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第五十二章

這個夜晚的爭吵是自他和封雪時搬來這個小家之後最嚴重的一次,也是封雪時頭一回堅決地拒絕了烏遙。烏遙試圖軟磨硬泡，換來的是美人長達十分鐘的急吻和更加鹽油不進的堅定拒絕。

星星落在鉤月的上端，如同月亮上長出了幾多小花。烏遙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愁緒也落滿心間。

他今天說了這麼渣的話,時時想清楚了之後應該會對他失望的吧。

烏遙垂喪著安慰自己：這是為了快刀斬亂麻,給他和封雪時的未來人生走向正軌必須要做的事情。

幸好，封雪時對自己產生友誼至上的感情應該時間還不長,想來他的位置能輕鬆地被主角攻替代掉。

月亮彎彎的，烏遙也努力彎起嘴角寬慰自己,只是眼角還是耷拉著，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艱難的一夜過後,烏遙忐忑地起床。他今天要面臨的大概是對他十分失望和憤怒的封雪時吧。

然而他走出卧室,看到的確是美人更加歲月靜好的畫面。

早已行動無礙，且廚藝飛漲的封雪時站在半開放廚房裡,腰間系著烏遙買的卡通叮噹貓圍裙,正在煮燴一鍋鮮香的肉末山藥粥。

圍裙系出一截勁瘦的腰,杏白色綢緞家居服袖子挽起來,他額發慵懶地垂落，頭髮絲的弧度都很漂亮,看起來和平時無異卻又感覺溫婉精緻了一些。

烏遙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感覺今天的封雪時好看得有些讓他挪不開眼。

「遙遙早安，」封雪時抬頭，對著烏遙微微彎唇，「今天喝一碗山藥粥好嗎？清熱消炎，有助於口腔傷口治癒。對不起，我昨天把你咬破了。」

「沒、沒事。」烏遙瞬間臉熱,他也走到廚房裡面，幫忙將準備好的早餐擺好。待封雪時坐上桌，烏遙偷偷瞅了他好幾眼。封雪時溫柔地笑著抬眸和他對視，看得烏遙十分迷茫。

封雪時這個態度和他預想的迥然不同，這是什麼意思啊？

烏遙想不明白，便打算先按照他的計劃行事。他狀似若無其事地問封雪時：「時時，你今天還會繞小區跑步嗎？」

「嗯。」封雪時點頭。從今天開始，他要花更多的時間鍛煉身體，至少在身形上把烏遙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比下去。

他還要學更好的菜肴和甜點樣式，讓烏遙捨不得離開他的美食。

早餐之後，烏遙背上書包要出門上課。封雪時將他早上提前做好的芋泥麻薯盒子打開放在烏遙面前，奶香味瞬間縈繞在少年鼻尖，他問：「要帶去學校吃嗎？」

禁不住美食誘惑的烏遙掙扎了兩秒：「……要。」

……他明天再和封雪時進入冷靜期吧。

上課前，烏遙坐在教室外面的休息小桌上，一邊吃芋泥盒子，一邊迅速給沈星臨發了消息。先從運動聊到跑步，再從跑步聊到他小區旁邊新造好的健身公園和最合適的運動時間。

最後，烏遙拋出來靈魂一問：【你等會兒要去試試嗎？或許會遇上很好的人哦！】

對面的沈星臨抱著手機傻笑，他覺得烏遙在給他很明顯的約會邀請，他立刻回了要去，轉身在衣帽間里挑選最酷炫的運動套裝。

烏遙看到對面發來的爽快OK，放下了手機。目光瞥到眼前動了兩口的芋泥盒子，莫名感覺到空虛的烏遙舀了一大口進嘴裡，舌尖卻感受到了苦澀。

「遙遙，老師剛才講的那部分筆記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烏遙將自己的筆記本挪給同桌，同桌盯著只寫了兩三行課程開頭知識點的頁面，沉默著將筆記本推回去。

今天的課程很難熬，下了課烏遙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去食堂，期待哪個窗口開了新樣式。

他坐在教室將芋泥盒子一口一口緩慢地全部吃掉，連盒子蓋上佔了的奶油都用勺子刮下來吃了。

他以後很有可能吃不到封雪時親手為他準備的甜品了，所以每一口都異常珍貴。

下午再上一個半小時的課就可以回家了。只是烏遙想到很有可能在健身公園有一場美麗邂逅的主角攻受，他們或許還會進行一場浪漫的約會，烏遙不想回到空蕩蕩的家裡。

他漫無目的地順著行人道走。走到累得喘氣時，他想到了還未完成的期中作業。藥店和寵物醫院他都實地調研過了，還剩一種醫學場地需要找。

他轉目四望，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烏氏生物製藥公司的實驗基地。他沒有心思去和不熟的人溝通，所以他直接給烏御青打了電話，問是否可以在他的實驗基地做一個簡單的調研。

烏御青親自出來迎接他進去。

多日不見，烏御青好像消瘦了些，但是並不是頹喪的消瘦，他的丹鳳眼裡泛著極為狂熱的光。白大褂套在他的身上，周身散發著科研狂人的氣質。

一路走進實驗室，烏御青的目光一直粘在烏遙身上。皮膚白皙面頰柔軟的少年細聲細氣地叮囑自己好好吃飯，烏御青內心柔軟一片，他感受到久違的輕鬆，比實驗研究得到突破性進展更為快樂的輕鬆。

喜歡是什麼樣的情感，他並不清楚。但是既然烏鳴野那樣的人都可以喜歡遙遙，為什麼他不可以？

烏御青將烏遙帶到了普通實驗樓層，這裡的實驗室保密程度不高，玻璃質的外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裡面的場景。

經過烏御青的同意之後，他對著實驗室拍了幾張照片。烏御青全程陪著他，還將他帶到了自己的其中一間辦公室，和他一起吃了遺漏的午飯。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好事了呀？」烏遙打量著烏御青的狀態，好奇問。

「嗯，」烏御青並不會防著天真的少年，他抿了口茶，笑著說：「遙遙，烏氏製藥會在我手上龐大數倍，我會讓烏氏製藥大放光芒，你相信嗎？」

烏遙想也沒想就點頭。烏氏生物製藥本來就是國內最好國民都最高的企業，烏御青又勤於工作和科研，他只要不像封氏製藥那樣違法亂紀，烏氏在他的帶領下未來肯定更加蒸蒸日上。

「哥哥，那是什麼？」烏遙忽然注意到烏御青辦公椅後面的書架上的某樣東西，看到的第一眼，就有些吃不下飯。

像是動物某個特定部位的標本。

烏御青將烏遙帶到標本前，「這，可以說是我的功勳章。」

白色綿密的海綿里，固定著密密麻麻的牙齒標本，形狀有大有小，有尖有鈍，看起來是來自不同動物的。

牙齒底端斷口十分不整齊，烏遙定睛細看，腦海里就幻想出自己的牙齒被粗暴拔斷的畫面。

「功勳章？」烏遙對這個名字感到費解。

「我的習慣，經我手的實驗對象，我都會留一顆牙齒作為紀念。」烏御青簡短解釋，手指摩梭過標本盒子上面的透明玻璃蓋。

烏遙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標本最後一行的牙齒倒挺像是來自人類的，看得他有些心顫和不舒服。

胃口又沒有了，烏遙喝了一口水，壓下肚子里湧上來的嘔吐欲。

「遙遙，等到我徹底讓烏氏製藥成為神話的時候，我會把動物醫學相關的業務給你。你會在全國的獸醫行業位於頂尖之位，你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

「可是，」烏遙仰頭看他，在看到烏御青狂熱的眼眸時，話戛然而止。

「可是什麼，」烏御青笑著問：「你還想要什麼？說出來，我都會滿足你。」

沉默兩秒，烏遙彎了彎唇，輕聲說：「不要了，謝謝哥哥。」

他不期盼著坐到獸醫行業的頂尖，他的夢想在烏御青面前不值一提。他只想存些錢，開一家獸醫小診所，親自治療貓貓狗狗。這樣的夢想，說出來會讓烏御青看不上的。

手機嗡嗡兩聲，是烏鳴野的消息。

烏鳴野：【遙遙，我之前是生怪病了才那樣對你的，現在我吃了葯恢復正常了，可以見你一面嗎？】

烏遙看消息的時候沒有遮掩，比他高的烏御青很輕易地瞥到了頁面內容。

烏遙實在是不想回家，他回復了好。

況且烏鳴野之前對他有那樣的反應，原來是生病了的緣故，他也就沒有了避開他的理由。

烏鳴野開著他的摩托車到達烏氏生物製藥門口，見到烏遙，他的心臟開始砰砰亂跳，但是頭腦和身體還保持著清新的理智。那個地方甚至因為葯勁而很沒有精神，不過比起身體的微微不適，見不到烏遙才更加讓他難受。

「遙遙，坐上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烏鳴野將他的摩托車後座頭盔遞出來。

烏遙和烏御青告別，戴上頭盔，跨坐到摩托車後座。

車輛轟鳴而去，烏御青收回目光，立刻讓身邊的助理派私家偵探去跟上。

等項目投放進展順利，他不會再給烏鳴野留在烏遙身邊的機會了。

耳朵里灌進猛風，衣襟鼓動飛舞，烏遙坐在後座上，感受到十足的刺激和放鬆。車速飛揚，飆車好像真的可以讓煩惱和不愉快拋之腦後。

烏遙興奮地在後面放聲大吼，用聲音來宣洩莫名的壓抑情緒。

烏鳴野受到了烏遙情緒的感染，手擰把手，加速向前，也張大了嘴大喊。

兩人騎著摩托車繞城一圈，待金烏緩緩墜落地平線，黑色怪物的墨汁漫上天幕時，烏鳴野將車開到了市中心最大的遊樂場。

烏遙從車上下來，烏鳴野低頭幫他摘頭盔。

「這裡平時也這麼冷清的嗎？」烏遙望向周圍，只看到漂亮的娛樂設施，卻沒有看到一個遊客。現在時間還早呢，按理說應該是最適合夜遊的時候，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我包場了。」烏鳴野站在烏遙身邊，傾身向他，幽綠色的眼眸里劃過緊張，他手心出了汗，話也說不利索了，但還是鼓起勇氣，沒有退縮，「遙遙，看前面。」烏遙正疑惑他為什麼要包場，就看到眼前突然亮堂了起來，旋轉木馬和遠處的摩天輪緩緩轉動，他眼前的那片天空華燈溢彩，柔和的燈光在織起了一張美麗的天幕。

烏遙轉頭看向烏鳴野。再遲鈍的人位於這種浪漫的氛圍下都會有所體會的。

烏鳴野他……

烏遙懵然且無措地站在原地，緊緊盯著烏鳴野，害怕從他嘴裡說出奇怪的話。

果不其然，烏鳴野嗓子澀啞地開口：「遙遙。」

「我喜歡你。」

烏遙快速眨動眼睛。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句簡單但是很令人高興的話，大多數人就算不喜歡和他告白的人，都會因為得知自己被人熱烈地喜歡而隱隱竊喜，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烏遙沒有。

他的心裡依舊提不起勁，心臟像是被悶在玻璃罐里一整天，對外界反應遲鈍和無感。

「你能——」烏鳴野深吸一口氣，剛出口的話卻被烏遙打斷了。

「對不起。」

……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烏遙走到門口，聞到了熟悉的飯香。他愣在原地，在門縫裡看到透出來的燈光，他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打開門，抬眼就看到了熱飯菜的封雪時。

「回來了？」封雪時走到烏遙身前，低頭溫柔看他：「遙遙可以幫我解一下圍裙嗎？你今天回來得有點晚，飯菜我熱過兩遍了，可能會不太好吃。」

烏遙手指笨拙地替他解了圍裙，訥訥地被封雪時帶去餐桌邊吃晚飯。

「時時，」烏遙坐下來不過十幾秒鐘，嫩牛肉夾到嘴邊又放下，他忍不住問封雪時：「你今天跑步的時候有沒有遇到好玩的事或者好看的人啊？」

封雪時抬眼看他，頓了一下，搖頭：「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

烏遙疑惑了。

主角攻受之間不應該有命運般的吸引力嗎？初遇就能天雷勾地火的！不應該啊。

「你不在，我一個人跑步也沒什麼意思。」這句話封雪時說得極為自然，就好像是在問一日三餐一樣，說得烏遙面紅耳赤，心亂如麻。

烏遙忽然就感覺到壓抑了一天的胸腔里忽然飛出來一隻輕盈的小鳥，展翅高飛。

烏遙彎起了眼睛。他就著熱過多次而顯老的菜，吃掉了兩碗白米飯。

封雪時承擔了洗碗的工作，烏遙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纖細瘦長的背影欣賞了一會兒，忽然拿出手機，戳沈星臨。

旁敲側擊。

【我家附近的健身公園很好看吧？】

沈星臨抱著傷腳狼狽擦藥，看到手機跳出來的消息，心臟滯了一下，堅強回復：【是很好看！！】

就是，他在公園裡跑了兩圈都沒有遇上烏遙。難道烏遙真的只是向他介紹一個適合運動的地方，是他自作多情了？

烏遙再接再厲：【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沈星臨想到自己的遭遇，悲憤打字：【沒有有趣，只有慘！我每跑一圈，都會被踩一腳嗚嗚嗚。長得人模人樣的人，怎麼眼瞎成這樣！我的長相氣質不顯著不突出嗎？？？他為什麼每次都看不到我還踩我！！！雖然他眼瞎，但他腳上卻是長了眼睛的，每次都往一個地方踩我可怕得很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