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轉頭就把隊友弄丟了
秦仄歸尊重並且希望他對自己保有一絲該有的警惕之心,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方印的態度是對他自己生命的負責。如果說方印只是因為秦仄歸的三言兩語就放下戒備的話,才會讓秦仄歸感到擔心。
所以即使察覺到了方印對他還並不是完全的信任,秦仄歸看起來也是毫不介意的模樣,甚至主動和方印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
他說道:「不知道。」
方印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他摸了摸耳垂,那枚可以定位和通話的耳釘也不見了蹤跡,手腕上也空空如也。一時間確實沒有辦法確定對方的位置了。
看來這些小道具在幻境里不可以被使用。
不用想,趙書意和毛澄澄現在也一定被改變了面容。方印和他們剛認識沒有多久,對於彼此了解程度很有限,只能寄希望於秦仄歸。
他看了眼旁邊的秦仄歸。發現對方一副冷著臉目不斜視的模樣。
……算了,看起來不是很能指望的上。
「走吧。」方印率先動了起來,他們現在正處於操場的正中央,周圍空蕩蕩的。要麼是學生們正在上課,要麼就是正處於假期。
方印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總要先逛逛看,了解一下。
秦仄歸看起來沒什麼意見,跟上了他。
不知道幻境里正處於什麼季節,天高雲淡,偶有微風,方印眯了眯眼睛,竟然意外覺得有些舒服。
他有些放鬆了下來,大步流星的往教學樓模樣的建築走去。
門沒鎖。
透明的玻璃大門開了半扇,方印很輕易的進到了教學樓。看來應該不是在假期。
大廳有一面非常大的鏡子貼在牆上。幾乎佔據了一整面牆壁。
方印從鏡子里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意外的,同幻境外秦仄歸的相貌有幾分神似,劍眉星目,板起臉來有幾分不好惹的模樣。
平時放鬆的狀態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高冷臉。
方印自己的臉看了二十來年,如今猛地換了一張臉,竟然有幾分覺得新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入手的觸感溫熱。確實是換了一副模樣。
再看兩個人身上都穿著一樣的衣服。
鬆鬆垮垮的運動服,藍白配色,胸口印著一個圓圓的一模一樣的logo。和方印剛剛穿過操場時,看到的那個巨大雕像一模一樣。應該是這個學校的校徽。那麼毫無疑問的,他們身上穿著的自然就是這個學校的校服了。
大廳里也很安靜。
走廊里隱隱約約能夠傳來一些說話的聲音,距離方印最近的一間教室能夠聽到裡面比較清晰的聲音。
正在上一堂語文課,聽內容應該是《記承天寺夜遊》,方印隱約捕捉到了一些「相與步於中庭」「但求一知己」「月夜景色」之類的字眼。
他還要繼續往裡走,打算看看什麼情況,手腕卻突然被人拉住了。
方印回頭,看見秦仄歸朝他搖了搖頭,硬拉著他,把他拉進了樓梯間。方印不解,正要開口詢問,秦仄歸卻向他壓了過來,一把捂住了方印的嘴巴,與此同時豎起一根手指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這個動作由於此時兩個人的身高差,秦仄歸做起來居然有幾分費力。點著腳尖的模樣頗為心酸。
方印不動聲色垂眸打量了他一眼,抬手扶住了他的腰,讓他稍微省些力氣。
看起來像是在擁抱一樣。秦仄歸又往他懷裡擠了擠。
與此同時方印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他們現在的位置很好,在樓梯間一進門的最角落裡,那裡有一根一人粗的水管,和角落的牆壁正好形成了一個逼仄狹小的凹進去的空間。
方印和秦仄歸躲在裡面,外面的人輕易看不到他們,但是方印卻可以側首通過水管和牆壁的縫隙看到一部分走廊的情形。
外面的人是一個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教鞭,胳膊下夾著一本教案,看起來是教導主任之類的模樣。一副圓框眼睛架在鼻樑上,臉黑的像是有人欠了他八萬塊錢一樣。
雖然不知道秦仄歸為什麼突然要拉著自己躲起來,但是看對方的樣子,方印就知道被發現了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男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過來,很快就到了樓梯間的門口。方印期望著他趕緊走過去,好讓他們通過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方印的願望太強烈了些,男人居然在正好在樓梯間的門口停了下來。方印的心跳一下就急促了起來,擂鼓一般,像是要跳出來。
縮在他懷裡秦仄歸自然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動,有些意外的看了方印一眼。
方印沒時間理他。
有一瞬間方印幾乎感覺自己透過水管和牆壁的那道縫隙和外面的男人對視了。男人的眼裡好像跳動起了興奮的光,不知道是不是方印的錯覺,感覺他綳著的嘴角似乎都提了起來。
這種有些詭異的光,方印在另外一個人的眼裡見到過。
在第一個幻境里,方印所謂的女朋友也經常用這種眼神看他。
令人毛骨悚然。
方印放在秦仄歸腰側的手不斷收緊,眼看著一副要主動進攻的姿態。被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按住。
是秦仄歸空著的另外一隻手。
他眯著眼睛,朝方印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下一秒就聽到他們剛剛經過的大廳傳來了驚呼,有些混亂,似乎是三兩個女孩一起發出來的。
門外男人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快步離開了樓梯間的門口。
大廳傳來了女孩驚慌的聲音以及男人的怒斥。果不其然,方印在凌亂的對話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證明了對方就是這個學校的教導主任。女孩兒驚慌的解釋變成了慘叫。
方印聽得瞳孔一縮,有些錯愕。
教室里正在上課的師生不可能聽不到這些聲音。然而對方似乎早已經司空見慣了一樣,老師講課的聲音連頓都沒頓。
外面的動靜安靜了下來,教學樓又恢復了方才的模樣。
秦仄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離了方印的懷抱。
「那是什麼?」方印明知道男人已經不在附近了,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秦仄歸搖了搖頭。
方印疑惑道:「那你怎麼知道要躲?」
「之前有過類似的情況。有些幻境里會有類似巡邏的人物,被他們看到會發生一些事情。」秦仄歸解釋道。
「是什麼?」方印問道,直覺這個答案恐怕是不會好了。
秦仄歸還是搖頭:「具體不知道。以前有隊友被發現過。被帶走一段時間。出來之後他就異變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
方印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凝重。
偏偏秦仄歸毫無眼力見兒,還要雪上加霜捅他一刀:「我們運氣似乎不佳,這似乎是一個比較困難的幻境。不過不用害怕。」
我會保護你的。
還有一句潛台詞,秦仄歸沒說出來。但是他覺得方印應該會懂。
方印嘴唇動了動,半響憋出來一句:「謝謝你啊。」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來到了二樓。
一樓的大廳和二樓是連通的,能夠通過二樓的護欄直接看到一樓大廳里的場景。教導主任和那些女孩子們都不見了。
方印皺了皺眉。幻境里的人應該不存在會異變一說。他不知道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眼尖的,似乎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發現了一滴紅色的液體,類似於鮮血的東西。
二樓的走廊也是一間挨著一間的教室。
裡面傳來了朗朗讀書聲。
「我們在這個幻境里應該是有身份的。」方印一邊做賊心虛一樣,悄悄觀察著每個班級門口的集體照,一邊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他發現秦仄歸的聽力似乎非常好,他應該能夠聽得到他說話。
果不其然,秦仄歸朝他投來了疑問的眼神,似乎在問他為什麼這麼說。
「我剛剛在樓下的公告欄里,看到了你這個長相的照片。」方印看著他說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壞笑了一下,「是一張通報批評,姓名也是秦仄歸。」
也就是說,很可能他們改變了容貌,改變了聲音,但還是原來的名字。
「通報批評?」秦仄歸的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這聽起來似乎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別擔心,看起來很舊了,應該不是最近的。」方印也不確定這個信息對秦仄歸會有什麼影響,只能暫且這麼安慰道。
兩個人偷偷摸摸的從二樓又摸上了三樓,始終沒有在班級的合照里看到他們的臉。
期間,又差點碰到陰魂不散的教導主任,被秦仄歸拽進了廁所,堪堪躲過。
兩個人一路走過來,又是躲躲藏藏,方印雖然沒有明確的計時工具,但是也感覺到時間過了許久。
《記承天寺夜遊》是初中二年級教材里出現的課文,一個正常的中學,上課的時間一般為四十分鐘或者四十五分鐘。
就算他們一進來的時候是剛剛上課,現在如此折騰一番時間也應該過半了。不知道下課鈴聲響起時會發生什麼,方印心裡有幾分著急。
未知,永遠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