們該在的地方。
「感覺突然就沒心情了。」他懶懶地翻轉身子,看著天花板那極其礙眼的洞。「晚點我還得處理一下屋頂的洞,真麻煩。」
他突然想到了剛才那個不速之客,「一切都是那傻子的錯,對!」他憤憤道。
想到那個女孩才是罪魁禍首,他的心情忽然也舒坦了許多。「要是讓弗萊迪里發現了,這也是個不錯的理由。」他心想,忽然就放心下來了。但他轉而又想:「但,誰會相信『從天而降跑來個傻子把茶几弄壞了』這種鬼話啊??這種話說出來自己都不信吧?雖然這是實話……」
萬般糾結之中,他噔地坐起來,「沒事,他一定會相信的!就這麼定了!」
不知不覺,夜已深,世界陷入了水一般的寂靜。
布雷早已吃完了飯,躺在家裡唯一乾淨的地方——他的床上,安然睡去。
弗萊迪里坐在自己房間里正對著窗的書桌前,正埋頭刷刷刷地在一個本子上寫著什麼。
少女抱著膝蓋,坐在某棵高大的樹的樹杈上,背上的翅膀微微收攏。她撩起耳邊的髮絲,凝望著空中皎潔的月亮。
故事就此掀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