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子時
木寂初使足了勁兒把尖樹枝橫擊出去,那壯碩的狼身因被擊中而從空中墜落而下,而她也被震得虎口發麻,整條手臂幾乎僵硬。
木寂初趔趄幾步:「你這個畜生!」她的血性已完全被激發了出來。
她不得不去逼自己把心沉澱出嗜血的心態,這一戰有關於她的生死。
那灰狼摔倒在地,因為木寂初力氣尚小,並沒有對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它晃了晃腦袋,兇惡的目光彷彿刀刻一般劃在木寂初的臉上。
她被這一瞪,腿在一剎那間有些軟,摸了摸黑玉,才勉強鎮定下來。
木寂初眯了眯眸子,舌尖舔了舔白牙,有些猶豫,但還是舉起尖銳的樹枝就俯身沖了過去,準備刺擊。
那狼也不甘示弱,快速的穩定了身形,齜牙咧嘴的張大嘴往木寂初的胳膊咬去。
木寂初的速度終究比狼慢,她只感覺尖銳的疼痛直擊全身。
死亡在那一瞬間好像逼近在鼻尖。
木寂初死死咬著牙關,左手一把揪住狼頭上的毛髮,右腿狠狠往狼的腹部上踹。
狼被踹的嗚鳴一聲,咬著木寂初右手的牙關有些鬆動。
頓時她左手一把掰住狼的嘴,右手快速抽出。
木寂初的手被尖利的狼牙颳得直掉眼淚,唇瓣顫抖著,她想叫,但是卻不能。
在抽出手的一瞬間,木寂初把尖銳的樹枝直插狼的眼睛里。
狼眼滾燙的鮮血立刻迸發而出,灑出的血映著月光滾在了雪地上。
那隻灰狼疼的嗷嗷直叫,右爪使勁揮舞著,把木寂初的左臉頰劃出了深深的三道傷痕。
沒有管那傷口,木寂初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向它的側腹踹去。
灰狼翻滾在地,緊接著,木寂初左手揪狼毛,右手拽著插入狼眼的樹枝順勢坐到了狼背上。
她一掐大腿,疼痛使她那瀕臨死亡而逐漸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木寂初死死握住樹枝,她的喉嚨發出嘶啞的低吼聲,卯足了勁往深處捅去。
灰狼已疼的上跳下竄,哀鳴不止,木寂初也被顛的腦袋發暈。
她鬆了手從狼背滾了下來,迅速爬起,踩著灰狼,握著樹枝繼而捅去。
木寂初看著灰狼不斷掙扎,漸漸不動彈了,直至咽氣。
風停了。
灰狼幽綠的眼珠被尖銳的樹枝輾的粉碎,鮮血從中順著流下,聲音在這裡尤為寂靜的夜裡,殊為清晰
木寂初喘氣如牛,軟癱在地。
汗水沾濕了髮絲,乖巧的依附在她白皙的額頭上,她微微睜大眼看著天空。
似乎和剛才的一樣,不一樣的只是她身邊多了一條死狼。
「呵呵——」木寂初低聲笑著。
她很想大笑,卻又怕引來其他夜間猛獸。
置地而後生的愉悅充斥著胸腔,但笑著笑著,她又哭了起來。
摸了摸胸口上的黑魚玉佩,心中才漸漸平靜下來。
沒事,有爹和娘陪著我呢。
她緩慢又顫抖地起身,雙手拖著那頭狼走了很遠。
半晌,她才放下雙手,抓起一把雪就開始在身上塗抹了起來。
因為血腥味會將其他的夜間活動的猛獸給吸引過來,用雪清洗雖然不能完全去血腥,但也能讓味道不那麼濃重。
清理的差不多的時候,她才慢吞吞地離開了這個血腥瀰漫的地方。
她雙手靈活的爬上了距離地面不是特別高,但也不至於讓那些凶獸爬上來的樹。
心中也慶幸著自己從小就喜歡在村裡的大古樹上攀爬玩耍,不然現在自己無計可施,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木寂初渾身被雪洗過,凍得怕人,一會又開始發紅,身體這才開始熱起來。
她抬眼望著夜色頗濃的天幕,嘆息了一聲。
子時了,夜還很靜。
木寂初撫著那顆不平靜的心臟,咧嘴,笑了。
…
黑壓壓的夜幕靜悄悄的,一隻豺狼向著這個方向緩緩而來。
殺氣陡然彌散開來,一陣風從木寂初旁邊的那棵樹上席捲而來,帶著滔天卷地的殺意與氣勢,向那隻豺狼而去。
藍尾黃羽的小鳥在樹枝上歪了歪頭,黑葡萄似眼珠里映著滿地的殘骸血跡。
「噓——這可不許說出去喲。」好聽的女聲悠悠傳來。
夜意醇濃,那女子的身影朦朧似幻。
她一揮衣袖,地上的血跡與碎肢驀地消失了。
小鳥飛到了她的肩膀上,一人一鳥消失在夜色里。
木寂初依然睡得安詳,嘴角上揚,似乎是做了什麼甜蜜的夢。
梅如雪坐在窗邊,雙手靈活的交叉舞弄,一根根黃絲綠線被她的手指引領著,編製著美麗的圖案。
她看不懂那繡的是什麼,只覺得好看。
「娘?」木寂初站在門口,有些遲疑的叫喚著。
梅如雪聽聞,柔柔向她望過來:「怎麼了,阿初?」
「娘,你不是...」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木寂初咽住了接下來想說的話,有些疑惑的打量梅如雪。
熟悉的臉龐,熟悉的微笑。
但她就是感覺很奇怪,很陌生。
「你過來,阿初。娘有好多話想和你說。」梅如雪微笑著朝她招招手。
「我...」木寂初有些猶豫,可是陰陽相隔的娘就在眼前,曾經的母女相處的溫馨畫面讓她不由自主邁開了腳。
一步,兩步。
「阿初...」沉厚的男聲從她的腦海里傳來。
爹?
「別過去...」
爹?你在哪兒?你快回來吧,爹...阿初真的好想你...
「阿初...別過去...」
無論她怎麼問,如何說,腦海里的男聲只會回答這一句。
木寂初有些泄氣,她抬眸看向窗邊的梅如雪,心底的疑惑開始滋生瀰漫。
她摸了摸項上的黑玉,眼底陰沉沉。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娘」是假的。
即使她的動作和神態再像,織繡的技法再像,也不是她木寂初的娘。
木寂初退回了門口,「梅如雪」的笑容漸漸褪去,她的眼眸陰翳難辨情緒,柔聲說道:「怎麼了,阿初?可是連娘都不識得了?」
木寂初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梅如雪」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聲色漸漸冷硬下來:「娘很生氣呢,阿初怎麼連娘都不認得了,應該要接受娘的懲罰吧。」
聽聞,木寂初全身進入警戒狀態,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周圍突然變了景色,一片黑暗。
一股巨大的吸力撲來,木寂初只覺得自己渾身似散架了一般,四肢被拉扯著,血液也彷彿要從皮膚表面滲出。
疼痛席遍全身,她痛苦的大喊著,眼淚不斷滾落。
剎那間,意識被脫離出去,木寂初猛的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