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方之王

北方大博物館的地下室黑漆漆的，卻很乾燥，又極度混亂。他們沿著台階，繞過拐角，穿過一道道鐵門。

「文物最怕受潮，哪怕是古老的青銅，也會生鏽。」法師老冉的聲音在過道里回蕩。

「武器也是。」

他輕輕地把手放在門上，厚重的青銅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瞧，這道門存在的歲月跟我差不多，如今依然完好無損。巧奪天工的技藝啊，這個時代的人們並不關心這些。」法師老冉跨過門檻，羅霖跟上。

法師手中火把照亮了一間房間，房內的牆壁是無數巨石砌成，遠端沒在黑暗中。

一排排的貨架和書架，地上則是堆滿了箱子——裝滿了武器的箱子。

「收藏很豐富。」羅霖隨法師穿過這片混亂區。

「大部分都已經成了破爛兒，但還有一些東西值得搜尋一下。」法師從一套鍍金的盔甲上取下頭盔，拍了拍灰。「這個怎麼樣？」

「我不怎麼穿重甲。」

「嗯……穿盔甲騎馬很有用，但走路會很難受。」他把頭盔扔回去，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盔甲，「你們打仗時穿盔甲怎麼撒尿呢？」

羅霖蹙眉。「呃……不影響。」

「羅霖，你對武器一定很熟悉，你習慣用什麼？」

「我沒有特定的武器種類。」羅霖說著從架上撫摸著一支銹跡斑斑的長戟。

「鬥士不會知道下次決鬥要面臨什麼。」

法師老冉拿起那桿長戟，揮舞了一下。羅霖謹慎地回退。

「大開大合的長戟，可惜長兵器需要很多同伴支援。」法師放回長戟。

「這個比較好。」羅霖指向一把長劍，插在皺巴巴的皮套里。

「這把劍是由上古匠師歐冶子親手打造——名為鴉斬。」法師拿起長劍。

「陸霖，你可知道，劍與其它利器的區別？」法師問道。

陸霖搖了搖頭，等待法師的解釋。

「斧頭與戰錘，是沉默的野獸。劍……會說話。」

「呃？」陸霖錯愕，他從來沒這種感覺。

「在劍鞘時他默默不語，一旦你伸手拔出，它就在敵人耳邊低語。」

他緩緩握住劍柄：「呢喃的威脅聲……你聽到沒？」

羅霖點點頭。

法師道：「現在我將它抽出一半。」

一尺長的劍身上面閃耀著一個黑色符文。劍身暗淡，刃處閃著冷光。

「聽到了嗎？劍的嘶聲。」

羅霖再次點頭，目光盯著劍刃。

「現在，我把整個抽出。」一聲清嘯，長劍出鞘。

羅霖的臉離劍鋒只有幾寸。

「它開始嘶鳴，蔑視地發出挑戰！聽到了嗎？」

「嗯。」羅霖身體後仰，眼睛略斜著盯著劍尖。

法師放下劍，輕柔入鞘，羅霖鬆了口氣。

「劍在冷兵器之中，剛柔並濟，需要精妙的人使用。羅霖，你內心細膩，比外表看上去更加精妙。」

法師將劍遞給他，羅霖皺眉。

他一生受過各種評價啊，從未被人稱讚精妙。

「這是一份來自舊世界的禮物，表達我對你的感謝。」

「多謝。」羅霖接過長劍。

※

羅霖站在窗邊，盯著下方，緊張、焦慮，跟決鬥前一樣。

幽王帝辛正在路上，也許已經進了門。

法師老冉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腳擱在桌子上，翻看著一本舊舊的破書，

臉上帶著微笑。

「講什麼的？」羅霖問。

「什麼？」

「你的書。」

「哦，它很偉大。《原理》是我們一脈的基石。」法師用另一隻手揮了揮，兩邊牆壁暗格打開，整齊著放著幾百本一模一樣的書。「這是一整套。」

「一整套？你全讀完了？」羅霖掃過書架，發出感嘆。

法師輕笑：「當然，我讀過好幾遍，這是我們的必讀書，每個傳人都要寫出自己的讀後感。」

他遞過去，羅霖發現書頁上密密麻麻地排滿各種看不懂的文字，與巨石上的文字形狀極為相似。

「這是我年輕時寫上去的，你可以看看。」

「我不怎麼讀書。」

「太遺憾了。」法師翻過一頁，繼續讀著。

「那本也是他寫的？」羅霖在書架看見一本黑色封皮的書。

法師皺眉。「不是，是他弟弟寫的。涉及禁忌，不談為好。」

「他來了。」

羅霖走到窗前，朝下方望去。

「幽王帝辛……」

「身邊的人是誰？」法師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

「一個女人，我不認識。他們要進來了。」陸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放鬆點兒，見個面而已。」法師輕聲說。

羅霖靠在牆壁上，雙臂交疊。

沉重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在慢慢逼近，門把手被擰開。

子亥王子率先進屋。他比上次見面要高大不少，臉上帶著一股傲慢，嘴角傳出一絲嘲諷，此人比弟子庚少了一份狡詐，多了幾分暴戾。

他的手從未離開腰間大劍，對羅霖發出濃濃的敵意。

那個女人個子很高，皮膚蒼白，眼睛狹長，冰冷可怖，雙眼被黑色眼影圍繞。她細長的手指上戴著金戒指，胳膊帶著金手鐲，白皙的脖子上帶著金項鏈，眼神冷若冰霜。

最後進來的是自封北方之王的帝辛，一身華麗的長袍，雙肩掛著精雕細琢的飾品，頭頂金色王冠，鑲著一顆巨大的寶石。

帝辛還是那樣高大，強壯，甚至有了一絲威嚴和智慧，讓人捉摸不透，一派帝王風範——這是王者之風。

「幽王帝辛！」法師老冉合上書，招呼了一聲。

「子亥王子當真是青出於藍啊，這凸出的眼睛是不是有點營養過剩？」

子亥怒氣沖沖，正欲拔劍，被父王制止。

「這位是？」

「我叫般昭，見過法師。」女子自我介紹。

羅霖眨了眨眼。這女子的聲音極其悅耳，讓人有種平靜、沉醉的魔力。

「我是個女巫，來自極北之海的女巫。」

羅霖被這聲音迷惑到，僵在原地。

法師見羅霖此狀，不禁笑笑：「看來是個真女巫，魔音纏綿入骨，好久沒聽過這麼優美的聲音了。

羅霖清醒過來。

「這個時節的極北之海，肯定寒冷刺骨。女巫大人是來此地取暖呢？還是化上濃妝尋找依偎呢？」法師不正經地威脅對方。

羅霖被法師的話驚到，心想這個老傢伙竟然是個老色批！

「我的君王召喚我，不敢不從。」他怒斥，抬了抬下巴。

「你的君王？」法師老冉環視房間，裝作好奇地看了一圈。

子亥王子見老傢伙不敬，咆哮道：「我父親現在是北方之王。」

他說完朝羅霖冷笑：「你要跪下行禮，血掌羅霖！」他又轉向法師老冉，「還有你，老東西！」

法師老冉攤開雙手：「唉，我一生從不下跪，他也是。」

子亥王子在地上重重跺了一腳，正欲衝上前，他父親再次制止。

「退下！」帝辛呵斥。

他又緩聲道：「這裡不需要下跪。」

「法師閣下，我因北方的和平事宜，特此來向您求助。」帝辛的聲音冰冷平靜，猶如北方的皚皚白雪。

「北方不是已經和平了？」法師靠回椅子上。

「你不是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嗎？北方的……幽王？」

「我只跟信任的人坦露心聲。」他朝羅霖撇撇嘴：「這裡有一個背棄誓言之輩，你為何招待一個野獸般的懦夫？

帝辛又轉向法師老冉，露出友善的笑容，言語間充滿威脅：「我們是老朋友了，老冉。」

法師老冉不慌不忙：「你在威脅我？」

房內的氛圍驟然安靜，亂斗一觸即發！

「支持還是反對。」帝辛追問。

法師老冉凝視天花板，竟然不急不慌地點燃了一根煙。

法師長嘆了一口氣，吐出一口煙：「好吧，我支持你。」

幽王帝辛露出笑臉，羅霖表情從驚愕到失望，他本來希望法師能夠扭轉形勢，自己真是太蠢了，竟然把希望寄託到別人身上。

「很好。」北方之王沉吟，他舔了舔嘴唇。

「我準備入侵洛頓城！」

法師老冉挑起眉頭，輕笑起來，繼而猛地起身，拍向桌子。

「好樣的！和平不適合你的統治，是嗎帝辛？部落間無法消除間隙，他們彼此仇恨，不服從你的統治，是嗎？」

「確實難以駕馭。」帝辛微笑。

「你借外敵之名，安撫北方散落的異族，不得不說，是個好的策略。如果贏了，你會完成一項壯舉！將新世界的異族徹底消除。如果你輸了，還會削弱北方部落的勢力！絕妙的計劃。」

幽王帝辛看上去很得意：「我們絕不會輸！三大盟聯合軍防禦空虛，內部腐敗滋生。只要有你的幫助……」

「你太自以為是了。」

「你剛才……」

「我騙了你，故意的。」

法師又點了一根煙，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子亥王子眯起眼。般昭驚大了眼。帝辛眉頭緊鎖。

羅霖緩緩咧嘴笑著。

「你？！」女巫的聲音急劇兇殘。

「你箇舊世界的老傢伙，不識抬舉！」

法師老冉平靜地撇撇嘴，吐著煙圈。

「閉嘴。」法師皺眉，他有些厭煩這個女人。

女巫的嘴唇在動，突然發出了一聲凄厲。

「你敢侮辱這座遺址？」法師眉毛緊鎖，額頭出現一道極深的溝。

「躲過了舊世界唯一國度制裁的老巫婆？」法師老冉喝道。

「聒噪！」女巫般昭雙膝發軟，白皙的手緊抓門框，身體癱靠在牆上。

「古龍文明統一之時，西方諸國的超自然勢力被東方文明法則驅逐，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還有你！貪得無厭的野蠻人，也敢自稱君王？」

「我曾賜予你四件大禮，風暴與暖陽，還有兩件你不知道。你以為你怎麼統一的北方？這片遺址本來就屬於我，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帝辛瞟了一眼羅霖，又收回目光。

「我乃北方之王，生殺予取，皆看心情。你敢質問我？」

子亥王子這時拔出巨劍，朝桌子逼近。

羅霖受夠了眼前幾人的跋扈，一隻手按著劍柄上前擋住：「站住！」

子亥王子舉起拳頭：「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殘廢羅霖！」

「你可以試試，肥豬！」

「退下！」帝辛呵斥.

「爭鬥毫無意義，走吧.」

王子怒視著羅霖，冷笑了一聲，慢慢後退。

法師老冉俯身向前：「你說過會為戰亂的北方帶來和平，可你都幹了什麼？無休止的戰爭，餓殍滿地的流民，北方之王？哼！我真是老糊塗了，當初竟然對你寄予厚望！」

帝辛皺眉，目光冰冷無比：「老冉，你要與我為敵？！你會後悔今日的行為！」

他又看向羅霖，「至於你，陸霖，從今天起，整個北方將視你為敵，當你離開這所遺址之時，追殺永無休止！」

羅霖聳了聳肩，這種話他不覺得新鮮。

老冉從椅子上起身：「帶上你的巫婆滾吧！」

女巫般昭仍在喘著粗氣，踉踉蹌蹌地第一個衝出門。

子亥王子狠狠瞪了羅霖一眼，轉身離開。

帝辛則站起身，整理了長袍，用懾人的目光掃視了房間。

當他們離開很久后，羅霖長出一口氣，鬆開了握劍的手。

法師老冉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沖羅霖微笑地點了點頭。

「一切順利。」