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人之頌歌——幽蘭與烈火
天元九年三月初
楓國，這個由天左宗一手建立的新生國家，才僅僅九歲，正因如此，年輕的都城吸引了大量外來人口。
「啊嘞，這裡就是楓都嗎？」
在眾多奔赴主城的車隊中，少女所在的隊伍是來自遙遠錦國的王室，在這種年代，微小的國家又怎能強國的競爭下存活呢？。
「安靜，不要失了王室禮節！」
護送車隊的男人呵斥了少女一聲。
她的名字是夏鈴，但並不是王室成員，只能算作有些身份的貴族後代，所以才能勉強跟來。
對於挨訓，夏鈴從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只要乖乖閉嘴就好了，很快他們抵達了城門，兩個守衛攔住了入口。
駕駛車輛的男人連忙下馬，說明了來意。
「先到左邊繳納稅金登記！」
身披重甲的守衛指了一個方向，男人便提著錢袋小跑了過去，過了一會兒他又趕了回來，手心裡多了一枚金色令牌。
守衛瞥了一眼，向身後揮了揮手，偌大的鐵門被緩緩升起。
「搞快！」
車隊於是急匆匆地進入了楓都，率先映入眼帘的卻並不是繁華，先前的一場鬥爭曾讓這裡毀於一旦。
到處都是仍沒有重建的廢墟，但他們並不在意這些，只要這裡還有聖主就好了。
「接下來，公子大人要去覲見楓國聖主，你作為陪行，切記不要壞了規矩。」
駕車男人叮囑了夏鈴幾句，隨後將車隊安置在了一處空地，將馬車上的王室迎接下來。
「知道的啦。」
少女輕輕點了點頭，其實她在心中還是非常尊敬男人的，自己能夠得到修學資格和貴族地位都離不開他的援助。
一個翩翩少年慢慢從馬車裡走下，他是兩年前新晉的錦國聖主——夏琿，不過由於資歷太淺，大家還是習慣稱呼他公子。
「國師，獻禮準備好了嗎？」
夏琿打量了幾下周遭，似乎有些輕蔑。
「早聽說楓國無盡繁榮，怎是這番景象？」
「稟告公子大人，所有東西都已收拾妥當，隨時可以出發。」
原來先前的男人叫夏布，本是錦國聖師，但因沒有相紋，擔不起「聖」字，故只能稱為國師。
「哼，走吧。」
天下所有的國家都遭受了重創，苟延殘喘的錦國才不得不帶上全體王室避難，即使這樣，隨行人員才不過寥寥二十餘人。
能隨公子一同覲見聖主的，更是只有四人，可見其衰微程度。
朝中
「稟告聖主，錦國國主夏琿前來覲見。」
外面的使者將他們來訪的消息傳達給了天左宗，但王座上的中年人看上去氣血不佳。
「允。」
他不想說太多話浪費精力。
一刻后，夏琿，夏鈴一行人走進了宮殿，除了公子，其餘三人皆手持禮盒。
「錦國國主夏琿拜見聖主大人。」
「嗯。」
天左宗的興緻並不高，揮了揮右手，身旁的天紀宗會意，代替了他發言。
「貴國有何事相求？」
少年不經意間注意到了右邊的夏鈴，少女也正巧與他對視。
「過去的連年戰爭，已經完全毀壞了錦國秩序，百姓流離失所，千里之地皆化為廢土，我希望，聖主大人能夠暫時收留我們一國王室。」
夏琿照著先前準備好的話慢慢念著，沒有一絲感情。
「哼，
貴國王室是逃了，難道就棄百姓於不顧嘛！」
「如此行徑！竟然還想聖主大人收留。」
……
旁聽的大臣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給我一個理由。」
滄桑的嗓音再次響起，所有人安靜了下來。
夏琿早有預料，起身掀開了夏鈴手中獻禮的紅布，那是一個玉瓶，其中有團團星光狀的物質翻騰。
「國，國運！」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於夏琿展露出的獻禮，包括端著它的夏鈴。
此刻天左宗才久違地露出笑容，這才是他想要的交易條件。
「公子大人，您，您割下了國運……」
不知情的夏鈴感到驚恐，每個獨立國家，之所以能立足於世，正是有國運的庇護與祝福，只要它還在，後人便永遠擁有凝相的可能。
而割下國運，則意味著宣告亡國，被它國吞併，永無翻身的可能。
「聖主大人，您看，這份禮物可否換得王室平安？」
夏琿將其捧在手心，欲上交與天左宗。
「來人，為貴賓們準備歇息的庭院。」
「等等啊，公子大人，他們若是不收留，我們可以換一個國家呀，不必交出國運的啊！」
夏鈴急忙勸阻著公子，企圖挽回局面，可惜她一介隨從的話，又有什麼分量呢？
她不害怕自己的國家衰弱，只要躲過這場劫難，她相信，命運總會轉折，所以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國家就這樣被國君出賣。
看到天左宗此刻手中把玩的玉瓶，少女所有的希望都化為了泡影……
夜晚
夏鈴獨自走在楓都冷清的大街上，她覺得有些夢幻，僅僅幾個時辰，自己就從錦國人變成了楓國人。
雖然自己地位不高，但仍然堅實地跟隨著公子大人，與他分擔一點點復國的重任。
而此刻，她曾經的公子大人也成為了楓國的榮譽貴族，想必，一定享受著所有的榮華富貴吧。
僅僅是掛了貴族名頭的她，當然只得了一筆小錢，過去所有設想過的路都崩塌了。
來到一處橋上，憑欄望遠，春天的晚風還是有些涼意，少女琉璃般的雙眼再也泛不起微波。
「你看上去很難過。」
「嗯。」
夏鈴下意識回答了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轉過身，看見了一個與她一般歲數的少年。
「咦，你不是先前殿上的那個人嗎？」
她很快認出了天紀宗，對方也也有些驚訝。
「你能認出我嗎？我不是換了身打扮？」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服飾，再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不明白她是怎麼一眼就記住了自己。
這番舉動讓夏鈴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她也好奇自己怎麼就對這個平平無奇的男孩印象深刻。
「我叫夏……」
「我叫天……」
兩人不約而同地報出了名字，隨即又因為對方和自己相同的舉動而愣住。
「噗嗤」
夏鈴為男孩的可愛感到有趣，先前所有的不悅在此刻煙消雲散。
少女留著齊肩的黑髮，右邊梳著一條小辮，上面別著可愛的迎春花，不過夏鈴沒什麼錢，穿的也都是普通的黑色印花衣服。
天紀宗盯著面前正彎著腰，咯咯咯笑的女孩，心中有些微動漣漪。
「話說您這樣身份的人，也是來這裡欣賞夜景的嗎？」
夏鈴並不知道對方是特地一路跟著她的，這個問題讓天紀宗有些不好意思。
「額，是的，我看今晚天氣不錯。」
少女輕輕將身子轉了回去，背對著男孩，靠在欄杆上，用手托著腦袋。
「是嘛，原來有身份的人喜歡沒有月亮的晚上啊。」
夏鈴的語氣帶著一絲絲搞怪。
天紀宗抬頭這才發現，厚厚的雲層遮蔽了天空，萬里無光，遠處更是漆黑一片。
他有些尷尬，沒想到自己中了對方的記，但看見女孩正開心地哼著小曲，知道了她並不計較。
他也就安靜地站在一邊注視著夏鈴的背影。
「話說，楓都有學院嗎？」
少女主動打破了沉默。
「當然有，而且名聲很好。」
少年提起這個，語氣有些自豪，因為他也是那裡的學生。
「真好呢，錦國都沒有專屬的學院。」
少女又有些惋惜，她還是不得不接受現實。
「你也是持紋者嗎？」
天紀宗聽出了些許信息，急忙確認道。
「唔，算是吧，我的確擁有相紋，現在好像是印境，不過沒接受過系統訓練罷了。」
夏鈴又想起了過去自己的那個三腳貓師傅……
「小鈴子，快給你師傅倒杯茶！」
「小鈴子，快給你師傅捏捏肩！」
「小鈴子……」
「小鈴子……」
少女頓時滿頭黑線，過去種種被支配的恐懼不斷浮現，她搖了搖頭，回到了現實里來。
「那你很想入學嗎？」
天紀宗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一想到對方可能會和自己一起修學就如此喜悅。
「肯定呀，不過這種事想想就好了，機會是留給王室的。」
話語中充滿了無奈之情，但確定了對方心意的少年卻非常激動。
「我可以幫你！先前聖師他說過，可以再招攬幾個天賦異稟的學生！」
少女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對方誠懇的眼神告訴她，他是認真的。
「沒，沒問題嗎？」
夏鈴也渴望得到真正老師的指導，但太突然的轉折讓她心中存疑。
天紀宗從腰包里摸索了幾下，掏出一枚銀色令牌遞給了少女。
「雖然正式招生在七月，但明天，明天你拿著這個到學院去，聖師他會面見你的，時候不早，我得回去了。」
天紀宗趕忙地交代了幾句，急匆匆告別後就離開了，他一聽到夏鈴幾乎是自修到了印境，那她自然能通過測試，於是想到了這招。
「希望我們能在武場上見面吧。」
橋上的夏鈴還沒緩過神來，獃獃地看著手心裡的銀牌，腦海里迴響起剛才他說的話。
「唔，謝謝你了。」
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如是說。
楓都一處旅館
「夕楠小姐，您明日學院的面見已經安排好了，不知您是否準備完全。」
一個侍衛推門而入，請示著面前正在冥想的紅裙少女。
「嗯，去告訴徽大人吧，小楠已經準備妥當。」
侍衛了解后，帶上門離開了房間。
「楓都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