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他眼底拂過詫異,先是緊緊握住她的手，而後拿過手機低聲交代下屬后快速收尾。

同時用手背輕碰她的耳廓，無聲安撫她起伏的情緒。

掛斷電話后,他俯身與她平視，深邃的眼眸里滿是擔憂,「怎麼了音音？」

嗓子放得很低,好像很怕嚇到她。也嚇到她突然又小心浮現的情緒。

冷白音喉嚨被無數細沙堵住，她咬著嘴唇不敢開口,怕自己一張嘴就哭出來。

可她不知道，這副盈盈淚光的倔強模樣讓他更疼。

他希望她能哭出來。

他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心情不好嗎？」

「出去玩得不開心嗎？」

冷白音晃頭，一抹水光被甩落，晶瑩的淚珠折射太陽的光芒,璀璨奪目。

「你能抱抱我嗎燕冽？」

她仰著頭,輕聲請求他。

兩個人之間隔著高高的窗沿。

燕冽用手背的骨節撫過她微涼的臉頰，「等我一會兒。」

燕冽沒有猶豫轉身，往門口大步走,去找她。

冷白音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心臟又掀起一陣柔軟的波浪。

他好像對她的態度就是——任你予索予求。

誰都不知道。

相比於物質而言，這對她來說才是最動人的。

她從小被拋棄，潛意識裡已經扔怕了,她最渴望的其實只是能有個人無論什麼情況都會在她身旁。

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眼眶裡包的淚已經擋住視線,好像是浴室玻璃門上起了一層水霧，視線模糊。

隱約看見他轉過迴廊，她忙抬手抹把眼睛。

放下手,他也走到近前。

坐在椅子上那一秒,沒有再多問一句話,直接伸手攬她入懷。

冷白音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微揚著頭。

在他看不到的右側眼角，沒有被完全抹去的水跡化為一滴雨無聲墜落。

他寬大的手掌捋著她的後腦，無聲安撫她。冷白音重重閉上眼，突然又改了主意。

說好的事情，她怎麼能因為他心軟就逼他說出來。

如果在她不知道的過去，他真的喜歡自己，那她不希望好像一直是他在往她這走，而她就在終點這懶惰地等著。

她不希望這樣。

「別哭了，我都告訴你。」

他像是個不合格的武士，而冷白音的眼淚是攻擊力最強的武器。他一見到她的眼淚就沒有辦法，只能舉手投降。

「你別說。」

冷白音怕他開口太快，側手捂住他欲張的嘴。

「我現在又不想知道了。」

燕冽聞言垂眸，滿眼複雜。

疼惜又帶著無奈，眼神也明明白白——你怎麼回事？

冷白音眼神躲閃，匆忙拽過一個借口忽悠他。

「我剛剛跟雅雅看了一部電影，太好哭了。」

「好哭？」

「就是特別感人。」

「……」

燕冽不禁失笑。

他晃著頭，沒有繼續追問，反倒是岔開話題問她，「除了看電影，今天都跟你的好姐妹去哪裡玩了？」

把玩著她細嫩如蔥白的白玉手指，「跟我說說，我聽著就當也陪你去了。」

隱隱有絲遺憾。

冷白音恍然，一邊跟燕冽說今天做的事情，一邊心裡起了點別的心思。

「啊對了，我給我們訂了兩套衣服，今天下午量體老師傅會上門為我們量一下。」

說著冷白音起身要走，拍拍他抱住自己的有力臂膀。

「出了一身汗，我去沖個澡。」

轉身就走。

像吃了好心人貓糧的流浪貓，情緒轉變極快，傲嬌又矜持。

燕冽盯著她搖曳的身姿眸色發深。

很好，她在自己面前越來越放鬆自在。

是他期望的樣子。

浴室里。

水流淋漓，像春日的雨。

冷白音站在花灑下抬起頭，任溫熱的水流衝過臉頰，獨自消解胸腔里沸騰洶湧的情緒。

剛剛燕冽的深濃專註的眼神，透過她的雙眼，令她不忍，讓她的靈魂跟著顫抖。

此時她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他對她太好，而她卻無以為報。

恰好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

她欣賞他，喜歡他。在他磅礴如海的包容縱容里她也願意，給自己一個可能，愛上他。

回到堅硬軀殼裡瑟縮十多年的小姑娘突然有了勇氣后，一向瀟洒曠達，勇敢堅韌。

她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

心思徹底定下，水波都跟著起舞。

哼起海上鋼琴師里的琴曲。

吱呀一聲，浴室門被拉開，隔著隱隱霧氣，她看到燕冽站在門外。

「既然下午要量體，為了禮貌，我也一起沖個澡吧。」

肌肉線條隔著暖融融的水霧格外誘人。

「……」，冷白音咽了咽口水往後一步，徒勞問道，「真就沖一下嗎？」

燕冽往前，牽著她的手往前跟她換了位置，他回手調動閥門。

然後說了一句話，他說出來時冷白音才驚覺，這句話簡直深入她的骨髓。

他說，「水溫怎麼樣？要調熱嗎？」

「……」

等從燕冽抱著冷白音從浴室出來時，雨滴淋漓的浴室玻璃門上隱隱約約許多輪廓迷糊的掌印。

抱她回去路上，燕冽垂眸看她殷紅濕潤的眼角忍不住逗她，「洗夠了嗎？要不要再在浴缸里泡一下？」

昏昏欲睡的姑娘霎時炸毛，伸手直撓他起伏的胸膛。

「不洗就不洗，怎麼還撓人吶？」

男人嗓音低沉含笑，又惹來一記拍打，清脆響亮的啪嗒聲。

燕冽一愣，隨即愉悅低笑出聲。

「……」

冷白音忍不住「惡狠狠」瞥他一眼，而後將自己臉埋進他懷裡，悄悄地彎起唇角。

=

又睡了一覺，李師傅剛好到。

燕冽收拾好在樓下等李師傅，親自開門迎他進來。

老師傅鬢白溫和，很有一股儒雅氣質。

目視燕冽頷首致意，「您好。」

燕冽難得對陌生人報以微笑，「麻煩您了。」

兩個人往裡走時，燕冽彷彿無意之間提道，「我和妻子來蕪城出差，妻子非要給我買禮物。」

李師傅溫和的神情凝滯一瞬。

「聽我妻子說她為我們一人訂了一套衣服，我想問一下，貴店有沒有特殊一些的設計？」

「先生以為什麼樣算是特殊的設計？」

「比如說，融會貫通的情侶裝？」

「……」

李師傅訝異瞧一眼貴客，忙應下。

趁女客人還沒下來時，他先為這位先生量身。

展臂，站立。

燕冽十分配合。

倒是末尾時彷彿隨意一般問了一句，「一會兒給她也這樣量？」

李師傅頷首，就見男客人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

「勞您等片刻，我去叫我太太下來。」

說著引李師傅去沙發上坐下，「不好意思，我愛人今天忙碌有些疲憊。」

樓上已經換好衣服正準備下樓的冷白音突然打了個噴嚏，她轉眸看向牆壁上中央空調的開關，疑惑地咦一聲，「關了呀。」

山裡露重天涼，涼爽舒適，他們現在幾乎不怎麼開空調。

正往外走時，燕冽推門進來。向她伸出手時眉眼遮不住地雀躍，「音音快來，師傅已經來了。」

「這麼快？」

她都沒聽到動靜。

冷白音不由懊惱，起晚了。

滿是怨念睃他一眼。

燕冽眼睛多利，瞬間瞭然，不動聲色道，「師傅剛給我量完，現在正在樓下休息呢。」

哦。

那還好。

冷白音牽著他的手下樓。

逐級而下時燕冽彷彿無意間提到，「穿這麼少冷不冷？」

「啊？少嗎？」

為了方便量體，冷白音特意選了一條裹身沒有多餘點綴的連衣裙。

幽光閃動，燕冽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又重新咽了回去。

在冷白音站好后，燕冽看著老師傅捏著量尺走近。

燕冽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揚唇笑著走過去插在冷白音和師傅之間。

老師傅捋著量尺，右手已經抬起來。

燕冽自然而然地從老師傅手中接了過來，「這看起來挺有趣，您教教我吧？」

老師傅：「……」

冷白音：「……」

「沒問題！」

老師傅猛然醒神，「您別覺得煩瑣就行。」

「哪裡會。」

燕冽笑笑。

給音音量身多有趣的事，他怎麼會覺得無聊煩瑣？

皮尺被燕冽捏在指尖，隔開一絲虛距離。

他回憶剛剛老師傅的流程，衣長、肩寬、袖長、袖口都很好量。

不一會兒就只差腰節線、胸圍和腰圍。

燕冽站在她身前垂眸，冷白音仰頭看他。

目光碰觸間，他們能讀懂彼此眼中的深意。

冷白音眼睫輕顫，一抹霞光從窗外飄進屋裡，悄悄地爬上她的芙蓉雪面。

「快點量。」

她嗔怪道。

喉結滾動，燕冽笑笑。

從量腰節線開始，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變得黏膩凝滯。

一個目光躲閃，一個鳳眸幽深。

老師傅眼觀鼻鼻觀心，垂下眼安靜立在一旁。

心裡倒是忍不住感嘆，他這輩子見過那麼多情侶夫妻，這小兩口的感情真是難得一見的好。

他們周圍成為一方獨屬他們的小天地。

量胸圍時。

「我覺得這裡不用量。」

他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跟她耳語。

冷白音瞬間知道他沒說完的後半句話—我天天用手…

「閉嘴。」

冷白音咬牙。

燕冽含笑覷她一眼，又勉強壓下揚起的唇角。

「抬起手臂。」

燕冽走近一步，手掌虛扶在她腰上，「我覺得這裡也…」

「！！！」

「好吧。」

燕冽手掌安撫地摩挲兩下，長舒一口氣感嘆，「音音可身凶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