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洛都遇故人

「上，唐澤，彆扭扭捏捏得像個娘們！

唐澤跳步上前，右手的劍跟著刺出。管田中尉已失去平衡，向後趔趄了好幾步。

唐澤憋足了勁兒要讓管田中尉吃點苦頭，因為他把自己昨天喝酒的事兒告訴了將軍。

管田中尉笨拙地砍來，唐澤看準時機，盪開劍身，左腳上前逼近對方的走位。

他右手的劍同時劈過去，接著又是一劈，管田只有招架之功，跌跌撞撞退到牆邊。

唐澤見狀心中竊喜，只需一劍，對方就輸了。

長劍再次刺出，但對手不可思議地往腳下一溜。他向前一個趔趄，失去了平衡，劍尖插入牆縫，虎口震得發麻。

脫手的劍還在牆縫中顫動不停。

管田中尉搶步上前，右肩猛挺，伸腿一絆。唐澤喊叫一聲，踉蹌後退，摔在地上。

「靠！」唐澤在地上咒罵。

賀宇將軍長嘆一聲，斥責道：「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比昨天還差勁，連一個中尉都打不過，你到底是幹嘛吃的？」

賀宇將軍抄起鐵棍揮了一下，棍風刮著唐澤的鼻子落下。

「你每次都自己繳械，我八歲的孫子都不會這麼干！少校！你這樣如何贏得比賽？」

唐澤悶悶不語，撓了撓後腦勺。

「以後就算是摔下懸崖，粉身碎骨，也必須緊握著手中的劍，明白嗎？廢物！」

「是！將軍。」唐澤蔫著頭回答。

唐澤第一百三十次產生了棄賽甚至棄劍的念頭。

但他的父親以他為傲，四處炫耀他的劍術。他期盼自己的兒子在武靈廣場上為他爭光。

如果唐澤真的放棄，他的前途將毀於一旦，父親也會跟著丟臉。

唯一幸災樂禍的，只有他的兄弟們。

「平衡！平衡！平衡！從現在，每天扎馬步舉沙袋，兩個小時！」

唐澤聽完人都傻了，瞪著眼看旁邊的管田中尉。

「明天早上，精神抖擻地來訓練！明白嗎？」

唐澤獃獃地點了點頭。

「精！神！抖！擻！」

※

「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唐澤回到營房坐在地上。

「知足吧，我還從沒見過那個老渾蛋對誰這麼上心。」

「我寧願他放棄我。」唐澤似乎真的累了。

「我每天全副盔甲，馬步沙袋的項目是四個小時起，揮劍一千下，對打四小時，就為了這一個機會。」

「你怎麼熬得過來？你不睡覺嗎？」

「少校，你出身世家，付出就有回報，前途不可限量。洛都城舉足輕重的武將，有哪個不是劍斗大賽出來的？包括賀將軍自己，也是比賽冠軍發跡。血統高貴，冠軍加身，想不成就一番事業都難。」

「那宋璈呢？」

這個名字，讓二人同時寂靜下來。

「少校！」粗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一個矮胖的中士。

「什麼事？」管田問。

「中尉，元帥召見，是一次緊急會議，所有軍官必須出席。」

唐澤與管田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這種會議意味著一件事——戰爭！

「關於什麼？」唐澤問。

「關於洛都地區和……北方的幽王帝辛。」

管田聽到這個名字不禁皺了眉，「聽聞幽王帝辛打敗了北方所有對手，即將對王國開戰。」

唐澤聽到消息后眼睛都亮了，在他看來，戰爭是好東西，是贏得榮譽的機會。

「戰爭真的要來了，可眼下我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管田長出一口氣，「我妹妹來洛都城了。」

「你還有妹妹？」

「是啊，一個……惹人憐愛的妹妹，卻又離經叛道，相比戰爭，我更不願面對她。」

「我陪你一起啊，帶她去洛都城轉轉。」唐澤似乎沒意識到對方的表情。

「一言為定。」

※

唐澤在路上邊走邊想，對方千萬不要太丑。他在走廊站著，側耳貼在門上偷聽。

「你的傭人呢？」管田怒氣沖沖的喊聲傳來。

「留下看家啊，家裡還要很多事要做。」

這就是他妹妹的聲音？唐澤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聲音深沉，很可能是個胖子！

「你不能一個人進城瞎逛！你知道多危險嗎？」

「我這不是很安全嘛，再說，你不是有個同僚陪我一起嘛？」

「媽的！」唐澤嚇得從門上縮回了腦袋，他有點後悔昨天一口答應。

他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想著推脫的理由，最後咬了咬牙，拍響了門。

出於某種角度的原因，他看到一個頭髮烏黑，皮膚略黑的姑娘。可以確定的是，對方皮膚的黑是故意的，也就是美黑。

她身形絕對不是胖子，但比近期流行的骨感要豐滿一些，眼睛也閃出一絲光芒。

腿很長！

唐澤還是比較滿意的，起碼不是很失望。

她對他笑，是一種奇特的微笑，抿著嘴吹，一邊高一邊低，這種笑容讓唐澤有點心神不寧。

牙齒也很白，還很亮。

唐澤只覺得越看越好看。

「你好，唐澤少校？」她說。

「呃……」唐澤一時語塞。

「我是管佟莉，你可以叫我佟莉，佟是我母親的姓。」

「你怎麼傻乎乎地不說話呢？我哥跟我說了你，我知道你們是很好的朋友。」

唐澤尷尬地撇了中尉一眼，對方皺眉。

「我聽說你是個非常出色的劍士，而且你的頭腦比你的劍術還要出色。」她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雙方沉默……

「哦。」他咕噥了聲道。

「我最近是在練劍。嗯。」

糟糕透頂的對白，他心裡暗自罵了自己一句。

佟莉露出一股難以捉摸的古怪表情，看向管田說：「是他嗎？怎麼這麼憨呢？」

唐澤認為這句話是對他的侮辱，於是開了口：「不好意思，我看到呆了。因為管田中尉長得太難看了，我實在想象不出來他有這麼漂亮的妹妹。」

管田中尉撲哧一笑。他妹妹則挑了挑眉毛：「你的頭腦確實很出色，還敢大膽地誇我，總體而言，還不錯。」

管田中尉見氣氛融洽，朝門口走去：「我得走了，還有一場緊急會議。我會幫你請假的，唐澤少校。」

唐澤沖他眨了一下眼，又幫佟莉倒了一杯水。

「跟我說說我哥的事吧。」

「嗯，我是他的上級，但我打不過他。」

她露齒一笑：「你也太坦誠了吧，帶我出去走走吧。」

二人走出門，佟莉像個話癆一樣說個沒完，連珠炮似的一大串問題。

「軍事大廳就在後面嗎？」她朝著遠處努了努嘴。

一道牆將王軍的指揮部隔開。

「是的，元帥們都在廳內辦公。還有軍營、軍械庫。」

「那我們腳下的就是洛都大道了？」

「對，洛都城內的主幹道。」

她抬頭凝視著一具巨大的雕像，視線嚴厲地盯著遠方：「他就是洛皇燕政？」

「沒錯。在新世界成形的前三百年，也就是黑暗時期，聯合國建立之前。他以武力統一了三個王國，成為第一位至高皇者。」

唐澤說完，意識到自己犯傻，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這個呢，傳聞中新世界的唯一法師老冉？」

「對，他是洛皇陛下最信任的人。」

「他們真的一直在皇堡中給他留了一個位置？」

唐澤聽完一愣，他並不清楚這件事。

「皇堡中確實有一把空椅，我不清楚是不是留給法師的。」

「為什麼他們看起來都這麼凶？」

「因為他們，生於戰亂與黑暗的三百年之間。」

「王國的中心真好啊，我一生都在邊境度過。這裡的人，策劃了每一項重大決策，雖然我離得遠，但還是產生了關聯。」佟莉突然感傷了起來，她伸出一隻手撫摸著街邊的樹葉。

「哥哥也是擔心北方開戰，擔心我的安全，才讓我來這裡的吧。對吧，唐澤少校？」

幾個小時之前，唐澤對當下的政治形勢還一無所知。

「是啊，但是你不用擔心。對付那個自封為王的帝辛，不費吹灰之力。」

「據說他有二十萬北方鐵騎。」她靠過來，「二十萬野蠻人。」

「我還聽說，北方野蠻人喜歡活剝俘虜的皮。」她又低聲說道。

唐澤覺得這種話不適合在外面說。「佟莉……」

佟莉似乎察覺到他的意思，張口打斷。「但是我不怕，因為有你和我哥這樣的人保護。」她說完跑了出去。

「這就是盤古大廈嗎？」佟莉看向遠方陰森的巨塔。

「沒錯。」

「能過去看看嗎？」

「進不去。通往那裡只有一條橋，那裡常年鎖著，從我出生起就鎖著，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進去。洛都城的人們都已經習慣了。」

「為什麼不把鎖砸開呢？」

唐澤覺得眼前這個女孩的腦迴路太過奇特，對什麼事情都好奇，且沒有一點害怕。

但就是這樣一個女孩，讓他生出一個念頭：如果他不是管田中尉的妹妹該多好……

他咳了幾聲，示意佟莉不要亂說話。

二人沿路望去，路上行人稀少，唐澤彷彿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

一個彎腰駝背的瘸子正在朝他們的方向走來，此人在艷陽高照的大中午裹得嚴嚴實實，費力地拄著拐杖，每一步都極其艱難。

唐澤本想護著佟莉避開對付，但佟莉卻推開了他，徑直朝那人走去。

「哎呀，這不是唐澤少校嗎？」宋璈熱情地打招呼。

「全軍的軍官都在開會，你怎麼跑出來的，元帥能放你出來？」

唐澤冷冷地看著他，並未回答。

宋璈搖了搖頭，苦笑道：「那天的事我深感抱歉，但結果很圓滿，陛下也很滿意。我們都在為這個國家出力。」

唐澤沒好氣地答了一句：「你們出力多一些。」

「這位是——」

「我們見過。」佟莉朝宋璈眨了眨眼，右手升起折了一下。

唐澤對此大感驚訝。

宋璈皺眉，想了又想，驚呼道：「原來是莉妹妹，變化這麼大。」

佟莉死死盯著他，嘟著嘴巴，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佟莉鼻子突然發酸，眼淚也不爭氣地滴落下來。

「你也變了，璈哥哥。」她聲音哽咽道。

「我們全家人都很擔心你，一直只盼著你平安回來。」

她抹了一把鼻涕，張開雙手就要抱住宋璈。「後來我聽說了你的遭遇……你還好嗎？」

宋璈向後退開一步，差點摔倒。

他瞥了一眼唐澤，雙眼冰冷。

「特別好，要多好就多好。」他表情極為怪異，令唐澤心生恐懼和不安。

「謝謝你的問候，莉莉，真的，從來沒人問過我。」

佟莉哭得更大聲，刑訊官見唐澤尷尬得一言不發，清了清嗓子：「哈！」

「很開心碰到你們，我公務在身，先告辭了。」他說完蹣跚走開。

佟莉看著對方一瘸一拐身形扭曲的背影，眉頭緊蹙。

「他怎麼了。」她低聲道。

「什麼？」唐澤咕噥道。他想起那天街上的跟隨宋璈一起的助理，還有被套上頭罩的犯人，還有那句話『見不得人』的話。不由地顫了一下。

「他以前和我哥哥關係很好，經常去我家裡住，我家人很喜歡他。他以前每天都和我哥哥比劍，每次都贏。他……以前是洛都城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