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到「她」和「他」的夏日

「這裡啊，已經三周了，和父親回到這裡。」

房間里只有一些基本的傢具，四周是淡藍的牆。靠東牆的床上，通還閉著眼睛。因為沒有拉窗帘的習慣，此刻，滿房的陽光使他感到一絲熱意。

翻了個身，勉強睜開眼睛。剎那間，刺眼的陽光進入了他的世界。他無奈地抓了抓頭髮，坐了起來。向窗外望去，老城區的電視塔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起床吧。」他剛下床，腦海中卻傳來了未知的回應：

「是該起床了，已經過了太久，不是嗎？」

「誰在說話！『過了太久』是什麼意思？」沒有回應，通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癱坐在地，他環顧四周，並沒有人。

他漸漸冷靜，站起身來，雙腳赤在地上，痴痴地看著地板，不知所措。他思考著剛才的事，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身為無神論者，他不相信有鬼神的存在，剛才的恐懼現在更多的是好奇，他迫切想知道，剛才的聲音是怎麼回事，說話的「他」是誰，更想知道「他」究竟想要說什麼。

「聽聲音，是個男的。可以肯定不是錯覺，但那究竟是什麼啊？如果這是第一次的話，那接下來還會有嗎？」通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不管了，還是先下樓吧。」

穿好衣服，他洗漱完走下了樓。門口，父親正在換鞋。

「早啊，父親。」

通看著父親，一個到了中年期的男人，身體卻依然健壯，沒有同齡人一樣的啤酒肚，或是人到中年背負巨大壓力的落魄。恰恰相反，他的事業正蒸蒸日上，或許是以前的失敗，他的眼中沒有成功人士的高傲。犀利的眼神常常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嗯。」

父親穿好皮鞋，抬頭看了一眼通。只是那一眼，通便熱意全無。那種眼神，就像是領導視察一樣，讓人不自覺的緊張起來。在通的記憶中，父親從前並不這樣，不知何時起，他突然變得難以親近。除了一些正經事，通和他也沒有過多的交流，「父與子」的關係，在通眼中，似乎也只剩下表面的客套，並沒有任何情親可言。

他走到父親面前，想了想，卻又不知道說什麼。空曠的家中，此刻格外的安靜。

「今天也要去公司嗎？」

「嗯，公司剛搬回來，事情多，晚上就不回來了。晚飯你自己解決就行了，不用等我。」他邊說邊走出家門，話剛說完，邊摔門而去。

通愣在原地，看著大門，遲鈍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對於這種情況，他接近麻木，畢竟自己的父親平時甚至都不會多看自己一眼。雖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但他的眼神中，還是流露出一絲失望。

他轉身看向空大的房子，自言自語：

「又是，一個人了。」

「還是不習慣吧，哪怕是曾經的家。他變了，多少是好的，你總要面對的。」

「他，你是說父親嗎？可他還是那樣啊！那樣的人，真是讓人厭煩啊！」通說著竟握緊了拳頭。

「等一下，你到底是誰啊？我到底在和誰說啊？」

這一次，通的語氣十分平靜，他沒有對這個聲音的恐懼，有的只是疑問和好奇。可他依舊沒有得到回答。

「算了，反正接下來，也還會出現的吧。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不過目前看來，至少不壞，好像還很了解我。究竟是什麼東西啊，還是說，是什麼人啊？」

通沒有再去多想，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出門了。等電梯的時候，他無意間看到右手食指上的斑點，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真是奇怪啊...」

從陰濕的地下車庫騎車出來，再一次被陽光刺到了眼睛，通下意識的壓了壓帽子，

「天氣真好啊。」

穿過半個小區，他看過久違而又熟悉的一切，心情舒暢不少。

「都是老樣子啊。」

此刻，陽光明媚，陣陣風起，他加快了速度，感受著風和陽光，越騎越快。騎出了小區，車子一輛一輛從他身邊飛馳而過，他也飛速地從一旁的路人身邊騎過。

騎過一個又一個路口，他在一家早點店門口停了下來。店外的餐桌，幾個大爺有站有坐，一邊看著馬路，一邊狼吞虎咽。

走進店內，廚房內傳來騰騰熱氣，人們散座在店內。孤獨的早晨，有的人在享受著悠閑，有的人卻因生活被迫急促。這家店，是老城區最有煙火氣的地方。

靠後廚的牆角留了一個空位子，桌上是一碗紅湯麵。小店的店長在一旁和幾個老主顧聊的正歡。通走了過去，

「早啊，叔。」

「哦，是通啊，早早早。」

店長回完通，又轉頭和老主顧聊了幾句，接著便走到通的身邊，拉出椅子，招呼他坐下來。

「快坐吧，收到你消息，這面我就立馬做了。要是再來晚點，這面都要陀了個屁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叔。早上天氣好，想著多看看風景，就來晚了點。哦，對了，叔。錢我轉給你了。」

他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剛準備嘗一口，店長那厚大的手便拍在了他的背上，給他下了一跳。

「你這孩子，還和我客氣，真是的。不是說了嗎，你來我這不收費。唉，不說了，快嘗嘗面咋樣吧！」

「嗯。」

通夾起麵條，吸溜了一口。麵條十分有味，即使吃多了也不會感到很膩，那是一種很自然的味道，只有最初的調味。他已經許久沒有嘗到這樣沒有的麵條，於是邊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怎麼樣，是不是和以前一樣好吃？」

「比以前還要好吃呢！」

通一口下去，又吸溜一口，三四筷下去，碗中只剩下紅湯。而他的心，此刻和湯麵一樣平靜。

「你們一聲不吭，一走三年。就這三年，邊臨可有了大變化，開發了沿海新區，咱們這現在都被劃為老城區了。」

「是啊，今天我來的路上，多了好多條新路，感覺我都快不認識這裡了。」

「三個禮拜前，你突然回來，真是給我嚇了一跳，立馬給亦介打了電話，可那小子一直有事，沒能和你見面。我告訴他你在這了，估計等一下就來了，你在這先等等啊。」

「嗯，想想也真快，我都三年沒見到他了啊。」

「是啊，也不知道你和你父親這三年咋樣。這傢伙，到現在也不來見我...」

氣氛突然凝重起來，通正想著怎樣緩解一下氣氛，后廚傳來了呼喊的聲音，

「師傅，來幫忙啊，我快忙不過來了！」

「來了，別喊了！那你就在這等，我先去忙了。」

「嗯，您去忙吧。」

店長進了后廚。通在座位上，端起碗來，繼續喝著剩下的湯。

就在碗要見底的時候，他的眼前突然閃過一個人影，來到他的身後，接著抬起手，用和店長相同的手勢，以不同的力度打在了他的背上。「啪」的一聲，通嘴裡的湯差點沒噴出來，但他還是忍著，把湯喝完了。

「好久不見啊，小通通！」

「亦介，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剛見面就陰陽怪氣的啊。」

「唉，年輕人一大早的，真是一點活力都沒有啊。」

「你這臭小子，說的你有多老一樣。」

「哦！老爹，早！上！好！」

「臭小子別在老子店裡大吵大鬧的！」

亦介父子倆日常的吵鬧，常常使店內人們的哈哈大笑，通也不例外。早晨，這家老城區的小店格外熱鬧。

兩人和店長告別，騎上車，去了沿海新區。由於是新區，全區主要是學校，醫院，度假區和商場等一些公共場所。目前還沒有多少居民。而兩人的目的地正是新建的邊臨七中。

「這學校可真大啊。」

「那當然，這可是新建的，我可是七中的第二批學生。這裡可是邊臨名列前茅的高中啊！」

「這樣啊。」

「對了，你也會轉到這裡吧。要是是同一個班就太好了，我和真理奈都在五班呢。」

「但願吧，說到真理奈，你帶我去看看她吧，已經好久沒見了呢。」

「行，那就快走吧。」

「喂，亦介先吃飯啊喂！」

「我當然知道了，你可真是啰嗦啊，通！」

「真是的還嫌我啰嗦，也不知道是誰一提到真理奈就激動不已了啊！」

「可惡啊！通！你別跑！」

兩人就這樣吵吵鬧鬧，回到了通的家。簡單吃過午飯，他們便去找真理奈。午後熱辣的太陽，讓人喘不過氣。真理奈家住在早點店后的一個老小區。倆人來到她家門口，敲了敲門，開門的是真理奈的奶奶。

「你們好啊，小夥子們。來找奈奈嗎，稍等一下啊，要不進來坐坐？」

「不用了，奶奶。我們就在這等她好了，還麻煩您叫她出來呢。」

「好，好。奈奈啊，你同學找你啊。」

奶奶向屋內喊去，真理奈急忙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見通，她一臉驚訝。

「是通嗎？你回來了嗎？」

「嗯，我回來了。」

「嗯...你們等一下，我把奶奶的飯準備好就來。要不你們進來歇歇吧！」

通和亦介看看彼此，又看看滿臉微笑的真理奈，還是不好意思，便一再推辭

「沒事，我們在門口等就好了，你別著急啊，慢慢來。」

「那好吧。」

真理奈說著，走回廚房，又忙了起來。

「可真是心疼她啊。」

「叔叔阿姨還在外面嗎？」

「是啊，他們本來想把真理奈和她奶奶接走的，但實在是太不方便了，也是好讓她們留下了。奶奶又不能勞作，做飯什麼的就全交給真理奈了。叔叔阿姨呢則是每周都回來陪他們。」

兩人就這樣在樓下的樹蔭里聊了許久。

「話說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又勤勞，又善良，關鍵是長的還好看。也那怪你喜歡她呢。」

「你這話說的，我們三個可是從小到大好朋友。她那麼優秀，我怎麼就不能喜歡她了。」

「你這麼一說，咱們都認識多少年了。」

「也快十五年了啊。」

他們倆聊的正起勁，真理奈終於出來了。

「久等了，你們在聊啥呢？」

今天的真理奈打扮的格外漂亮，亦介看著她瞬間滿臉通紅，緊張到說不出話。通看著他樣子，只好由自己來回答了，

「哦，聊到我們認識快十五年了呢。」

「這樣啊，確實有那麼久了呢，時間可真快啊。哦，對了亦介他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啊，不開心嗎？」

「他沒事，可能高興過頭了。不說這個了，我剛回來，還麻煩你們倆帶我轉轉啊！」

「沒問題！」

亦介強先回答了通，拉著他和真理奈，從下午到晚上，三個人在沿海新區玩的不亦樂乎。三個人久違的重聚，格外的高興。即使三年未見，他們之間依舊像從前一樣，有著深厚的友誼。

兩人將真里奈送了回去。

「今天謝謝你們了，很久沒有玩的這麼高興了。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拜拜！」

真理奈剛走進樓梯間，突然又回過頭來，

「怎麼了，真理奈，忘記拿什麼東西了嗎？」亦介看著她，害怕她出了什麼事

「沒有，就是忘記說了。通，我和亦介，歡迎你回來！」

說完，她朝她們揮揮手，回去了。

「謝謝啊！」

亦介看著真理奈回家，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他才放心的和通離開了。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還有兩天就開學了，咱們到時候見啊。」

「好，那拜拜了。」

「嗯，拜拜。」

住在同一小區的倆人在路口分別。月光皎潔，通回到了家，父親依然沒有回來，他默默地走回了房間，倒頭就睡

「那麼，也快開始了吧。」

腦海中，早晨的聲音再次響起，通迷迷糊糊的問了一句，

「什，什麼啊？……你到底是誰…誰…啊……」

「#是*#*^%#。」

這一次那個聲音給了他回答，但是他並沒有聽到，由於睡意太濃，當他還想再問一遍的時候，卻撐不住，睡著了。

夜，格外的靜。

另一邊的沿海新區，某間公寓里，一個女孩正看窗外的路燈，獨自發獃，她似乎在期待著，新學期的開始。

「夏天，要結束了呢。」

邊臨的夏末，哪怕是晚上，也依舊炎熱。夏天快結束了，歸來的日子即將見證的是秋天的開始。於是乎，沒有關係的她和他結束了不同的夏日，卻會馬上，迎來同一個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